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头看向城俊辛。
发现他眼中的错愕也不亚于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看来杨蕊这个决定，事先也并未告知他。
秦小玉瞪大双眼，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杨蕊：「你说什么？」
杨蕊没立刻回答，而是给了旁边那些医生一个眼神。
医生们互相看了看，纷纷退出病房。
最后一个出去的还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杨蕊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可以做他的经纪人。」
「如果你愿意与公司一起守护于生的事业，我当然无比欢迎。」
秦小玉气笑了，指向我的手指都在抖：「杨蕊，你让我带这个冒牌货？我凭什么要带他？可笑！」
杨蕊摆摆手，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我说过了，选择权在你。」
她说完，朝我招招手：「顾影，过来。」
我忐忑走过去。
杨蕊猝不及防伸手，两指捏住我下巴，像展示商品一样，把我的脸转向秦小玉。
「你瞧，他跟年轻时候的于生，几乎没任何差别。」
「如此相似的两个人，你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个听话的于生吗？」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现在这个，完全是一张白纸，想怎么画就怎么画，他会完全听你的，不会顶嘴，不会反抗，不会像于生那样跟你闹脾气。」
秦小玉没吱声，眼睛在我脸上扫来扫去。
杨蕊继续说：「你带了他七年，比任何人都了解于生的习惯喜好，说话方式。」
「你也知道该怎么应对媒体，怎么处理人际关系，怎么在镜头前表现。这些，你都可以教给他。」
我的目光落进秦小玉眼睛里。
那双眼睛还很红肿。
但此刻，我居然从里面读出了一丝动摇？
是我眼花了吗？
杨蕊显然也捕捉到了她的思绪变化，趁热打铁道：「他现在身上承载的，可是于生的一切，是你曾经的心血。」
「难道你真放心让其他人来接手？让一个完全不了解于生的人，来糟蹋你这七年打下的江山？」
这话说到了秦小玉心坎里。
她猛地回头，看向病床上的于生。
紧咬嘴唇，神情复杂。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半晌之后。
秦小玉紧绷的肩膀终是松垮下去。
「我带他，然后呢？」
闻言。
杨蕊冲城俊辛挑眉一笑，随即对秦小玉说，「自然是一切照常。」
「综艺继续录，电影继续宣传，代言继续接。」
「你只需要配合公司，继续运营好于生的流量，赚来的钱，公司绝不多拿一分，税后收入都会打进于生的个人账户，用于他本人的治疗和护理。」
她看着秦小玉：「而你作为经纪人，该拿的佣金一分也不会少，该有的资源，该有的地位，一切照旧，甚至可能更好。」
「毕竟现在这个，更听话。」
这一次。
秦小玉沉默得更久。
她没有立刻答应杨蕊。
而是走到病床边，弯腰，凑近昏迷的于生。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吵醒他。
轻揉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于生的脸颊，然后顺着脸颊的轮廓滑到下巴。
「那……他呢？」秦小玉问，没回头。
「他自然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杨蕊说，「只要钱不断，治疗就不会断。这家医院是跟国际顶尖医疗机构合作的，医疗水平全球一流，很多国外富豪都选择在这里治疗。」
「况且刚才你也听医生说了，于生现在的情况，转院不现实，风险太大。」
秦小玉站在病床边，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在抖。
我知道她在挣扎。
一边是她带了七年，如今却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于生；
另一边，是一个顶着于生脸皮，她无比厌恶的冒牌货。
她之所以想回工作室，是为了于生。
可如今好不容易等来了回到于生身边的机会，于生却被我这么个假货取而代之。
而杨蕊的要求，是让她亲手将这个假货塑造得无限接近于生。
更像那个，她亲手培养出来的完美孩子。
这太过讽刺。
也太过残忍。
但。
我又何尝不可怜？
秦小玉这强烈的控制欲，在面对于生时就快呼之欲出。
现在知道真相的她，看我就跟看仇人似的。
言行举止不可能再给我情面。
要是我一个不留意惹到她不高兴，迎来的只会是比于生本人更恶劣、更偏激的痛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