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跟着城俊辛赶到车库时。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张佩和化妆师已经在车内坐好。
见我们上了车，二人立马进入工作状态。
张佩坐在最后一排，手机像是长在了耳朵上，不停接打着电话。
「喂，您好，我是于生老师这边的执行经纪，对对，我们现在正在往录制大楼赶了，路上有点堵车，实在不好意思……嗯嗯，其他艺人老师都到了吗？好的好的……」
「喂，哎你好！我是于生老师的执行经纪，姓张，弓长张，张佩……对对，没错，我刚接手于老师这边的工作，以后还请多关照……」
「哎，小程吗？是我，张佩，你现在已经到20楼了吗？温亦华老师和刘素老师他们那边已经开始妆造了吗？……行，好的好的，我们马上也到了……」
我坐在前方，隔着排座位也能感受到张佩语气里透出的卑微。
电话基本没有落下的时刻。
频率甚至比城俊辛还要高。
化妆师依旧一脸冷漠地坐在我旁边，侧身给我刷脸。
「于老师。」
张佩电话终于消停下来，向前探身，伸手轻轻点了点我肩膀。
「我发给您的注意事项，您都看完了吗？温亦华老师他们已经到了，正在妆造。」
「好的好的，我再看看。」
我听闻。
赶紧将手机里的文件放大，将这五十三条注意事项来回又细细过了几遍。
「闭眼。」
化妆师冷不丁在耳边冒出一句。
我余光瞥了眼她那毫无表情的脸，局促闭眼。
眼刷从我眼皮上扫过。
些许粉末被吸进鼻腔里，有些痒。
我下意识就想睁眼去找纸。
「别动，还没画好。」
「哦。」我赶紧回身坐好，忍着鼻子的不适等她画完。
「好了。」
化妆师话音落下，转身开始麻溜地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
我悻悻瞄了她一眼。
城俊辛都是从哪里找来的人才？
这个性格，看上去有亿点不好惹。
「到了，于老师。」
张佩从后排提起一个黑色双肩包，另一只手还挎着一个超大号的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什么。
她敲了敲我的座椅靠背，轻声提醒。
「嗯，于生你先跟着小张上去，我处理点事情就来。」
城俊辛坐在副驾，扭头冲我交代了一句。
我点头，打开车门，跨步下来。
张佩背着两个包，走在我前面引路，从车库直奔电梯口，按下20楼。
《朝着阳光前进》这档综艺，是两家公司一起合作。
一家策划，一家录制。
而今天参加拍摄的这栋大厦，就是负责录制的办公大楼总部。
20楼，是专门搭建起来，用来拍摄各种宣传海报和室内场景的内棚。
「叮——」
电梯门打开。
张佩在前，我紧随其后。
刚出电梯，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无数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在我眼前穿梭不息。
有的费力搬动着背景板，有的两人一组扛着摄影器材。
有的抱着堆成小山的服装，还有的对着对讲机大声喊着什么。
我第一次在一个封闭环境里见到这么多人同时忙碌。
突如其来的社恐症，当场发作。
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先抬哪只脚。
「于老师，您来了？」
一个挂着统筹工牌的女生走过来。
她先是与我打了声招呼，然后引着我们说：「您的化妆间在这边，跟我来吧。」
「现场设备比较多，有点乱，于老师您小心点脚下的线，别绊着了。」她一边走一边提醒。
我点点头。
目光落在地上。
各种设备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地上，蜿蜒着伸向各个方向。
看着就让人头疼。
路过中间几个房间时。
我瞥见房门边都贴着一张醒目的A4纸。
上面用加粗的字体打印着「温亦华化妆间」、「刘素化妆间」。
再往前走几步，一扇门边贴着「于生化妆间」。
「于老师，您的化妆间到了。」
那个女生停在门口，对我们说，「另外跟您再确认一下，我们这个综艺会有专门的花絮跟拍，记录一些幕后片段，这个之前应该跟您团队对接过了吧？」
「嗯。」我看了张佩一眼，点点头。
「行，那既然没问题的话，那我们就开始了。」
工作人员说完，朝外喊了声。
「老桑，于生老师到了，赶紧过来干活。」
不等我反应过来。
一个扛着摄像机，一圈小胡子的微胖男生，穿着个军绿色马甲小跑过来。
镜头在他肩头熟练一转，对准我。
「于老师，这是我们专门负责花絮的PD，桑振，我们都叫他老桑。」
桑振扛着摄像机，冲我腼腆一笑。
「于生老师，就当我不存在，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自然一点。」
我看着那简直快要怼到我脸上的镜头，脸不自觉地抽搐一下。
对于如此近的距离，我本能的感到一丝抵触。
张佩站在我身旁，朝房间张望了下。
随即皱起眉头，看向工作人员，疑惑开口：「拍摄用的衣服还没到吗？」
「啊……实在不好意思，得稍等一下，因为那边还没有选完。」
「那边？选完？」
张佩听完，脸上写满不解：「常驻嘉宾的服装不是应该每人都有专属的搭配吗？你们不该是把给我们那一栏直接推过来？这是让我们选别人剩的？」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工作人员赶忙摆手，眼神闪烁。
余光不自觉地瞟向温亦华化妆间的方向。
「原本流程确实是这样的，但是……但是温老师那边，对我们给他准备的那几套服装都不太满意。」
「然后……然后他无意间看到了服装师给您这边于老师搭配的其中一套，觉得挺喜欢的，所以目前正在……正在试那套。」
「什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张佩一听，我的衣服居然半途被温亦华截胡。
表情突然有些尴尬。
她抬头望了望我，再次看向工作人员，语气强硬：「不行，这件事情你们必须得解决，我们不接受让衣服，这不合规矩。」
「这……那我再去跟温老师那边沟通一下，催他选快一点，就说于老师这边已经到了，等着用。」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试图和稀泥。
「你这是什么话？」
张佩自然听出了他话里是想把矛盾引过来，立刻不认。
「你这么去说，不就是明摆着让温老师觉得是我们于老师在催他，在抱怨吗？」
我夹在中间，很是难堪。
没想到这才刚跨进门，就发生这么多逼事。
「算了，要不先做妆造？」
我小心翼翼提出建议。
毕竟在车上已经画过基础妆，二次妆造应该很快。
既然关于温刘二人的禁忌清单这么多，那就能避免矛盾就尽量避免。
话音刚落。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不等我开口。
门外的人已经自顾自地旋开门把手，推门走了进来。
先映入眼帘的，是个挂满衣服的移动挂衣架。
紧接着。
一个穿着棕色竖条纹休闲西装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推着衣架走进房间。
「哟，这房间咋这么热闹呢？背着我过年呢这是？」
他调侃着，嘴角扬起笑意。
又是那人人熟知的憨厚笑容。
正是温亦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