我从上到下,快速扫过上面的名字。
吴薇,乔佳月,杨怡,舒一梦,鹿瑾,宋娅柯,白邵君……
我认识这些名字。
全是如今当红的一二线女明星。
但我对娱乐圈的事丝毫不感兴趣,所以这些新生代小花的名字跟脸,在我心里并对不上号。
不过,嗯……
白邵君?
我目光落在界面最后一个名字上,眯起眼睛。
貌似有点熟悉。
我好像在哪儿反复听过。
愣了一下,我终于想起。
这个叫白邵君的,貌似是韩盛的女神。
上大学那会儿,韩盛宿舍就在我隔壁。
我住803,他住804。
每次去他宿舍串门,总能看见他床头墙上贴着一张女明星的品牌海报。
海报上,是一名坐在岸边沙滩上,穿着蓝色长裙的女孩,侧边印着「白邵君」的印刷版签名。
她双手环抱着双膝,侧脸回眸,淡淡笑着。
海藻般的黑色长发朝后微扬,背景中的夕阳给她轮廓裹上一层光晕,增添了几分朦胧感。
不知为什么。
明明她眼尾嘴角都在上扬,我却觉得这张海报无比悲伤。
直到某天,我再次去串门时,墙上海报不见了。
我打趣问他怎么舍得把海报取下了?
韩盛一副失恋模样:「别提了,她塌房了。」
「塌房是什么?她家房子塌了?」我有些好奇。
韩盛深深看了我一眼,接着无奈揉了揉太阳穴,「差点忘了,你从不上网冲浪的。跟你这老古董,我都多余跟你说。」
「说说看嘛。」
「哎……我怎么跟你说呢,就是她耍大牌,骂人,这两天还被人扒出知三当三,总之就是人设崩了,明白吗?」
「……哦。」我想了想,又问,「那她之前一直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
韩盛一下子来劲了,神情像是陷入了某种美好回忆里,「她之前是那种甜美青春的感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知道《初恋》那部电影吗?当初可火了,她就是女主角。
看完我直接一整个都陷进去了,简直就跟我理想型的初恋一模一样。当时我还付费看了这部电影的影后采访,感觉就是说话很直爽的女生,也没什么架子,很爱笑。」
韩盛说了一大堆,最后恋恋不舍地从回忆里抽离出来,重重叹了口气。
我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整得跟自己失恋了似的,开口说:「人家失恋好歹是恋过,你这纯属单相思,哦不对,应该叫舔狗。」
「再说,你喜欢的也并不是真正的她,只是一个你幻想出来的白邵君而已。真正的白邵君,或许既不是你想象的那般神圣,也并非媒体报道的那样扭曲,人家就只是个普通人。」
「说白了,你就是自己在跟自己较劲。」
韩盛被我给干沉默了。
憋了半天,他幽怨地瞅了我一眼。
「你室友给你取老古董这个外号果然没错,说话也不知道拐个弯,专戳人心窝子。」
我耸肩不语。
后面韩盛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也就作罢。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我竟会再次看见这个名字。
「嗯,的确有点眼熟。」我总结道。
「只有有点眼熟?」城俊辛不可置信地瞪着我,「这些可都是现在的一二线流量小花!你没一个认识的?」
我没再回话。
「你平时都不看剧不看综艺的吗?」城俊辛不甘心。
我摇摇头。
我不喜欢追剧,更没时间看综艺。
刚毕业时进了家黑心工地,五点起一点睡,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活儿,差点儿没给我干猝死。
后来因为资料上报的时候同事复核时将两份数据混淆,导致预算出了错。
最后这个锅自然扣在了刚进公司两个半月,还没过实习期的我身上。
不出意外的,我被开了,而且公司以对其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为由,只给我发了一个月工资,仲裁无果。
被开后,我匆匆开始了漫长的找工作阶段。
每天投简历,线下面试,被拒绝,再接着投。
就像一个不知何时才能算出结论的程序,日复一日地重复着。
只是每过一天,我的焦虑就会叠厚一层。
在被重重焦虑窒息笼罩之下,我的自信一点点瓦解,最终鸵鸟般选择了干外卖。
所以,追剧这种需要花大量时间去消遣的商品,对我而言,太过奢侈。
城俊辛显然十分意外。
我对娱乐圈明星的了解之匮乏,导致他剩下的话全哽在喉间,憋得贼难受。
「哎,算了算了,这些也都不重要,别在门口浪费时间,等面完试再说。」
城俊辛摆摆手,再次主动过来拽我。
经过他两次主动自证,我对他的信任已经修复大半。
我拍了拍他拽我手臂的手,「我可以自己走。」
城俊辛看了眼我,松开手,朝里指了指:「那行,你跟上。」
很快。
我跟着城俊辛拐进一个过道。
穿过过道,走到尽头,一个金色电梯出现在我眼前。
电梯上面,贴着一行醒目的烫金铭牌——
【SVIP病人专属电梯】
城俊辛熟练地掏出一张黑色磁卡,贴上电梯旁边的刷卡器。
电梯缓缓打开,城俊辛率先进去,然后招呼我也进去。
我看着城俊辛拿着黑卡在电梯内部再次刷了一次,接着又按下自己的指纹。
这套操作让我有些惊叹。
看来这住院的老板来头不小,启动这电梯竟需要三重身份验证。
电梯缓缓闭合。
除了上升那转瞬即逝的失重感,电梯整个运行完全没有任何噪音。
我仿佛置身在一个平静的封闭空间里,完全感受不到电梯在上升。
「叮——」
楼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我随着城俊辛走出电梯,快步来到一扇病房门前。
城俊辛深吸口气,清了清嗓子,抬手。
「咚咚咚。」
「杨姐,是我。」
「进。」是一道幽冷淡漠的女音。
城俊辛弓着腰,示意我跟在他身后,旋转把手推门而进。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高级套房式的病房。
中间类似于休息间的区域,面积目测至少30平往上。
左侧隔着一扇紧闭的门,我猜测,里边儿可能才是正儿八经的病房区。
休息区内,一个女人正斜靠坐在沙发上。
她妆容精致,烈焰红唇,红润精干的面容看上去比我健康多了。
夸张的环形耳环衬着利落的齐肩短发。
此刻正翘着二郎腿,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惬意地吐着烟圈。
「拿个外卖,怎么去了这么久?交给你的事儿怎么什么都干——」
话说一半,女人声音突然停了,目光锐利落到我身上。
「这人又是谁?」她放下交叠的腿,将烟换到另一只手,语气里满是审视与不悦。
城俊辛赶紧上前一步,将面放到茶几上,脸上堆笑:「哎哟我的姐,我待会儿再给你详细解释,你先看看他行不行再说。」
说着,城俊辛用手肘杵了杵我:「还不赶紧把头盔摘了,给姐看看。」
我解开头盔卡扣,摘掉头盔,露出汗湿湿的头发。
一整天被闷在头盔里,我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
发型整个被压得完全变了形,刘海毫无章法地整个贴在前额。
那位被称为「杨姐」的女人只草草扫了我一眼,便满脸嫌弃地别过脸。
她深吸了一口烟,再转回头时,眼神里压着明显的怒火。
「老城,我让你替我选人,你就是这么敷衍我的?」
「刚才那个歪瓜裂枣还没把我气够是吧,转眼你又给我找个送外卖的,呵,你可真行。」
女人拿着烟的手毫不客气地指向我的脸:「你自己瞅瞅,这脸特么黑得跟块炭似的!你拿我当猴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