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衣服！」
刘素像被烫到似的低呼一声。
也顾不上姿态优雅了，赶忙把还剩半截的烟往地上一丢。
手忙脚乱开始拍打衣摆。
生怕烟灰在外套上烫出痕迹。
我能清楚看到。
在烟灰落下一瞬。
一句脏话已经冲到刘素嗓子眼。
被她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于生？」
温亦华后背不自觉挺直了些。
脸上的表情和语气在不到半秒里无缝切换。
明明刚才还在跟刘素冷嘲热讽。
转瞬间就已重新挂上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这孩子，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赶时间去电影发布会呢吗？」
他语气里的惊讶和关切，简直跟真的一样。
我也顺着他的台阶，憨直挠了挠头：「刚才突然有点闹肚子，这不刚从厕所出来嘛。」
说着。
我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好奇问：「温叔，刘姐，你们在这儿聊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啊。」
刘素此刻已经整理好衣服。
闻言眨了眨眼，语气恢复从容。
「我跟你温叔就随便聊聊，这不马上也准备走了，在等司机嘛。」
说着，她指了指身后的商务车。
「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指向卫生间。
「你们还别说，这地下车库厕所啊，隔音做得也太好了。」
「我在里边儿，就听着外面好像有人在说话，可听了半天，一个字儿都听不清！」
我顿了顿，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继续笑道：「结果一出来，嘿，原来是熟人。」
「啊，原来听不清啊。」
温亦华眼角的皱纹笑得根根分明。
「听不清好啊，那说明这厕所，它质量好啊！建筑工人用心了，得给点个赞！是吧刘素？」
「啊，是，是啊。」
刘素也迅速接话，笑容完美。
「隔音确实不错，我们在这外边儿，也愣是一点没听到厕所里边儿的动静哈。」
我暗暗扯了扯嘴角。
行，大家都是演技派。
「那温叔，刘姐，我就不多打扰了。」
我做出赶时间的样子：「我经纪人还在车上等着呢，去晚了发布会该迟到了。」
「赶紧的赶紧的，孩子，正事要紧！」
温亦华立刻挥手，语气殷切。
「路上小心啊于生。」刘素也微笑着叮嘱。
两人站在原地，目送着我转身离开。
转身刹那，我心底的憋闷消散了不少。
哪怕他们开始怀疑，也没关系。
城俊辛说过，半真半假最难分辨。
不是喜欢玩心眼子吗？
那我就让你们在那儿好好猜，使劲猜。
快步回到车上。
一车子的人显然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
门刚合拢，司机就立刻发动，朝着电影发布会场馆驶去。
在颠簸的车厢里。
化妆师开始给我进行第三次妆容改造。
张佩也递过来一份新的文件夹，语速飞快地交代：
「于老师，这是发布会的详细流程和媒体可能提问的方向，您再过一遍。」
「虽然您演的是配角，但以您现在的流量，媒体焦点很可能集中在您身上，这直接关系到前期宣传和预售票房，我想您应该也明白。」
「嗯，我明白。」
我接过文件夹，低头看去。
其实这份文件，之前城俊辛也给我看过。
当时我只是囫囵吞枣瞄了几眼，并没看得太仔细。
简单总结，这电影讲的是一个相互救赎的故事，很套路。
武林第一高手遭人暗算，武功尽废，心灰意冷之际被一个街头老乞丐收留。
乞丐身边还带着一个天生眼盲，却心思纯净的少年。
在与这一老一少相处中，这名高手逐渐找回内心所求，最终为了守护他们和天下苍生，重拾信念，击败强敌。
饰演这名武林高手的，是位名叫向冬的男演员。
而于生饰演的，正是那个眼盲的少年。
戏份不算多。
但角色设定纯粹，有记忆点。
车子抵达发布会现场后台。
又是一阵紧张的换装，对流程。
发布会正式开始。
我和其他主创人员一起站到台上。
刺眼灯光下。
是黑压压的媒体记者和长枪短炮。
先是常规的导演介绍，主演分享，播放电影环节。
接着，进入了媒体提问时间。
起初的几个问题还算中规中矩。
在导演，主演向冬和其他几位重要配角之间流转。
但没过多久，画风就变了。
正如张佩预料的那样。
提问的矛头开始逐渐偏移，慢慢转到我身上。
「我想问于生老师一个问题，您这第一次参演电影就是跟陈导，向冬老师这样的名导和演员合作，感受如何？会有压力吗？」
「于生老师，您饰演的盲童角色非常挑战演技，您是如何揣摩和进入角色的？有没有向盲人取经呢？」
「于生老师，电影里您和向冬老师的对手戏很动人，能分享一下你们私下对戏的趣事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
虽然都围绕着电影。
但这些问题显然是在挑唆团队氛围。
比起电影质量本身。
这些媒体明显更想从我这里挖出点，或者制造出一些能上热搜的话题。
幸好，这些问题都在张佩给的大纲范围里。
我深吸口气，用最谦逊的姿态，试图把光环往回推。
「压力当然有，而且是巨大的压力。」
我顿了顿，真诚抬眸，看向台下。
「陈导是业内有名的细节控，对每一个镜头，每一句台词都要求极致。」
「向冬老师更是我一直非常尊敬的前辈，他的作品我几乎都看过，能有机会和他们合作，对我来说是宝贵的学习机会。」
「至于向盲人取经，其实接到这个角色后，我确实做了很多功课，看了不少关于视障人士的纪录片，也读了一些相关的书籍和文章，尝试去理解他们的世界。」
「但我觉得最重要的，不是模仿看不见这个状态，而是理解角色内心的看见。」
「他对世界的感知，对温暖的渴望，以及一系列心理转变，当然在片场，陈导和向冬老师也帮了我很多。」
我把话题再次引向主创。
向冬深谙其道，滴水不漏地接过我的话。
脸上笑容虽然没变，但眸光中温度冷了些许。
偶尔在我回答时。
他会微微侧头，看向台下某个方向。
手指无意识敲击着大腿外侧。
这个动作，是潜意识里不耐烦的表现。
被配角抢风头，在娱乐圈是大忌。
我顿时心里警铃微作。
好在主持人眼里有活儿，看出媒体的意图，主动替我将话筒拿开。
松开话筒刹那，我狠狠松了口气。
就在我以为问题环节已经结束时。
台下，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突然举起手。
被主持人点中后。
他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过去的话筒。
没有一句寒暄。
直冲我而来。
「请问于生老师，针对您粉丝近期为了给您冲高预售数据，进行大规模‘买票再退票’的操作，从而导致票房数据高开低走。」
「对于这种情况，您本人怎么看？」
「您认为这是否算是票房造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