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玉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她盯着城俊辛,眼神里全是警惕。
「城俊辛,你最好别诓我,更别动什么不干净的心思。」
她一字一顿地警告:「要是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必拉着整个壹家一起下水。」
城俊辛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秦小玉,你这人有被迫害妄想症吧?啰里啰嗦,人你还见不见了?」
秦小玉咬了咬嘴唇:「怎么去?」
「我们没安排返程的车。」
城俊辛朝秦小玉扬了扬下巴,「为了避人耳目,坐你的车过去。」
秦小玉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从头到尾。
城俊辛和秦小玉都没正眼看过我。
我就站在那儿,像个行李,等着他们决定要不要捎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一旦被戳穿身份,褪下于生这层皮。
我也彻底失去了和他们平等说话的资格。
秦小玉转身往外走,城俊辛跟在她后面。
走到一半,秦小玉突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指着我,语气很冲:「他跟着我们做什么?让他滚。」
城俊辛叹了口气:「你让他顶着这么张脸去哪儿?跟着我们才不会出乱子。」
「我看着他这张脸就觉得恶心!」
秦小玉声音高了八度:「我不管,让他滚!」
我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我知道秦小玉极度厌恶我。
但此刻我如果独自离开,反而会很危险。
城俊辛转过头,对我说:「把墨镜,帽子,口罩都戴好,裹严实点。」
我赶紧照做。
把口罩往上拉,墨镜扶正,帽子压低。
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城俊辛回头冲秦小玉耸耸肩:「这下看不见了,行了吧?」
秦小玉瞪着我,又瞪了瞪城俊辛,翻了个白眼:「切,掩耳盗铃。」
「你不要把事情做绝,人家好歹替于生摆平了网上很多猜忌,不然于生一直不出现,迟早会露馅的。」城俊辛提醒。
闻言,秦小玉不屑嘲讽:「就你找的这个人,以为又能瞒多久?」
说完。
她不情不愿地收回视线,转身朝前继续走。
我不敢怠慢,赶紧跟上。
我们三个人,一前两后。
我跟着城俊辛钻进后座。
城俊辛坐在副驾驶,把手机掏出来,划了几下,然后报了个地址给秦小玉。
秦小玉在导航里输入地址。
等地图加载出来,她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紧。
「你们就把人放在这儿?!」她转头瞪着城俊辛,声音难以置信。
城俊辛一脸不耐烦:「我真是一句废话都懒得跟你说。」
「这家医院档次还不够?那你要上哪儿?」
秦小玉没再说话。
我缩在后座角落。
一声不敢吭,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秦小玉一个不开心就拿我开刀。
车子发动,开出车库,驶上马路。
秦小玉开得很快。
不,不是快,是疯。
她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往前窜。
我后背砰地撞在座椅靠背上,慌乱中赶紧抓住车门上的把手。
前面是个红灯,秦小玉看都没看,直接冲了过去。
旁边一辆车紧急刹车,喇叭按得震天响。
「你搞什么!」
城俊辛抓着安全带,扭头冲秦小玉吼:「你不惜命别带上我们!」
秦小玉目光锁着前方,脸上花掉的妆容,看上去像极了电影里疯癫的小丑。
「别做美梦了。」
她紧握着方向盘:「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便宜的。」
车子在车流里左右穿梭,不断超车。
我感觉脑浆都快被晃散了,胃里一阵翻腾。
就在眼前晕的开始冒金星的时候。
秦小玉突然猛踩刹车——
「下车!」
我抬起头,熟悉的医院再次映入眼帘。
时隔半个多月,我再次来到这家医院。
这段记忆我记忆犹新。
这是我命运的转折点。
当初为了那五块钱的打赏,我骑着电动车,来到这个地方,只为送那天最后一单。
结果没想到,那一单,把自己给送出去了。
如今,我再次回到这里。
摇身一变,变成了明星替身。
顶着别人的荣光,穿着赞助的衣服,坐着别人的车。
听着光鲜,但只有我知晓,我付出了何等的代价。
我失去了自己,也没能成为真正的明星,只是活成了一个影子,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有点发酸。
可还没等这酸劲发酵,城俊辛的声音就打断了我。
「发什么呆?还不跟上。」
他已经下了车,站在车门外。
我赶紧爬下车。
秦小玉锁好门,大步朝医院门口走去。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嗒嗒嗒嗒的,听得让人有些烦躁。
我跟在城俊辛后面,走进医院大厅。
这里跟我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么安静,那么干净。
城俊辛走在最前面引路。
秦小玉紧随其后。
很快,我们抵达了于生的病房套房。
秦小玉一路火急火燎,却在推开病房门的刹那,踌躇在门口。
她站在那儿,手悬在门把手上,好几次想按下去,又缩回来。
城俊辛站在她身后,也没催她。
我也停下脚步,站在门边。
终于。
秦小玉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按下门把手,推开门。
床上的人盖着白色被子,身上插着数根管子,旁边仪器闪烁着红红绿绿的灯。
秦小玉站在门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脚,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重。
像卡壳似的,迟疑着往床边走去。
直到站到病床前,看清床上那人的脸。
秦小玉整个人直立僵住,盯着那张脸,又是长久的沉默。
突然,她捂住脸。
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一开始没声音,只是肩膀在抖。
过了几秒,压抑的哭声逐渐变大,从指缝里漏出来。
「生生……生生……」
她哭得越来越无法控制。
整个人瘫跪在床边,手紧紧抓着床单。
城俊辛神情麻木地站在一旁,只是静静地看着。
我站在他旁边,余光往病床上瞥。
他跟我半个多月前见到那次,好像更瘦了。
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
皮肤苍白得透明,能清晰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不知是因为长期卧床,肌肉开始萎缩,还是因为营养不够。
总之。
此刻的于生,已经不再是荧幕上曾经光芒万丈的模样。
丑多了,也老多了。
反观我这个冒牌货。
穿着他代言的衣服,顶着精致的妆造,却无限接近那个荧幕里那个完美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