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杨蕊收回手，看了看手表，「按照行程，现在于生本该在沪市进行红毯定妆，但由于你的缘故，这次红毯他不一定能赶上。」
秦小玉淡定摆手：「没问题的，我可以连夜开车过去，妆造可以先在车上定下来，到地方后直接上身改尺寸。」
她轻车熟路安排着行程。
杨蕊扬眉笑了笑：「所以我说嘛，没有谁比你更合适这个位置了，多专业。」
听着杨蕊阴阳，秦小玉没多话，只是冷冷翻了个白眼。
「行，那……」
杨蕊看向城俊辛和我，转身对秦小玉道：「我记得你家就在附近，你不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吗？沪市可要待三天。」
城俊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是该收拾一下。」
秦小玉皱了皱眉。
她低头看了眼于生。
犹豫几秒后，俯下身。
动作很轻地摸了摸于生的额头，又用手指拨开他额前散乱的头发。
然后，弯下腰，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等我回来。」
说完，她直起身，转向我，脸上的柔情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和厌恶。
「医院大门口等我。」
她命令道：「我顶多二十分钟后就回来，敢乱跑，打断你的腿。」
她说完，拎起包，快步走出病房。
听着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城俊辛立刻按捺不住，几步走到杨蕊面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杨姐，为什么？」
他语气烦躁不解，焦急质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她当经纪人？」
杨蕊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城俊辛不满地大喊道：「秦小玉这个人，说话跟谁欠了她似的，心思重得很！她在想什么，我们完全把握不住！」
「这种人她就是个定时炸弹！今天能闹成这样，明天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怎么可以让她继续留在公司里面？还让她带顾影？」
他拍了拍胸脯：「不就是被发现了吗？你交给我去办。」
「我给你保证，一个月，我保证一个月以内让她自愿滚蛋，绝不会给我们惹麻烦！」
杨蕊冷冷地看着他，叹了口气。
「说完了？」
她拍了拍城俊辛的肩膀，无奈道：「老城，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说的是让她滚蛋，那滚蛋之后呢？」
城俊辛张了张嘴。
「你能确保她那张嘴，在离开我们视线以后，能安安分分的一句话都不说吗？」
杨蕊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尤其是在她现在知道了所有内幕的情况下，嗯？」
「秦小玉是什么性子，你我都很清楚。」
「她可以在我们面前耍横，可以跟我拍桌子瞪眼，但于生是她的软肋，是她的命门。」
「只要于生的人还在我们这儿，只要我们手里还攥着于生的治疗费，一切主动权，就还是我们说了算。」
她侧过头，瞄了我一眼。
「至于他嘛，当初找他不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吗？现在问题的本质并没有变。」
「打工在哪里不是打？给谁打不是打？你没意见吧？」
我没说话。
杨蕊转回头，看着城俊辛：「再说，你好歹也是壹家的总经理，不可能总是跟着一个艺人跑，公司里一堆事等着你处理。」
「让秦小玉回到她本来的位置，做她最擅长的事，这才是最合理的安排。」
她走到于生跟前，漫不经心摆弄着输液管，缓声道：「而且，我刚才仔细想过了。」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我和城俊辛。
「秦小玉喜欢的，是床上这个，不是他。」
「现在你要让她伪装跟这个替身的绯闻，别说公司了，她自己就第一个不答应，更做不出来。」
「所以他们之间，很快就会回到该有的艺人和经纪人的关系上。这反而是我们想看到的不是吗？也是我们想呈现给粉丝看的关系。」
「所以，让秦小玉去当顾影的经纪人，这就是眼下最完美最省力的解决办法。」
「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掉两个大麻烦。」
「让他们互相盯着，互相制约，而我们，只需要在旁边监督即可。」
城俊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表情也松缓下来，显然被杨蕊说服大半。
忽然。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哦对了杨姐，那个视频……」
他「啧」了一声，好奇八卦：「你那视频可真是神来之笔啊，这于生跳之前，还专门拍了这么段视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杨蕊轻笑道：「这么短的时间，我上哪儿给你造个假视频。」
「不过嘛……」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视频虽然是真的，不过只有一半。」
「嗯？」城俊辛愣了下，「还有后半段？」
闻言。
杨蕊嘴角微扬，看向我。
「你也过来看看吧，毕竟跟你也有点关系。」
说完，她拿出手机，三两下解锁，点进一个视频。
手指按住进度条，拖动到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
接着，按下播放键。
熟悉的画面。
这里正好接上秦小玉刚才看的那段视频的最后一秒。
在于生说完「我只想要自由」之后。
他低下头，沉默片刻，似乎是在调整情绪。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忽然对着镜头扬起一脸笑意。
这次的笑意不再是那种压抑的悲伤。
而是一种释怀后的决然。
「小玉姐，刚才说的那些是心里话，但接下来我要说的，也是心里话。」
他吸了口气，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我打算，在明天晚上的红毯颁奖典礼结束后，找个合适的机会，正式对外宣布退圈一年。」
他眼睛看着镜头，很是坚定。
「我知道，你听到这个一定不会同意。」
「你一定会骂我疯了，会说我在毁掉自己，会说我对不起你的付出，对不起所有人的期待。」
「但这一次，我已经决定好了，谁都不能阻止我，也阻止不了。」
「实不相瞒，其实我私下里认识了一个编剧朋友。」
「不是什么圈内大佬，就是个普通写故事的。」
「虽然我们只是网友，但彼此却很聊得来，我跟他聊表演，聊人物，聊故事，常常一聊就是通宵。」
他说着，眼神里罕见地亮起一点光。
那光很脆弱，但足够真实。
「我们还一起，勾勒出一个剧本的大纲。他说等我忙完这阵子，就把完整的初稿第一个发给我看。」
「小玉姐，你能明白吗？就是在那一刻，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我于生除了做一个演员之外，或许还能尝试点别的出路？」
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天真。抛弃现在如此成熟的事业，去搏那所谓的自由，一定会被你嘲笑，说我任性什么的。」
「但我真的真的，不想永远活在绿幕底下，活在别人写好的台词里。」
「我想去真实一点的世界看看，哪怕就一年。」
他看着镜头，眼神柔和下来。
而柔和底下，藏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我想说的，就是这么多啦。」
他对着镜头，轻轻挥了挥手。
「小玉姐，祝福我吧，好不好？」
说完。
于生站起身，朝镜头的方向走来。
他的脸在画面里迅速贴近放大，然后——
屏幕一黑，视频真的结束了。
杨蕊按灭手机屏幕。
我站在原地。
目光从昏暗的手机屏幕，缓缓移向昏暗的病房。
手机里那个冲着镜头微笑，憧憬着新生的于生。
再次变回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