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瞬间。
整个发布会现场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陈导脸上笑容彻底僵住。
他没有看我，而是紧紧盯着台下那个提问的记者，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不知是对问题不满，还是对提问人不满。
坐在我旁边的向冬，表情同样严肃。
手指也不再敲着大腿，而是默默放下。
余光瞥去。
我却从向冬那张板着的脸上，看出一丝隐忍的快意。
像极了落井下石。
主持人的反应最快。
意识到场面即将失控，他立刻上前一步，举起话筒：
「这位媒体朋友，今天电影发布会主要围绕的是电影内容和创作理念，还请不要问与电影内容无关的问题……」
「不好意思，我并没有觉得我问的问题与电影无关！」
那名记者毫不客气地打断主持人的圆场，声音反而提高了些。
「恰恰相反！」
「这部电影，内核极佳，陈导的拍摄手法和向冬老师的表演也毋庸置疑，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勾勾咬着我：
「粉丝行为，偶像买单，《天下》如果因为粉丝的注水行为，引发口碑反噬，导致路人缘崩盘，最终影响电影的总票房。」
「总票房不达预期的话，于生老师您不觉得您需要为此负主要责任吗？」
他顿了顿。
语气更加咄咄逼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于生老师？」
「还是说，这种买票再退票的操作，本身就是您或者您团队默许甚至鼓励的？」
「哇……」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媒体的镜头疯狂对准我。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好奇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等着看笑话的。
无数目光打在我身上，无疑是公开行刑。
此刻，我大脑嗡嗡的。
我能说什么？
我能说什么？！
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更不清楚。
张佩给我的问题模板里，是有应对刁钻问题的技巧，以及一些常见的转移话题话术。
但这个问题，太过犀利刁钻。
明显是有备而来。
无论我承认还是否认，都会陷入被动。
我的沉默，在越来越躁动的会场里，被无限放大。
每一秒迟疑，都像是在叠加默认。
台下窃窃私语的声音越发响亮。
不少人举起手机。
在我跟那名记者两边来回摇摆。
我看到张佩脸色铁青地从舞台侧幕后面快步走下去。
她直指着那名记者，对角落里的几个保安急促说着什么。
很快。
数名保安快步穿过媒体区，朝那名记者走去。
人群立刻发出一阵骚动。
记者的话筒被一名保安强行夺走。
他挣扎着。
在话筒被夺走的最后一刻。
用尽力气，近乎是嘶吼着喊出最后一句：
「于生老师，就算你不说话，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华娱的虚假繁荣，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搞坏的！」
他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强硬拖拽着拖出会场。
张佩也紧跟着跑了出去。
台下彻底沸腾。
一场好端端的电影发布会，竟然闹出如此乌龙！
这可比任何电影宣传都有爆点！
其余媒体脸上再也掩饰不住兴奋。
纷纷交头接耳，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跳动。
镜头终于从我身上挪开。
他们不用再费尽心思从我身上挖话题了。
光是这出戏，就已足够炸裂。
我站在台上。
灯光依旧炽热，我却感觉浑身冰冷。
第一次参加电影发布会，就遇到如此赤裸裸的针对。
我根本不知道那记者说的是不是真的。
也不知道于生的粉丝是不是真干了这种掩耳盗铃的蠢事。
但根据我这段时间对粉丝这个群体的了解。
为了给偶像冲数据，做面子，她们好像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什么都能注水。
那冲个预售票房，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主持人还在试图维稳，但效果甚微。
我看着下面完全陷入狂热的媒体，头顶的灯光越来越刺眼。
我忽然感到一阵魔幻。
我在哪儿，我是谁，我在做什么？
不只是紧张过头，麻痹了情绪，还是被逼到绝境的反击。
伴随着头晕目眩的浑噩。
我原本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忽然间懈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