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并没有像大多数人预想的那样，以章颖的彻底沉寂告终。
令人捉摸不透的是。
第二天深夜。
章颖毫无征兆地，又一次打开了直播。
镜头里的她，看起来比前一天清醒些，但眼眶依旧泛红。
她先是对昨晚突然下播做出解释：
「昨天直播突然中断，是因为那罐啤酒入了镜，我不清楚直播间不能摆这些，所以才被封掉，这回记住了，跟大家说声抱歉，害大家那么担心。」
「后来的确也多喝了几口，脑子有点不清醒，担心再说错话，造成更不好的影响，就没继续开。」
她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今天一整天，都在处理品牌方解约的事情，电话一个接一个，焦头烂额，也没来得及看手机。」
「但我刚才看了下后台，好多粉丝宝宝给我发私信，我真的很感动，很感谢大家到现在还这么支持我。」
说完，她站起身，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昨天情绪确实不好，没控制住，让大家担心了，对不起。」
【别道歉！颖姐！你根本就没错！】
【姐，我们永远在！你身体最重要！】
【姐，多久我们都等得起，我粉了你好久了】
看着粉丝在评论区疯狂刷屏。
章颖深吸口气，终于开始聊正题。
「其实……很多事情，不像大家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有时候吧，身在这个位置，也有很多不得已。」
她叹了口气，像是无意间提起。
「就像上次公司给我接的古装戏，最热的夏天，穿四层衣服，连续拍三个多月，这三个多月我每天睡眠就没超过4个小时，有时候甚至中场只给了2小时休息时间，还是在片场随便找个角落眯一会儿，那种累，真的……」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接着。
她又提到这些年来的压力。
说自己失眠如何严重，如何靠药物维持，又是如何感觉自己像被公司操控的傀儡。
【姐，单飞吧，我们喜欢的是你，不是皇家娱乐】
【对，不尊重艺人的公司，根本就配不上颖姐！颖姐你完全可以自己开工作室！】
【我支持！颖姐在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永远支持颖姐！】
章颖看着评论，笑了笑。
她拿起一块面膜，撕开，一边敷一边对着镜头说：「我在皇家娱乐这么多年，孰是孰非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不过公司的那个声明，的确让我心寒。」
「想必大家都看到了吧？」
她冷笑一声，「说什么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稳住股价罢了。」
「谁不知道，跟经纪公司闹掰的艺人，基本就等于被这个圈子半封杀？还有哪家大公司敢签你？」
「他们就是想让我无路可走，乖乖回去求他们，我偏不。」
【颖姐，我们真的好担心你！怕你被公司报复！】
【姐，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能每晚都开直播吗，我想确保你没事儿才心安】
评论区各式各样的安慰飞速上升。
章颖偶尔瞥眼屏幕，但也不做回应，纯属自言自语。
终于。
在一通阴阳完之后。
章颖又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强行把话圆了回来。
「大家也别太为我担心，就算以后不做明星了，我章颖也能活。」
「大不了从头再来嘛，开个店，做点小生意，饿不死的。」
她这番操作，粉丝心疼坏了。
【姐姐别怕！】
【我们永远支持你！】
【垃圾公司去死！】
嘉年华像下雨似的落下，刷得飞快。
接下来几天。
章颖几乎每晚都会上线直播。
而每次直播，她都能语出惊人。
时而卖惨，时而控诉公司，时而又表现出一种看开一切的豁达。
她的每一次直播，无论内容多么颠三倒四，都能毫无悬念地霸占热搜榜前列。
我看着这出没完没了的连续剧，心里越来越疑惑。
有这么自己使劲儿败坏自己路人缘的吗？
她这些举动，除了能固住一部分死忠粉，以及吸引一些看乐子的乐子人。
对挽回她的公众形象和商业价值，有任何好处吗？
都是从底层一步步爬起来的人，按理说应该相当珍惜羽毛才对。
看起来也不蠢啊。
怎么会这样？
我试图去问城俊辛她这到底是什么套路。
城俊辛却只是笑笑，没直接回答我，只含糊地摆下一句：「她的事，你别管。」
他不肯说。
但我能看出来。
这几天，城俊辛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
接电话时语气都轻快不少。
不过这也正常。
章颖这近乎自毁式的疯狂举动，等于是在自掘坟墓。
别说城俊辛了，整个壹家娱乐估计都在偷着乐。
就像城俊辛自己说的，这个圈子吃人不吐骨头。
章颖身上掉下来的那些顶级资源。
代言，综艺，影视项目，哪一家不眼红？
她这棵大树一倒，底下不知道多少饿狼等着扑上去分食。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是实打实的利益。
终于。
时间来到回国前一天。
城俊辛带着我去了那家医院，做最后一次声带复查。
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
最后，他摘下器械，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很不错。」
接着，他递给我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用蹩脚中文叮嘱道：「这个，给你。上面是一些，发声练习的方式，还有注意事项。」
「刚开始，要循序渐进，不要大声，喊叫，避免辛辣刺激。」
我接过册子，心里有些紧张。
我拿出手机，打字后递给医生：【医生，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说话了？】
医生点头道：「没错，理论上，你现在可以说话了，你要不，试着说点什么看看？」
我张了张口。
气流涌动间，我感觉声带振动有些陌生。
接近半个月没有发过声，我的喉咙像是锈住般，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
迟疑片刻。
我深吸口气，缓缓地，吐出了一个最简单的音节：
「啊——」
一个陌生男音，从我自己喉咙里滚出来。
刹那间。
我惊愕地僵在原地。
声音完全变了。
不再是顾影那种二十出头的清亮嗓音。
而是一种低沉的，听上去带着点沙哑的气音。
这声音我很熟悉。
因为我每天都会跟着手机里的这个声音练习，模仿无数遍。
是于生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手术，成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