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吧。」
城俊辛招呼着，自己先一步跨出车门。
他活动了下脖子，又抻了抻腰。
转身看见我还在车里，他不满地啧了一声：「搞快点。」
车门打开。
保镖已经围在车外。
团队里的人动作整齐划一。
戴口罩的戴口罩，起身的起身，没人说话。
张佩将平板电脑和文件夹塞进包里，背到背上。
化妆师拎着大箱子，接过张佩递过来的帆布袋。
工作人员挂得像个圣诞树。
我却两手空空。
想伸手帮忙提东西，却被他们明确拒绝。
我这才想起，城俊辛先前说过。
艺人不能自己拿东西，不然显得掉价。
要是帮忙拿东西被拍到了，工作人员会被粉丝骂得狗血淋头，甚至网暴。
按照一开始的流程。
在机场拍完路透后，就是跟前往韩国时一样，与送机粉丝进行互动。
城俊辛称这个叫饭撒。
我第一次听这词时，脑子里嗡的一声。
饭撒？
空耳听过去，听成了「犯法」。
我当时心里直打鼓，想这圈子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见粉丝还得先犯个法？
后来城俊辛瞪了我好几个白眼。
我才知道这是日语音译，意思是对粉丝的福利回馈。
只是因为发布会的突发状况，饭撒取消，连粉丝互动环节也没了。
「街拍完直接跟我去候机室，」城俊辛说，「秦小玉在那儿等你。」
我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下一刻。
城俊辛忽然把我拽过去。
塞了个东西到我手里。
我低头一看，是于生的身份证。
照片上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拿好了，」城俊辛说，「待会儿见到人，别先开口，别做多余的事。一切看我眼神，明白？」
我又点点头。
可看着手里那证件，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不不。
等会儿等会儿。
倏然间，我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这次我们坐的，不是私人飞机。
那东西太贵，再有钱也不能天天飞。
那就意味着。
我们就要过普通安检，过安检就要查证件，查证件就要刷脸……
「辛哥！」我心头一急，大跨一步拽住他。
城俊辛正抬脚往前走。
被我拉得一个趔趄。
我回头，见张佩他们还在车边做最后检查，行李箱开开合合。
我赶紧把于生的身份证举到他眼前：「辛哥，安检……这……」
城俊辛愣了一秒，立马意识到我想说什么。
他一把盖住我拿证件的手，眼神冷下来：「慌个屁，我们是头等舱，走人工，早安排好了，别总一惊一乍的。」
他松开手，示意我把证件揣好。
「走吧。」
城俊辛拍拍我的背。
所有人整装完毕。
张佩提着大包小包，快步跟上我，进到电梯。
她站在我身侧，小声凑近，交代细节：
「于老师，待会儿有几个站姐在固定位置蹲守，打过招呼的一共五个。」
「2号门外两个，3号门有一个，咨询台跟正前方入口左右各一个。你走路的时候记得往那几个方向看，给她们镜头。」
我努力在脑子里画方位图，但一团乱。
我知道在张佩心里，于生肯定对机场所有的门的位置了如指掌，所以她并没准备机场图分布图。
但我不是啊。
我连2号门跟3号门在哪儿都不清楚。
「品牌方的摄影师会在你进到机场后开始跟拍。」
张佩并未注意到我神色变化，还在继续叮嘱。
「拍完的照片会先发给我们工作室，我们审核后会用工作室的名义发微博，到时候品牌方会转发，认领衣服。」
我脚步越来越慢，最后紧皱起眉头。
张佩终于发现我表情不对。
可她下意识以为我是在嫌弃流程繁琐，赶紧解释：「于老师，这都是常规流程。」
「您只管正常走路，看镜头，微笑，其他的我们来操作，不用您操心。」
说话间。
电梯门开了。
一走进机场内部，人群立马围了上来。
保镖立刻一字展开，将人群拦住。
我余光扫过四周。
不同方位全架着各式长枪短炮。
那些镜头黑漆漆的，像一只只眼睛。
一时间，我将张佩刚刚给我叮嘱的站姐位置忘得一干二净。
压根分不清哪些是站姐，哪些是品牌方的人。
反正一眼望去，全是镜头。
镜头前，总不能再转头去问张佩。
既然她说要面面俱到，那我挨个看过去总没错。
于是乎。
我目光扫过一张张脸，一个个镜头。
只要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就看过去，点点头，摆摆手。
她们也朝我挥手，笑得灿烂。
「于生！」
一个声音突然炸开，盖过所有嘈杂。
我还没看清人在哪儿，就看见一个人影从侧边冲过来。
保镖反应很快，两只手臂立刻架住她。
女生很瘦小，被保镖架着，脚都离了地，她拼命挣扎，高举起手机。
「于生！《天下》是你的第一部电影，群里大粉让我们多买，说反正能退！我信了！」
「我用一个月生活费买了四十多张票！现在影院说不给退！我怎么办啊？你告诉我怎么办啊？」
她喊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围安静一瞬。
随即，快门声变得更加密集。
什么情况？
我心头一惊，下意识把脸别到另一边。
张佩也立刻冲过去，伸手盖住女生的手机镜头。
「抱歉，我们时间很紧，没有粉丝互动环节，请不要拍摄。」
「你放开！」
女生尖叫着，想把手机抽出来。
张佩皱紧眉头，手一松。
「啪嗒。」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下。
女生愣住，低头看着地上的手机，又抬头看看张佩，再看看我。
保镖松开手。
她狼狈蹲下去，捡起手机。
屏幕边角裂开一条口子，女生试图开机，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
「我的手机……」
她喃喃道，然后愤怒抬头，用尽全身力气尖指着张佩尖叫起来，「我的手机！你凭什么摔我手机！你赔我手机！」
女生吼完，直接坐到地上撒泼。
抱着摔坏的手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更多人围过来。
举着手机拍她，拍我，拍张佩。
场面彻底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