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
城俊辛没啥预兆地拎了个崭新的行李箱进来,往我脚边一撂。
「喏,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衣服。
全是崭新的,连吊牌都没拆。
每套行头都用那种半透明的防尘服装袋仔细套着,分门别类。
袋子上还贴心地塞着小纸条,写着「第一天」,「第二天」……
一共七天,依次排开,跟计划表似的。
城俊辛用下巴指了指箱子:「从今天起,就照着这上面的顺序穿,一天一套,别搞混了。」
他见我杵在那儿,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懵懂样,不耐烦地催促,「赶紧的,把第一天那套换上。」
我脑子还没转过弯,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打字:【这什么意思?我们要出门?】
「这么明显,看不出来?」
城俊辛没好气地呛了我一句,「舆论这玩意儿,得像熬汤一样,时不时添把火,不能让它凉了。」
「走吧,今天带你出去转转。这么久没出门,你难道不该兴奋吗?」城俊辛反问。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字:【所以是为了维持热度,故意出去晃一圈,让人拍到?】
我心想,这操作是不是有点太无情了?
国内那些粉丝为了维护于生名声,这会儿说不定还跟人在网上撕得天昏地暗,连觉都舍不得睡。
尤其是那些狂热的小粉丝,玩命刷着那些格式统一的控评文案。
虽然我觉得那些复制粘贴的话跟机器人发的没啥两样。
但旁观者清,她们那份心是真的。
人家恨不得舆论早点平息。
他倒好,反向行之。
这是真不把粉丝当人看啊。
经过这么多天相处。
我对城俊辛了解更甚,他也同样对我的性情摸了个七七八八。
只一个眼神,就知道我这又是同情心泛滥了。
冷笑一声,讥讽开口:「该不会又同情起粉丝来了吧?」
「往好处想想,今天出去,我们不也是为了维稳吗?她们在前面冲锋陷阵,我们不得在后面给点粮草,让她们安心?」
【怎么个安心法?】我皱眉追问。
「当然是带你出去,拍点路透咯。」
【路透?】
这词儿我听着耳熟,但具体指啥不太确定。
「就是安排人,假装偶然遇到明星,偷拍几张照片或者小视频,然后发到网上去。」
城俊辛解释得轻描淡写,「到时候只要带上‘于生’相关的话题,粉丝们自然能看到。」
「只要看到哥哥良好,她们心里不就踏实了?也就更有动力去跟那些黑子战斗了嘛。」
他顿了顿,斜眼看我,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再说了,你不出这酒店门,怎么制造机会,‘偶遇’白邵君?」
我瞳孔猛地一缩。
白邵君?
她已经到韩国了?!
城俊辛看着我瞬间僵住的表情,不满嘟囔:「我不是早跟你打过招呼了吗?她一周左右过来。」
「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人昨晚就到了。」
我后背不自觉地挺直。
白邵君。
这个名字,对前几天的我来说,只是一个娱乐新闻里模糊的符号,韩盛曾经追过的女神。
可现在。
她突然就从一个模糊的标签,变成了即将出现在我眼前的活生生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
我像个被临时塞进剧组的场工,剧本没读完,台词也没背。
却突然被告知,下一秒就要和这部剧原本的女主角对戏。
而我,连她长什么样,说话什么语气,甚至走路的姿势都不知道。
这可不是隔着屏幕看热闹,这是真要面对面了。
严格算起来,她算是我即将见到的第一位真正的活明星。
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万一她比粉丝和狗仔更熟悉于生,一眼就看出我是个假货怎么办?
城俊辛虽然说他俩不熟,可他俩私底下究竟「不熟」到什么程度?
万一……
「发什么呆呢!」
城俊辛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瞬间打断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
「赶紧滚去洗漱,把这身行头换上!化妆师一会儿就到,别磨磨蹭蹭的!」
我被他吼得一哆嗦,赶紧点点头。
现在,除了听从安排,我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按照纸条上的顺序,换好第一天的行头后。
城俊辛没多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上来吧。」
没过几分钟,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简单的女生,推着辆小巧的黑色工具车走了进来。
她没多话,只是朝我和城俊辛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手脚麻利地「咔哒」一声打开小车。
我这才看清。
这不起眼的小车,居然是个设计紧凑的移动化妆台。
里面分层摆满了各种刷子、粉盒和瓶瓶罐罐。
「给他画素颜妆,看上去要憔悴一点。」城俊辛吩咐道。
「明白。」化妆师应了一声。
口齿清晰,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轻轻将我额前有些挡眼的碎发撩开。
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在我脸上快速扫了几个来回。
随即,她转过身,熟练地从那琳琅满目的装备里抽出几个瓶瓶罐罐,分别滴了几滴在一块不锈钢板子上。
接着用刷子混匀。
这架势,怎么感觉像是绘画时调颜色的步骤呢?
化妆师全程无言。
冰凉的水乳点在我脸上,接着各种刷子齐上阵。
软毛的触感轻轻扫过皮肤。
我被摆弄着不敢乱动,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
忍不住摸出手机打字,屏幕转向城俊辛:【不是说要让粉丝安心吗?画得这么憔悴,她们还能安心?】
城俊辛瞥了一眼屏幕,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安心?光安心够吗?得让她们心疼啊!心疼哥哥带病休养还不忘保持形象,心疼哥哥为了事业付出太多……」
「这心疼劲儿一上来,那战斗力,那忠诚度,不得蹭蹭往上涨?」
我听着,一阵无语。
这逻辑,怎么感觉把这些粉丝都当成了某种喜欢受虐的群体?
非得看着偶像「惨兮兮」的,才能激发出她们最大的热情和保护欲?
城俊辛斜睨我一眼,轻飘飘补了一句。
「这,就叫‘虐粉’,慢慢看吧,今后有的你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