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这几份摊开得整整齐齐的合同，眼皮跳了一下。
这架势，明显是早就备好了，就等我这只呆头鹅往里钻。
我扫眼看去。
《艺人专属形象授权与合作协议》。
《全日制劳动合同书》。
《商业行为规范承诺函》。
……
后面还跟着一沓不知名的协议。
名字一个比一个唬人，看得我眼花缭乱。
心里那点因为高薪燃起的小火苗噗嗤一下，差点被这纸片子山给压灭。
我定了定神，目光先蹦到薪资待遇那一栏。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月度基础薪资，人民币贰万元整。
下面罗列的福利待遇的确漂亮得不像话。
五险一金顶格缴纳，餐补交通补通讯补一个不缺，宿舍免费提供。
抛开此刻诡异的氛围来看。
这条件，简直是我这种求职牛马梦里的伊甸园。
不像我上家那个抠门公司，实习期恨不得把你当黑户用。
转正了，合同上的工资也得拿着放大镜拆解。
基础工资两千，浮动绩效五百，全勤奖三百，餐补交通补杂七杂八凑一起，颤颤巍巍刚好够到四千的边儿。
发薪日那天看着银行卡到账信息，我的心都凉了大半。
我捏着那支沉甸甸的钢笔，笔尖刚想往合同条款细节上挪，杨姐的手就「啪」一下按在了纸上。
她整个人也顺势凑近，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声音压得低低的。
「顾影，还在犹豫什么？这种机会，多少人排队都等不到，赶紧签了吧。」
「就是就是，快签快签，好事要趁早！」城俊辛也在一旁帮腔。
他俩一唱一和，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墙。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慌神。
行吧，两万月薪呢！
我努力安慰自己，目光在合同页面上粗略扫过。
反正我也看不太懂这些法律条文，感觉跟以前签过的劳动合同长得大差不差。
心一横，干脆翻到最后一页，笔尖顿了一下，签上了我的大名。
名字刚落笔。
还没等我松口气，手下忽然一空。
杨姐「唰」地一下就把我手底刚签好的合同抽走，紧接着，另一份崭新的文件又递到了我眼皮底下。
《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
「理解一下，我们这行比较特殊，所有核心员工都得签，你这岗位更是重中之重。」杨姐语气平淡，「例行公事，走个流程。」
我点点头。
能不理解吗？
替身这事儿，毕竟见不得光。
前面卖身契都签了，也不差这一张保密纸了。
我再次提起笔，几乎没怎么看内容，就在指定的地方签上了名字。
速度之快，生怕自己反悔。
盯着我签完字，杨姐心花怒放地看着这几份合同，像在看什么来之不易的宝贝。
旁边的城俊辛也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
看着他俩这如释重负的样子。
我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这合同，该不会真藏着什么霸王条款吧？
我越想越后怕。
完蛋，刚才被两万块钱闪花了眼，脑子一热就签了。
现在冷静下来，我才猛地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我特么连自己要替的是哪个艺人都还不知道！
这跟不知道相亲对象长啥样就把证领了有什么区别？
我赶紧抬头，看向正美滋滋欣赏合同的杨姐：「杨姐，合同我都签了，现在是不是该告诉我，我到底要替哪位艺人出场了吧？」
闻言。
杨姐这才恋恋不舍地把合同收进一个文件夹，转过身，朝我勾了勾手指。
然后侧身，朝着套房里间那扇一直紧闭的病房门走去。
我紧步跟上，心里莫名发毛。
她停在门前，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旋开，只推开一条窄窄的门缝，紧接着侧身让开一点位置，朝门缝里指了指：「你要替的，就是他。」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
屏住呼吸，朝着那条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
病房内没有开灯，看上去昏暗一片，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呼吸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胸口插着好几根管子，连接着旁边嘀嗒作响的仪器。
胳膊上、手背上也满是针头和贴片。
病床两侧，立着几台我叫不出名字的机器。
屏幕上的曲线微弱地起伏着，显示着这具身体还残存着一丝生机。
我看着眼前这人重伤不醒的模样，一下子就明白了。
怪不得……
怪不得需要请替身。
原来是正主儿已经快不行了，但公司还舍不得放弃他身上巨大的商业价值，所以才需要找个影子，在外面维持他「还在活跃」的假象。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震惊的同时，也替这人生出一丝淡淡的悲哀。
人都已经这样了。
外面那两个看起来却丝毫不在乎，好像对于他们而言，尽快找到替代品，延续他身上的商业价值，比人命重要得多。
也是。
都说资本大鳄资本大鳄，鳄鱼吃肉，怎么会吐渣呢。
鬼使神差地。
我朝着病房里又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离得近了，借着从门缝和外间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我终于比较清晰地看到了床上那人的脸。
尽管被呼吸面罩遮挡了大部分。
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熟悉的眉眼……
我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宕机般僵在原地！
因为我认出了眼前这个人。
于生。
怎么会是于生？！
我不了解娱乐圈，但我却认识于生。
原因很简单。
因为在这之前，已经有太多太多的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你长得，真的好像那个明星于生啊。】
一两次时我不以为然，毕竟华国人这么多，撞脸这种事情并不新鲜。
但次数多了，我也不禁萌生出来好奇。
怎么一个个都说我长得像，到底是有多像？
于是，我上网搜索了百度了下于生的资料。
这一搜，不得了。
当前华语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顶流，微博粉丝破亿，随便发张自拍都能让服务器瘫痪的男人。
唯一因为颜值被欧美媒体评选进「全球最帅面孔」前十的亚洲男艺人。
据说拍戏极其挑剔，不接则已，一接就是爆款，年纪轻轻就揽获了金像、金马等多个重量级影帝头衔的天之骄子。
……
各种头衔数不胜数，无数张高清图片映入眼帘。
我盯着手机里明星于生的照片，来到卫生间，对上镜子里自己这张脸。
不得不说，确实有几分相像。
但于生的眉骨要更柔和一些，用网上这些粉丝的话总结，他的眼神藏着股浑然天成的性张力。
而我的眉骨更加锋利，眼神要稍稍凌厉些，带着未完全褪去的心气。
尽管这股锐气已经在送外卖这段时间消磨掉不少，但底子里的棱角还是在的。
除此之外，脸型，身形的确非常相似。
183，70kg，有着清晰分明的下颚线，自带若隐若现的微笑唇。
对两者都不熟的人，乍一看去，的确很像。
和如今大热的明星撞脸，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但此刻，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我站在病床前，早已震惊到说不出话。
我根本没办法将印象里那个鲜活帅气的于生，跟眼前这个陷在病床里，形同枯槁的将死之人，划上等号！
可不对啊！
我分明记得，就在前两天，我手机里还弹出一条推送新闻。
标题好像是什么「影帝于生确认加盟《朝着阳光前进》第二季，综艺首秀引全网期待」。
当时我还顺手划掉了。
心想这些明星真是无处不在，连我这种直男信息茧房都逃不过他们的轰炸。
我清楚记得当时新闻里还说什么他为综艺做了许多准备，状态极佳。
怎么转眼之间。
好端端的一个人，竟变成了这副模样，像个废人一样，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