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俊辛说得轻描淡写。
我眨了眨眼，深深看着他的眼睛。
试图从那两颗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珠子里，看出一丝玩笑意味。
结果我发现，他是认真的。
这一刻。
我忽然扯起嘴角笑了。
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被气笑。
我忽然想起以前班级群里聊天的时候，每当辅导员发一些任务需要完成时，他们就会在群里发一个西游记里面的表情包。
让我去拆掉于生身边这么大颗炸弹？
跟让一群没头脑不高兴去活捉唐僧没任何区别。
甚至更异想天开。
不对，应该是不知好歹。
我真的很想揪住他衣领，朝他怒吼：look at my eyes！
你认真的？
回答我！
我要是有那本事，能让一个手握把柄，控制欲极强的资深经纪人「心甘情愿」地滚蛋。
我还会为了区区两万块钱，就把自己的自由，未来全都卖给你们？
连你们整个公司都办不成的事。
我他妈一个冒牌货，怎么可能做得到！
城俊辛见我表情怪异，嘴角抽搐，似笑非笑。
反而哼笑一声，戏谑道：「怎么，是觉得我脑子有病，在异想天开？」
不然呢？！
我继续瞪着他，压根也不用再费力打字了。
因为无语二字，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我脸上。
「别这么看轻自己嘛。」
城俊辛凑近我，眼神端详了我一下：「你有于生没有的东西，而且这东西，大概率是秦小玉最喜欢的。」
什么东西？
我眉头皱的更甚。
「听话呗。」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你比真正的于生听话，而且，连白邵君那丫头都看出你身上有种所谓的‘少年感’，秦小玉当然也看得出来。」
「她比于生大3岁，换言之，比你大10岁，这个年纪的女人，正是容易母爱泛滥的时候。」
他靠回椅背，慢腾腾道：「我也不说非得让你用什么美男计，但是，她手里边儿的东西，关乎于生的前程，更关乎你现在和未来。」
「这件事，做不做，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你自己看着办。」
「毕竟，雷爆了，第一个炸死的就是你。」
城俊辛轻飘飘地把问题抛了回来。
看似把选择权给了我。
但其实我他妈压根就没选择的余地。
不做，雷必爆。
去做，就意味着我要主动去算计，去欺骗，去利用一个陌生女人的情感。
这么做的话，我定会被负罪感折磨到死。
同时道德底线也会彻底沦陷。
而我清楚地知道。
底线这东西，但凡被打破一次，那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彻底麻木。
人往下坠落的速度是极快的。
甚至可能在自己还没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堕入了深渊，连呼救都来不及。
我皱眉沉默，一整个心神不宁。
城俊辛重新启动车辆，引擎发出低沉轰鸣。
他握着方向盘，不急不慢说：「别慌，你还有一周时间可以考虑，心理建设嘛，我们可以慢慢做，有的是时间。」
我看着窗外开始向后倒退的街景，内心五味杂陈。
人要通往所谓的成功，真的必须干一些见不得人的，突破底线的事吗？
不害人，不算计，不踩着别人的尸骨。
是不是就真的没法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获得那点世俗成功？
我想。
我之所以如此拧巴如此纠结。
或许是因为我心底所幻想出来的乌托邦还未完全崩塌。
我对生活还抱着一丝理想化的憧憬。
但在这段时间里。
从接受这个任务开始。
这个想法受到一次又一次强悍的冲击。
它早已不再牢固，空心愈来愈大，似泡沫般摇摇欲坠。
一碰即碎。
当天晚上。
不出所料，白邵君跟我的名字一起出现在了热搜榜首，后面还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我躺在酒店的床上，手指机械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评论和转发。
底下于生的粉丝，正拼命洗广场。
试图用各种安利美图，公益记录，作品成绩，想把那些关于「恋情」「密会」的讨论压下去。
我看着她们熬夜奋战，就觉得一阵莫名心酸和同情。
真是劳奴命啊。
敢情追星也是个体力活。
从他这几天观察来看，于生粉丝几乎都没怎么消停过。
公司连水军钱都没给，这些粉丝却一个觉不敢睡，轮番上阵，甚至还有排期表。
就是生怕自家哥哥名誉被玷污，战力不够。
我看着都觉得累。
战火很快就蔓延开。
于生的粉丝直接冲到白邵君的超话里，屠了整整上百层帖子。
【白莲花滚远点！别来沾边我们生哥！】
【恋爱脑晚期能不能独立行走？非要拉着别人炒CP？】
【糊逼就别作妖了行吗？安心在家抠脚吧！】
【视频里你那眼神都快拉丝了，当我们瞎吗？离生哥远点！】
白邵君的粉丝自然也不甘示弱。
一边清理门户，一边反击：
【于生粉丝全是敏感肌吧？姐姐在视频里说得清清楚楚是师姐弟关系，你们破什么大防？】
【笑死，到底谁蹭谁热度？我们姐姐红的时候你家哥哥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挽下手臂怎么了？思想能不能干净点？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于生一年到头绯闻对象那么多，从合作女演员到女助理，我们才不稀罕呢！谁要啊！倒贴都不要！】
于生粉丝立刻抓住「倒贴」这个词，疯狂撕咬：
【哟哟哟，还倒贴？视频里是谁硬要凑上去挽手的？生哥身体都僵硬成那样了，看不出来不愿意吗？】
【同公司艺人能不能保持点基本的边界感？真当我们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
【劣迹艺人还想翻身？踩着我们家往上爬，做梦！】
白邵君粉丝则嘲讽道：
【于生粉丝全是梦女吧？不愿意承认自家正主谈恋爱？笑死，他早晚要谈，气死你们！】
【就是，一个个把自己当正宫了，管天管地还管你哥哥跟谁接触？】
【我们姐姐独美，才看不上你们家那个木头人呢！】
双方你来我往，掐得水深火热。
各种黑称黑料满天飞，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我皱着眉头看着，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这些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甚至面目都可能是虚假的「偶像」，投入如此巨大的情感和精力，并因此对陌生人报以最大恶意的行为，让我感到深深的疲惫和厌恶。
这就像一场盛大而虚无的狂欢。
每个人都在嘶吼。
却没人真正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也没人在乎真相。
只剩下情绪的宣泄和阵营的对立。
无聊，且可悲。
这场相互谩骂，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白邵君账号发了份声明。
语气很官方，先是澄清了二人关系，随后将二人在韩国吃饭的事情定性为偶遇。
这些操作流程都是事先已经规划好的。
所以我在看到的时候，并没什么感觉。
不出意外的话，两家粉丝接下来再闹腾一下子，也就各自无趣，慢慢消停了。
怎料。
一条新热搜猝不及防，突然空降。
#《朝着阳光前进》嘉宾名单正式公布（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