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俊辛愣了下，扭头一看，才发现我此刻这张脸的造型，的确有些「狂野」。
「咳……那什么，姐你别急，让我来弄弄！马上好！」
说着，城俊辛抿着嘴又皱眉瞅了我一眼，跨步从身边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巾捏在手里，再抬手，隔着纸巾抓起我前额的头发往后摆弄。
我死死盯着他抓弄头发那只翘着兰花指的手，心里头膈应得慌。
抓弄头发这种动作，在我眼里是很亲昵的行为。
说是情侣间的暧昧也不为过。
先前城俊辛那几次缺乏分寸感的拽手臂动作，就已经让我有些怀疑。
此刻看到他那兰花指，更加坐实了我心中猜想。
草，果真是个搞基的！
「……还没好吗？」我看着他越贴越近的脸，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蚊子，忍着恶心催促道。
「……慌什么！别动，快了！」
城俊辛手上动作未停，转身又抽出一张纸，拧开一旁的矿泉水盖，把纸巾打湿后，盯了盯我的脸，随即「啪——」的一声。
湿润的纸巾直接盖在了我脸上。
「这又是干什么！」我一下子跳起，抬手就想把纸扯下来。
「都说了让你别动！」城俊辛慌忙按住我的手腕，「你脸这么多汗渍，能让我亲自动手的人可没几个，给你擦你就偷着乐吧！」
这句话听上去像在给我提面儿，可我却怎么听怎么别扭。
我是个思想很传统的男人，性取向正常。
平白站这儿让另一个男的替自己擦脸，在我看来简直比刚才抓弄头发的举动还要冒犯。
我后槽牙咬得绑紧，双拳情不自禁攥起。
感受着城俊辛的手隔着黏糊糊的纸在脸上游走，我的心口逐渐涌出一股隐隐暴躁。
城俊辛却一脸不以为然，就着湿纸巾快速擦去我脸上的汗渍，最后左右瞧了瞧，满意地点点头，朝后退开几步。
「杨姐，你瞧！」
这空隙，杨姐已经抽完了一根，刚续上一根新的。
闻言，她懒洋洋朝我斜睨过来。
刹那间。
我再次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审视感。
她的目光就这么毫不遮掩，赤裸裸地对上我的眼睛，深深凝视着。
我忽然想起那两百块钱，心头没来由地一虚，无声垂眸，避开她的眼神。
房间安静了几秒。
杨姐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游走，全程没有说话。
城俊辛站在一旁，见杨姐盯半天也不吭声，一时间也拿捏不定她的想法，只能灰溜溜地等待。
「嘶——」
杨姐眯起眼睛，一口烟雾从嘴里徐徐吐出。
她径直将刚点燃的烟杵进烟灰缸，接着站起身，缓缓朝我走来。
「哒、哒、哒」
杨姐脚下那双恨天高踩在病房的塑胶地板上，发出有规律的沉闷声响。
我莫名紧张起来，浑身不由紧绷。
离近了，我逐渐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哦不对，我微微晃头。
不是花香，是杨姐身上喷的香水味道。
她就这么在我面前站定，我与她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
我甚至能看清她眼影底下贴着的双眼皮贴形状。
顿了顿，她抬起手——
下一刻，我感受到一双冰凉中带着点儿烟草气息的手，就这么直挺挺捏住我下巴，左右摇晃。
「哟呵，有点儿意思。」
杨姐终于开口说话，「你上哪儿找的？」
她目光始终没从我脸上挪开，但这个「你」，显然问的是杵在旁边的城俊辛。
「杨姐，怎么样！我就说我这眼光没错吧！」城俊辛一听杨姐这语气，就知道有戏，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激动地又凑了过来。
「就刚才，你不是把前面来面试那个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吗？我怕他出去到处乱说影响我们公司形象，就想着去提点提点他，让他别在网上发些有的没的，正好下楼取个外卖，结果！」
城俊辛兴奋说着，手掌「嗙」一下拍了下我后背，「这小子就被我遇到了！你说巧不巧！」
「我当时一眼就看出他这模样绝对符合！当机立断把他带到你面前来，让姐你亲自瞅瞅！」
城俊辛舔着张大脸，邀功似的在杨姐面前添油加醋地说着。
杨姐侧耳听着，眉梢微挑，目光始终在我脸上流转。
接着，她半眯起眼睛，缓缓松开捏我下巴的手，朝后退开几步，倚靠在桌沿边，伸手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这个确实不错。」
杨姐重心靠在桌沿，目光斜看向城俊辛：「我们这边的情况，你跟他都说清楚了没？」
「啊这，还没呢，这不想着先让你看看嘛？」城俊辛一愣，尴尬摇头。
闻言，杨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既如此，让我来说吧。」
她单手夹起烟，烟雾缭绕间，朝我扬了扬下巴：「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着她这颐指气使的模样，顿时心生反感。
实话说，这一刻我有那么一秒的念头，想就这么摔门离去。
老子既不是你儿子，又没犯什么错，你一个陌生人凭什么如此趾高气昂地像审犯人一样问我话？
「杵着干什么，回答一下又不会死！」
我这个人刚毕业没一年，没什么城府，心气全写在脸上。
城俊辛显然看出我神情中透出的不悦，赶紧戳了下我腰窝，压低嗓子嘀咕：「你可是收了钱的！要有契约精神！事成我再给你转500！行了吧祖宗！」
「我叫顾影，照顾的顾，影子的影。」
城俊辛加钱的话刚说出口，我立马脱口而出，速度快到城俊辛压根还没反应过来，只能干瞪着俩小眼睛恨着我。
「顾影……」
杨姐喃喃重复着，又问：「会唱歌吗？」
「呃……只能说不会跑调，但绝对算不上好听，大白嗓吧。」我如实说道。
我平时不怎么听歌，自然也不爱唱歌。
上大学时，班里谈恋爱的同学没事儿就喜欢带着另一半往学校后门的KTV里面钻，往往一唱就唱个通宵。
我至今都佩服他们这群人，竟然能那么痴迷，唱一整晚都不嫌累，有的甚至唱一整晚还不够，人家能连续唱一周。
我就完全不行。
若是那些排名靠前的经典曲目，我还能跟着大集体混几句高潮。
但要是换成现在市面上流行的这些新歌，我压根就一首不会，听都没听过。
然而，杨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我。
她眼珠子一转，道：「唱几句我听听。」
「……啊？唱什么？」我尬在原地。
「你会唱什么就唱什么，随便唱，放开了唱。」杨姐淡定看着我。
「……」
我迟疑地看了杨姐一眼，扭头看向城俊辛。
城俊辛眼神也在示意催促我赶紧唱，别磨叽。
别无他法，我只能硬着头皮开了口：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