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酒店的路上。
整个过程，车厢里都弥漫着奇怪的沉默。
城俊辛闷头开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盯着前方。
但他的余光，总时不时地，瞥向坐在副驾驶的我。
我坐在那儿，也没说话，不知道他又在抽什么风。
毕竟这老狐狸心思难猜得很。
车开进酒店地下车库。
城俊辛熄火后，却没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解开安全带下车，而是就那么坐着。
沉默在狭小的车厢里发酵。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转过身，看向我。
「顾影啊。」他悄然吐出这两个字。
我不由怔住。
城俊辛不是一直叫我于生吗？怎么突然……
不知怎么，总觉得这俩字从他口中喊出来，很是怪异。
城俊辛看着我愣怔的样子，笑着叹了口气。
接着他抬起手掌，悬在我肩膀上方，迟疑半秒，最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这是我第一次叫你名字，」他开口，「也会是你最后一次听到别人叫你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
观察完我的反应后，然后才继续问：「明天就要回国啦，以于生的身份，紧张吗？」
我不明白他突然上演这出是想铺垫什么。
身体僵在那儿没动，也没回应。
毕竟城俊辛这段时间来给我的印象，可不是个会平白无故安慰人的性格。
「问你话呢，」城俊辛见我身体紧绷，反而好笑地哼了一声，「你这么瞪着我干什么？我看上去就这么不像个好人？」
说罢。
他收回手，重新向后倚靠在驾驶位的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大可不必这么如临大敌，」
他舒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盒，熟练抖出一根，「你跟公司其他艺人不一样。」
城俊辛叼着烟，侧头转向我，「你跟我，跟公司，现在是共存亡的关系。」
「我这个人呢，或许现在在你眼里，损人利己，做事绝情，不择手段。」
「但等你回国后，真正见识了解了什么叫娱乐圈，你就会知道，我城俊辛做事，反而算是敞亮的那一挂，至少，我把利害关系摆在你面前跟你谈。」
我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是在比谁更烂吗？
「当然，」他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说这些，并不是想挽回我在你心里那点儿形象。毕竟你怎么看我，关我屁事，压根影响不了我的生活。」
「我只想提醒你，你回国之后，要时刻记得一句话，那就是你跟我们，才是利益共同体。旁人的话，自己多点儿心眼去分辨。」
「这个圈子里，每个人开口说话，都有各自的目的，别傻乎乎地被人当枪使了，还替人数钱。」
很明显，城俊辛这是在点我。
但他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间点提醒我？
难不成他知道了什么？
比如，白邵君偷偷给我说的那句话？
白邵君让我别信城俊辛，城俊辛现在又让我别信其他人。
呵，这俩人真有意思。
其实我心里门儿清，我谁都不相信。
不过城俊辛有句话的确没说错，旁人并不知道于生已经换了人，只当于生在韩国修养。
只有杨蕊和城俊辛知晓内幕。
从这个角度说，我现在的确跟他们才是绑在一起的，哪怕是暂时的。
见我眉头紧锁，神色不定，城俊辛也不再多话。
他将烟直接摁进车载烟灰缸，然后摆摆手：「行吧，我这人不喜欢婆婆妈妈的，道理你自己琢磨。」
「先回房间，明天就回国了，时间紧，我得提前把回国后的安排跟你详细过一遍。」
「好，城总。」
我下意识应道，动手去解安全带，准备下车。
怎料。
在听到我这个称呼后，城俊辛明显怔了下。
他扭过头看向我，恍惚了半天，才张张嘴，说道：「今后，别叫我城总。」
「……对不起，」我赶紧道歉，解释道，「我是看白邵君她们都这么叫的你。」
「白邵君什么位置？她当然该叫我总！」
「你不一样，叫我辛哥。」
