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密密麻麻，几乎不留喘息之机的行程表。
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已经不是压榨了，这是把人当永动机使唤。
「辛哥，」我忍不住开口，「这个安排是不是太赶了点？」
城俊辛正对着手机屏幕划拉着什么。
闻言。
头都没抬，嗤笑一声：「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还算赶？这中间我都给你空出多少摸鱼时间了？」
「采访间隙不是休息？候机不算休息？坐飞机不算休息？」
「零零总总加起来时间够久啦，别不知足。」
「想想你才入行多久，你是没见过其他那些前辈顶流的档期，人家连轴转三四十八小时都不敢说个赶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抱怨？」
我被他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
如果说报酬真的与劳作时间成正比，那我的确无话可说。
但……
关键问题是。
这些报酬，它能不能落到我口袋里都是个问题。
「可……」
我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城俊辛显然不打算给我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
他直接摆手，打断我的话：「行了，没什么可是，时间紧，我说你听，把工作细节记牢。」
他放下手机，开始一条条给我拆解。
「签名，五百份，听着多，其实有技巧。」
「你可以从飞机上就开始签，第一次集体签这么多，我怕你签不完，到时候我会帮你分摊一点，顺便你签的时候，录个像，留个证据，防止以后有人找事说签名是假的。」
他事无巨细。
从落地开始要注意的所有细节，到每一项工作的具体内容和潜在雷区，都给我捋了一遍。
「还有，切记在机场戴着墨镜候机的时候，别玩手机。」
我一愣，下意识问：「为什么？」
连玩手机都要管？
这也管得太宽了吧？
「为什么？」
城俊辛斜睨我一眼，「因为墨镜会反光！」
「那些狗仔和代拍，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镜头焦距拉近，人家能从你墨镜的反光里，看出你手机屏幕上在浏览什么页面，什么内容！」
「之前有个艺人，就因为在机场戴着墨镜看小黄片，被反光拍下来，就直接塌房了你知道吗？你可千万别步他后尘，给我省点心。」
我听得有点目瞪口呆。
这塌房的方式，也太狗血了点吧？
真是开了眼了。
「另外，拍宣传海报的时候，记住，无论见到谁，一律叫老师。」
他继续灌输，「别管你自己多大碗，叫就对了，礼多人不怪，还能落个谦逊的好名声。」
最后，他拿起手机，晃了晃，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还有个最重要的事，秦小玉，她改航班了，跟你同一天落地江海，到时候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见你。」
我心里一紧：「那怎么办？我现在跟她独处，很容易露馅啊！」
「我明白。」
城俊辛点点头，「所以我跟她拉扯了几个回合，最后她答应，让我跟着你一起去见她。」
「哦。」我听到这儿，才稍微松了口气。
有城俊辛在旁边盯着，总比我一个人面对她强。
「你的行程，秦小玉那边基本都清楚，她干了这么多年经纪人，还算知道轻重。」
「所以她会在你候机的时候才过来，不会影响你后续的流程。」
城俊辛补充道，「你到时候把握好分寸，态度不冷不热就行，剩下的，我来应付。」
「这个瘟神，真是烦死了。」
末了，他还不忘骂一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间门被敲响。
我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敲我的门？
城俊辛却像是早有预料。
他厌恶地皱起眉头，不耐烦地低声咒骂一句，慢腾腾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
外面站着的，竟然是白邵君。
她眼神里压着火，站在门外狠狠瞪着城俊辛。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一会儿就去找你吗？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城俊辛堵在门口，语气很冲，显然不想让她进来。
白邵君却没理会他，直接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来。
大步走到房间中央，将自己包包用力摔在床上。
「等你找我？城总，别把我当傻子耍！」
