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继续沉默下去，什么都不说。
那明天所有媒体的报道，必然会将我的沉默解读为心虚，默认，甚至是无力反驳。
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流量反噬？于生新电影预售数据遭质疑，现场尴尬离场】
到时候。
这件事会成为于生的黑历史，被反复提及。
连带着电影口碑或许都要遭受影响。
不行。
不能这样。
趁现在，所有人都还在。
只要事情可能还有一点点挽回的余地，都要抓住。
哪怕不能完全扭转局面。
至少不能任由他们给我乱扣帽子，乱下定义！
随便说点什么也好，比什么都不做强。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上大脑。
我头脑一热，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主持人的后背。
主持人愕然回头看我。
我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把话筒给我。
主持人愣了一下。
迟疑一瞬，还是把话筒递了过来。
我接过话筒，深吸了口气。
没有看旁边表情各异的导演和向冬，目光转向台下。
「刚才那位记者朋友的话，大家都听到了。」
我一开口，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首先，我必须声明，我从来没有，也绝不会鼓励或默许任何所谓的刷票房行为。」
「电影，对我和我们所有主创人员来说，是心血，是作品，不是一组可以随意玩弄的数字游戏。」
「我们渴望好票房，但更渴望的是观众真心的认可和口碑。」
台下鸦雀无声。
他们表情中，显然挂着「不信」两个字。
我也不在乎，也没打算靠这三两句话就让他们转变对我的看法。
我只需要做出解释本身这个行为就好。
等彻底安静下来后，我继续道：
「但是，我也知道，我们的作品，势必会吸引来各种各样的喜爱和支持。」
「有些支持，让我们感动，但有些行为，可能出发点是好的，但方式方法，的确值得商榷。」
「关于预售票房的问题，我本人确实不知道具体数据，这是发行和平台方更专业的工作范畴。」
我不动声色把问题抛了出去。
「但我在这里，想对所有因为喜欢我，或者因为对《天下》这部电影感兴趣而关注它，愿意购票支持的朋友，说几句心里话。」
我的目光变得更加恳切，看向底下镜头：
「谢谢你们的喜欢和支持，这份心意，对我，对《天下》整个团队，都非常珍贵。」
「但真正的支持，不是把力气花在制造一时的数据上。」
「如果你们真的觉得这部电影还不错，真的喜欢陈导，向冬老师还有我们所有人的付出，那么，请把这份支持，留给电影上映后。」
我微微侧身，朝着镜头，郑重鞠了一躬。
我说完后。
默默将话筒递还给主持人。
台下安静几秒。
接着，有掌声响起。
起初有些稀落，很快变得热烈。
这掌声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出于礼貌。
我分不清。
但至少，我没有在沉默中「被回答」。
陈导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对我微微点头示意。
向冬也拍了拍手，朝我点点头。
因为这场突发事故。
后续的环节全部取消。
从台上下来，被一群保镖围着朝外走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双腿都在打颤。
不仅手心是汗，我感觉自己眼泪都快出来了。
是吓的。
一股后知后觉的虚空感，快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大脑宕机一瞬，长舒口气。
而后，这股虚空感，又快速转变成兴奋，难以掩饰地涌了上来。
我甚至难以回想刚才的画面。
也太牛掰，太强了。
完全无法想象，刚才面不改色在台前说出那番话的，居然是我自己。
简直是，无法复刻的完美！
快步走上车，拉拢车门。
城俊辛早就等在车里，脸黑如锅底。
车子一发动，他就忍不住骂了出来。
「操！哪儿冒出来的疯狗！」
张佩坐在后面，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城总，问到了，是三水娱乐他们家养的娱记。」
「三水娱乐？」
城俊辛的骂声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深的怒气。
「妈的！我就知道！于生上部电视剧剧宣，也是他们的人跳出来挑事！」
「这群孙子，真他妈的不要脸，专玩阴的！」
三水娱乐？
我怔了下。
一个陌生的名字。
城俊辛发泄完，喘了口气，转头看了我一眼。
看着我茫然的双眼，他才迟钝的意识到，我并不知晓三水娱乐是什么东西。
气性之下，城俊辛更加沉重地叹了口气。
回过头去，没再说什么，只是烦躁地松了松领带，掏出手机。
没过一会儿。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
我拿出来一看。
是城俊辛发来的私信。
【三水娱乐，背后股东是鼎天传媒，三千营销号不是吹的，专门干这种脏活。】
【陆颂，鼎天传媒现在力捧的小生，跟于生是同类型竞品，华娱新生代流量热度榜，第一是于生，第二就是他，懂了？】
城俊辛的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
有人故意挑事儿。
而且挑事儿者不是别人，正是于生的长期竞争者。
我微眯起双眼，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我还真以为，是哪个看不惯的正义记者，冲破重重阻碍来到发布会现场，只为求一个真相。
结果到头来。
不过是又一次，围绕流量分割的利益搏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