末了，他幽幽补了一句：「于生以前就是这么叫的。」
「……辛哥。」我改口。
城俊辛撇撇嘴，这才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砰」一声合上车门。
我跟在他身后，前后脚回到酒店房间。
回到房间后，城俊辛直接发给我一份新的文档。
「看看，平台方那边刚最终确认的名单，重新调整了一下。」
我低头看去。
嘉宾名单跟最初的版本相比，整体框架没什么大变动。
只是于生的名字，原本和章颖是并列排在第一排。
现在章颖名字被抹去，于生就被单独提了出来，放在了最顶端，字体也加粗了些。
白邵君的名字还在，位置往前挪了不少。
从飞行嘉宾的中后段提到了比较靠前的位置。
但仔细看后面的标注，依然不是常驻。
我指着白邵君的名字，抬头看向城俊辛：「白邵君在这个名单里依旧不是常驻，她怕是不会认账吧？」
「就凭她？」
城俊辛嗤笑一声，不以为然，「真以为帮着弄掉一个章颖，就能一步登天，稳稳坐上常驻的位置了？哪有那么简单。」
我瞪大眼睛：「可你不是答应了她吗？她要是看到最终名单不是常驻，你不怕她跟你闹？她手里可还有……」
我忽然闭了嘴。
想起来自己是偷听来的，不能说漏。
城俊辛挑眉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语气冷了不少。
「我敢这么做，自然有办法让她乖乖接受。」
他伸手指点了点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别操别人的心，管好你自己。你的任务，就是演好于生，其他的，我来处理。」
接着，城俊辛手指一按，又给我发了份文档。
「这是你回国后第一个月的行程安排，你看一下，心里有个数。」
我点开文档。
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时间排期表映入眼帘。
行程安排得颗粒度之细，简直令人发指。
是以小时，甚至半小时为单位计算的。
【上午10:00】飞机落地江海国际机场
【10:00-10:30】机场VIP通道，上车，车内化妆
【10:30-11:30】签名照500份，用于品牌方后续营销福利发放
【11:30-12:00】午餐时间
【12:00-12:30】换装，补妆，熟悉综艺其他嘉宾详细资料及背景
【12:30-14:00】乘车前往综艺合作平台总部，进行节目宣传个人海报拍摄
【14:00-15:00】机动时间，串门拜访节目组前辈艺人房间，配合花絮跟拍。备注：与白邵君进行互动
城俊辛伸手指点了点备注这一项，解释道：「到时候会提前给到你互动的剧本和话题点，你照着演就行，不用太复杂，剪辑老师知道该怎么剪出效果。」
我心里一阵哑然。
原来造假的糖精，从一开始就已预制好了。
我深吸口气，接着往下看。
【15:00-16:00】补妆，转场前往电影《天下》发布会现场
城俊辛在旁边实时补充：「《天下》是部大制作电影，于生在里面客串了个角色，戏份不多，算是第一次大银幕尝试，这次是去给电影站台，露个脸，也是为转型作铺垫。」
顿了顿，他特意强调：「放心，现场观众都是安排好的，到时候我会给你通稿文案和问题答案，你简单挑两句说说就行，不至于显得言之无物。」
我「哦」了一声，心情复杂地继续看下去。
【16:00-18:00】参加《天下》电影个人采访，媒体群访
【18:00-19:30】出发前往机场，进行机场街拍
【19:30-21:00】机场候机
【23:30-次日凌晨02:00】飞机落地沪市，开始红毯试装，定妆
光是这第一天的行程，就已经看得我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卧槽了。
行程安排完全没给任何喘息时间啊。
甚至连晚饭时间都没给安排。
上午刚落地，晚上就要立刻连轴转飞到另一个城市，工作到凌晨两点。
我点开第二天的行程，上面第一行赫然标着早上六点就得起床化妆。
也就是说。
如此密集的工作流程，满打满算，也就只给出4小时时间睡觉。
而且还得是在毫不失眠，工作没延时，倒头秒睡的前提下。
我喘了口气，不信邪地往后又翻了翻。
这样高强度高密度的行程，几乎铺满整个月。
表格里用灰色标出的休息日，只有三天。
三天？
三天！
简直……
太可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