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飞机准点降落在江海国际机场。
从商务舱出来。
城俊辛走在前面，我低着头紧跟在他身后。
这些行程我只是个被通知的对象。
去哪里，往哪儿走，一概不知。
就在我身影一拐，出现在公众视野时。
穿着统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哗啦一下围过来，把我圈在中间，形成一堵移动的人墙。
紧随着保镖突然窜出来的。
是从四面八方陡然涌出的刺耳欢呼和尖叫。
「于生！于生！看这里！」
「啊啊啊！于生！妈妈爱你！」
「于生！信！给你信！我亲手写的！」
「生生！照顾好自己！我们永远支持你！」
我彻底惊了。
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人？
城俊辛在韩国时不还信誓旦旦说这次回国要低调吗？
怎么一落地华国，粉丝就自动长出来了？
卧槽。
这老狐狸的话，果然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接机震得有点发懵。
不得已，只能在保镖保护下往前艰难挪动。
每往前蹭一小步，那乌泱泱的人群就跟着涌出一步。
无数双手隔着保镖的阻挡伸过来。
面对汹涌激动的应援。
我死死勾着头，不敢抬起。
更不敢跟任何一双狂热的眼睛对视。
粉丝们见我全程缩着脖子。
不抬头，不摆手，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原本兴奋的情绪，逐渐变得焦躁和不满起来。
他们也不管我伸没伸手。
各种各样的礼物开始强行穿过保镖手臂之间的缝隙，硬往我怀里塞。
我有些惶恐地看向走在前面的城俊辛。
这粉丝礼物怎么办？
接还是不接？
城俊辛之前明确说过，粉丝送的礼物，绝对不能接。
怕出事，也怕有人搞事。
可我望着怀里被强塞进来的各种小玩意儿。
要是就这么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扔地上。
总感觉粉丝们下一秒就能原地爆炸。
「辛哥……」我低声喊了句。
城俊辛闻声扭头。
他快速扫了眼我怀里快拿不住的零碎礼物，立马了然。
回过身，从我怀里的礼物堆中，象征性抽出几张卡片和信封。
然后，对着旁边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立刻会意。
将我手上那些剩下的礼物统统接了过去。
城俊辛则趁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拖着我，加快脚步朝出口方向挤去。
「哎……我的信！」
「生生！礼物！」
身后传来几声失望的呼喊，但很快被更多的尖叫淹没。
「不好意思，让一让！于生今天行程很赶，谢谢大家，请让一让！」
城俊辛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喊着。
一路跌跌撞撞。
在众人维护下。
我终于有惊无险地坐上停靠在机场出口的黑色商务车。
时隔半个月。
重新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
我却感觉自己走的每一步都虚浮无力，很没底气。
直到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才发现，自己双腿竟在无知觉的轻微发抖。
「没事儿吧？」
城俊辛坐在副驾驶，扭过头看我。
我心有余悸地摇摇头，喘了口气。
心稳后才注意到。
车的后排，除了我，还坐着一个熟悉的面孔。
正是上次在韩国，被城俊辛叫来酒店给我化妆的那个化妆师。
城俊辛看向那女生，吩咐道：「耽误了会儿，得画快点，妆感弄浓点，精神头要看起来足。」
「好的，城总。」化妆师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显然是老搭档了。
她打开化妆箱，飞速在我脸上忙碌起来。
粉底，遮瑕，修容……
各种刷子，海绵在我脸上飞舞。
趁着化妆师转身换工具的间隙。
我余光瞥见，城俊辛将刚才抽出来的卡片和信封拿在手里，随意地打开其中一张卡片。
目光粗略扫了两行，嘴角就勾起一抹不屑。
没等我看清。
城俊辛已然把卡片揉成一团。
另外几封信，他更是连拆都懒得拆。
直接刺啦一声，撕成两截。
接着，和揉成团的卡片混在一起，扔进了车座旁的车载垃圾袋里。
我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是她们知道。
自己精心挑选的信纸，一笔一划真心写下的文字，就这样被像对待垃圾一样随手处理掉。
甚至连被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反正。
要是换做我。
估计当场就能心凉半截，怒转黑粉。
「辛哥，」我忍不住低声开口，「那些信，都不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
城俊辛头也没回，嘀咕道，「不过几张破纸片，内容大同小异，不是表白就是诉苦，纯粹浪费感情。」
「好歹也是粉丝的一片心意啊。」
「心意？」
城俊辛透过后视镜瞥了我一眼，「心意值几个钱？粉丝不就是想亲眼看着信落到你手里，完成一个仪式感吗？」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们满足了，你也配合演出了，有什么不好？皆大欢喜。」
我快速瞄了眼化妆师。
她听着城俊辛的话，手上动作丝毫没停。
不知道是听多了还是怎么的。
整张脸都写着「麻木」二字。
我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
「于生啊，」
城俊辛顿了顿，幽幽开口：「你的时间和精力很宝贵，也很有限。」
「这些没价值的东西，我帮你处理掉，是在替你节省情绪消耗，你得学会把精力用在刀刃上，明白吗？」
我自然听懂了。
无非就是想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
别乱发善心，别多管闲事。
的确。
我好像没什么立场，更没资格去替于生粉丝求情。
毕竟，我如今也是纵恶的一方。
我深吸口气。
把还想争辩的话生生咽了回去，闭上嘴。
汽车一路飞驰。
化妆师手中的刷子却拿得稳如泰山。
完全无视外面逐渐开始拥挤颠簸的车况。
十点半。
车子终于驶抵目的地。
壹家公司总部。
妆，也刚好画完。
城俊辛带着我下车，走进这栋独栋商业别墅。
这是我第一次踏入娱乐性质的公司。
穿过旋转玻璃门，走进大堂。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满了壹家旗下签约艺人参与拍摄的各种电视剧，电影海报。
帅哥美女，星光熠熠。
墙上这些人，我时不时就能在娱乐新闻跟热搜头条上看到。
看着那些熟悉或半熟悉的明星，我忽然涌出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唏嘘。
没想到有一天，我竟会以同事身份与他们相处。
我目光忽然落在走廊角落。
那里贴着张电视剧海报，名为《时代》。
是个年代剧。
这个电视剧，是我曾在大学时，唯一认真追完的剧集。
拍得真的很好。
剧情有逻辑，配角不降智，结局不煽情。
我看着海报两侧写的名字，不由愣住。
没想到。
这部剧的女主角。
居然也是壹家的签约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