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玉颤抖着接过平板。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才定下心，按下播放键。
开始的几秒钟，画面抖动得很厉害，像是在调整机位。
一名男子将平板立靠在桌边，调整几下后，才后退到床沿坐下，离镜头有点距离。
是于生。
那个跳楼前，四肢健全的于生。
房间光线有点暗，可能是因为拉上了窗帘。
但尽管如此，我依旧能清楚看见他脸颊两侧泛着两行光。
是泪水。
他吸了吸鼻子，搓了搓手，接着又咳嗽了一声，看上去似乎很紧张，像是在犹豫踌躇什么。
这种举动持续了大概半分钟后。
于生才终于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抬起脸，缓缓看向镜头。
「小玉姐。」
于生一开口，声音有点哑。
见状，他立刻停下来，清了清嗓子，调整好状态后，才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到这个。」
「可能很快，可能……永远看不到。」
「但有些话，我觉得我得说，再不说，我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他顿了顿，道：「这些年，谢谢你，真的。」
「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这个道理，我懂，我一直都懂。」
听着屏幕里于生熟悉的声音，秦小玉早已哭干的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她把手抬起来，抹了把脸。
「可是小玉姐，我快喘不过气了。」
「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你的消息。」
「今天要见谁，要说什么话，要穿什么衣服，要做什么表情。」
「我吃什么，喝什么，跟谁说话，说什么话，全都要听你的安排。」
他摇摇头，眼泪笑着掉下来。
「你总说外面坏人太多，说我看人太简单。」
「是，我知道这个世界没那么多好人，但我快三十了，小玉姐，我早就不是那个刚成年就被你签下，上台都会害怕到哭的小男孩了。」
「每次我一跟你有不同意见，你就喜欢提以前，提你为我付出了多少，提你为我放弃了什么。」
「你让我觉得，我要是不同意你的想法，我就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是个罪人。」
于生抬起手，捂住眼睛，肩膀在抖。
过了几秒。
他放下手，眼睛红得吓人。
「你知不知道，每次跟你吵完架，我有多无力？」
「我躺在床上，整宿整宿睡不着，我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线全攥在你手里，我想挣扎，可根本就没有效果，你一拽，我就得动。」
他看着镜头，眼神空洞。
「小玉姐，公司是把人当机器，这个我认，但你呢？你拿我当独立的人了吗？」
他问出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容无比凄惨。
「我快三十了，在这个圈子里，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我跟谁交换微信，都要看你的脸色，你不同意的人，我全都不能接触，你觉得有风险的事，我全都不能做。」
「我的生活里，除了工作，就是你，也只能有你。」
「你总说，于生这个名字能到如今这样的价值，全都是因为你。」
他慢慢说着，抬起头，面向镜头。
「那现在，我想把这个价值，还给你。」
「小玉姐，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只想要自由。」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秦小玉捧着平板，早已哭成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