白邵君转过身，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激动。
「平台最终的嘉宾名单已经流出来了！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没问题？常驻呢？在哪里？！」
她愤怒至极，开口就是一通质问。
城俊辛不紧不慢地关上门。
转过身，斜睨着她，嘲讽道：「一年多都等过来了，这么几天就憋不住了？」
「这不一样！」
白邵君伸手指着城俊辛，冷笑道，「我早就知道你城俊辛这人根本没什么信誉可言，利用完人之后，过河拆桥是你的拿手好戏！幸好我留了后手，那天在车里的谈话，我录了音！」
城俊辛听到「录音」二字，神色微变，但又很快恢复。
「哼，没想到吧，城俊辛，城总！」
白邵君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语气更加咄咄逼人，「我今天豁出去了，你要是不兑现答应我的事，我就跟你鱼死网破！」
说完，她扭头看向我，不痛不痒地补了句：「生哥，对不住了，我也不想把你拖下水，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得为自己的前程搏一把。」
城俊辛看着神情激动的白邵君，无奈摇头。
「白邵君，你比于生都还早出道两年，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久，怎么还这么天真？」
「你什么意思？」白邵君皱眉质问。
「我什么意思？」
城俊辛冷哼一声，摊手讥讽道：「公司一片好心替你长远考虑，你当成了驴肝肺，还问我什么意思？」
「难道你不清楚，现在顶着风口浪尖，立刻上位成为常驻，会是什么情况吗？」
「你会被反噬！所有人都会把矛头对准你，认定你就是操控舆论，夺走章颖位置的幕后黑手！圈里能活到现在的，没人是傻子！」
「你想要的难道不是复出，恢复曾经荣光吗？这样的结局，你确定能承受得起？」
白邵君沉默了。
见状，城俊辛挑眉，语速加快：「一个常驻，说穿了不过是个虚名。」
「是你自己太执着，陷在这个名头里分不清利害！」
「我来告诉你白邵君，真正的常驻，从来不是平台给的，是靠你自己挣！」
「别想给我洗脑！」白邵君打断他，显然不吃这套：「直接说，你想干什么！我要听具体的！」
城俊辛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解释道：「好，说具体的。」
「如果我只是想让你简单复出露个脸，压根不会押上于生。」
「我把于生拿出来给你打配合，要的就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是爆款！是出圈！」
他走近一步，目光逼视着白邵君：「如果你能以飞行嘉宾的身份，在节目里凭借和于生的互动，或者你自己的表现，成功出圈，吸引大量话题和粉丝。」
「到时候，不用你去求，不用公司去争，网友和市场的呼声，自然会把你们捧上常驻的位置。」
「这就叫借他人之手，成全自己，比你硬抢来的位置，稳固一百倍。」
他滔滔不绝描绘着宏伟蓝图：「就像一部戏，有主角，有配角。」
「很多演员，爆火出圈让人记住的角色，恰恰是配角。」
「小白啊，你得学会忍，以退为进，拿着配角的身份，等你光彩盖过主角，你在观众心里，不是常驻，也是常驻！」
顿了顿。
城俊辛继续道：「而且，我之前答应你的，你和于生的定制剧本，我也没食言。」
「团队已经着手在写，人物小传都快出来了。」
「只等你俩在综艺上的表现足够出圈，剧本立刻就能端上来，立项开机，水到渠成！」
我听得一怔一怔的。
城俊辛这嘴，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也太能说了。
白邵君脸上的怒容似乎消散了些，但眼神还是透着怀疑。
「需要多久？我要一个具体的时间。」她咬牙问。
「多久？这个嘛……」
城俊辛掏出手机看了看。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目光从众多消息中扫过。
忽然。
他滑动的动作猛然停住。
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某处，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意外的消息。
他脸色僵硬一瞬，随即，嘴角难掩地向上扬起。
「放心，」他抬起头，看向白邵君，语气忽然转变得异常轻松。
「很快了，喏，不信你自己看。」
说完，他将手机屏幕直接转向白邵君。
我忍不住好奇，目光瞥过去。
只见屏幕上，赫然出现一行触目惊心的新闻标题——
【突发！章颖疑似在家自杀，已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生死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