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手机,手指无意识划拉着。
就这么会儿功夫。
【于生,票房造假】这个词条,已然从文娱榜尾巴,蹿到了中间位置,眼看就要挤进总榜。
照这个趋势。
冲上榜首,也只是时间问题。
城俊辛这样的老江湖,敏锐力自然比我强。
他在我看手机的同时,也扫了眼自己的屏幕,眉头拧成一个巨大的川字。
所有人都没再说话。
在这沉默的数秒里。
我感觉车厢里的气压简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手指烦躁地敲了两下,然后扭头,目光扫向张佩。
「这样,待会儿机场路透图的拍摄,时间压缩到最短,五分钟,不,三分钟内必须搞定。」
「三水那帮娱记,现在肯定在往机场扑,这群畜生最擅长拍图编故事,绝不能给他们任何拍到表情的机会!」
张佩立刻点头,但马上又迟疑着开口:「城总,明白,但这儿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城俊辛问。
「就是于老师的行程,我们已经通知给了后援会,现在临时大幅缩短时间,那些一直蹲守在那儿的粉丝会不会……」
「你脑子在想什么,这个节骨眼,管粉丝做什么?!」
城俊辛打断她,眼都没抬:「这些人无非就是白跑一趟,扑个空而已,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一下不就行了?这还需要我教你?」
他对张佩会提出这种感到不可思议,目不转睛瞪着她。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舆论!至于粉丝的情绪,安抚粉丝是后续公关该做的事,不是现在!」
张佩被噎了一下,脸色白了白。
「……好的城总,我明白了。」
她拿起手机,开始飞快地打字。
「哦对了,还有,」
城俊辛再次开口:「让公关部核心输出点围绕电影本身质量,强调于生作为演员的认真和无奈,切记!一定要把个别粉丝不理性行为和艺人团队及本人态度切割开!」
他系着安全带,半个身子扭转过来,眼神狠了狠。
「同时,再给我爆点陆颂那边的料。」
「他出道前没整容的照片,还有他那藏着的粉丝女友,全给他爆了!」
张佩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城俊辛,有些犹豫:「城总,可这些料,在上次他们针对于老师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放出去一轮了……」
「那又如何?」
城俊辛冷笑一声,满脸不屑:「直播带货的话术拢共就那么一分钟,人家主播不也翻来覆去重复好几个小时?」
「总有人是第一次听说,总有人没看过,再说了,」
他斜睨了张佩一眼,「你是木头脑袋?不知道换个新角度?我听说他这女友可是个富三代,你就不能深挖一下这女友背景?给陆颂贴个软饭男标签什么的?」
话已经点明到这个份上。
剩下的已不用再说。
张佩沉默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些话。
然后,她才重重地点了下头:「明白了城总,我这就去安排。」
「嗯,动作快点,想搞我的人,看我不搞死他。」
城俊辛最后低骂了一句,回过身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手指依旧有节奏地敲着膝盖。
像在思考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城俊辛忽然睁开眼睛,转过头,目光直挺挺落在我脸上。
看了我几秒钟,开口:「你最后那几句,说得不错。」
我愣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城俊辛,这是在夸我吗?
在他眼里,我简直蠢得一塌糊涂。
印象中,他好像还从没这副模样夸过我哪怕一次。
「如果没你最后那段着补,这坑可就大了。」
城俊辛说这句话时语气平淡。
但能听出来并非讽刺。
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希望待会儿,你能继续保持这个状态。」
待会儿?
我看向他,眼神里全是疑问。
城俊辛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挑了下眉:「秦小玉在候机室等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刚落。
一直面无表情的化妆师,眼神难得无声瞄了我一眼。
我甚至感觉在后面低头忙碌的张佩, 也在这一瞬间抬头,目光落在我后背。
从大家心照不宣的表情里。
我立刻明白。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秦小玉对于生抱着什么样的感情。
这根本不是秘密。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感情是对于生的。
而麻烦,现在是冲着我这个冒牌货来的。
「舆论那边的事,张佩会跟进处理。」
城俊辛的声音把我从纷乱的思绪里拽回来:「事情本身,其实不算什么大事。现在的网友蠢得很,今天义愤填膺,明天就被别的热闹勾走了。」
「这次舆论到最后,最多就是败一波路人缘,或者可能短期内商务代言受点影响,被抵制那么一阵子。」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到我身上:
「不过话说回来,对你现在这个阶段来说,这种虚头巴脑的路人缘,有和没有,区别不大。」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路人好感,是实打实的粉丝数据和热度,所以,别太把那点骂声放心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那些此刻正在网上疯狂发酵的质疑和嘲讽,乃至可能出现的抵制声浪,都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
但我知道,这背后悬着实实在在的商业利益和口碑风险。
只是在他眼里。
眼下,有更迫在眉睫的险情——
秦小玉。
「只要眼前这件事处理得好,后面的事情才会轻松,明白?」
他指的眼前这件事。
自然是秦小玉。
城俊辛交给我的任务,从在韩国时起就没变过。
让秦小玉心甘情愿地离开公司,并且确保她手里那些东西永远不会见光。
道理我都懂,任务我也清楚。
可一想到。
上就要真刀真枪地去面对那个,与于生朝夕相处多年。
熟悉他一切细节,甚至可能对他抱有扭曲执念的经纪人。
我就忍不住心里发怵。
我真的可以吗?
我很怀疑自己。
就我这点道行,连温刘都能把我看得透透的。
秦小玉呢?
她可是在于生身边待了那么多年。
从籍籍无名到顶流。
看过他所有模样。
也见过他最真实,最不堪,最不设防的样子。
在她那双眼睛面前,我真能藏得住吗?
思绪挣扎间。
车身轻轻一顿,停了下来。
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于老师,城总,机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