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张天艾还没走。
两个人在套房的客厅吃着酒店送上来的饭菜。
边吃饭，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张天艾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碗里没吃，筷子尖戳着米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薛海聊格莱美的事。
“你这次提名那么多，去现场肯定又是焦点，紧张吗？”
薛海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摇头说：“不紧张。又不是第一次了。”
“也是。”
张天艾笑了一下，“你现在什么场面没见过。”
窗外的燕京还是灰蒙蒙的冬日景象，酒店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张天艾忽然问，“那个JLK你是真的想把他们推出去，还是顺便做做？”
薛海放下筷子，看着她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好奇。”
她歪了歪头，“你给他们的资源太好了，好到不像是在做顺便的事，但你又从来不跟他们同台，不跟他们合唱，不跟他们绑定，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实也不算太好的资源。
可放在亚洲来说，就是顶级的资源了。
BTS、BP不一定看得上。
但其余亚洲歌手的话，无论给谁，他们都会感恩戴德。
这就是薛海，手指头漏一点自己认为不算值钱的资源，对别人来说就能吹嘘一辈子。
薛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我想的是，他们需要这个机会，我能给就给了，至于他们能走到哪一步，那是他们的事，我不会替他们走，也不会替他们，反正对我来说，这不算太难的事情。”
本来的事。
薛海给kpop对象写歌还得考虑一下能不能进热百。
给小弟完全不需要，就没想着让他们进热百，这资源不算太值钱。
张天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对谁都好，但谁都不让你真正上心。”
“这样不好吗？”
“不是不好。”
张天艾低下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就是觉得……挺孤独的。”
薛海没接话。
还好吧。
起码他自己没觉得孤独。
有些时候就这样，人家会替你多愁善感。
就像一些奴才总喜欢提皇帝分担一样。
张天艾抬起头，笑了笑，“算了，不说这个。你格莱美打算穿什么？又是Dior定制？”
“还没定，可能是Dior，也可能是别的。”
“别的？你还能穿别的？”
薛海挑眉，“我又不是Dior的终身代言人。想穿什么穿什么。”
张天艾被逗笑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大佬的范儿，有顶奢代言的情况下想穿什么穿什么，这话也就你敢说。”
薛海也笑，“太正常了，吃你的饭吧，菜凉了。”
张天艾低下头，把那块糖醋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
这样就很好！
没错，格莱美的提名名单就是放了出来。
入围名单毫无疑问。
三大通类和流行类奖项，《Audentes fortuna iuvat》全部入围。
入围不代表一定能拿，但在上一张专辑的通类获奖下，大众对这张专辑的获奖显然抱着更大的期待。
毕竟有《Leave The Door Open》和《As It Was》两首超级大爆款，其余的歌曲也都是有口皆碑。
要是不获奖的话，格莱美在舆论场上就得实打实的私募了。
为了口碑，他们肯定是不会这么搞，更何况薛海也没有和格莱美“对着干”过，没有过节，互利共赢，那么薛海和粉丝都还是很有自信的。
已经提前开起了香槟。
有一说一。
有这种提名。
不开香槟才不可能。
就算是因为去年拿了通类今年拿不了，那流行分类的奖项也绝对不可能少。
怎么都不可能让薛海颗粒无收。
第一次获奖的坎都过去了。
接下来反而好做。
万事开头难。
这句话是至理名言，没有一点问题。
格莱美官推那条提名公告下面，欧美眷的嘴脸一如既往地刻薄。
这帮人平时撕天撕地，撕完Adele撕Taylor，撕完Taylor撕Billie，但在薛海这件事上，口径倒是出奇地一致。
“《Audentes fortuna iuvat》要是再不拿奖，格莱美可以直接关门了。《Leave The Door Open》和《As It Was》两首年冠级别的歌，放在任何一张专辑里都是封神的存在，薛海把两首放在同一张专辑里，格莱美要是还敢无视，那就是故意跟市场作对。”
“说实话，通类不好说，去年他刚拿了，今年连庄的概率不大。但流行类的奖要是再不给，那就不是针对薛海了，是格莱美自己打自己的脸。这两首歌的质量摆在那里，不给就是告诉全世界：我们不看重音乐，我们只看重关系和人情。”
“去年给他通类的时候一堆人骂格莱美是跪舔亚洲市场，现在看看，那张专辑的质量配不上吗？《Flowers》从制作到演唱到MV，哪一项不是顶级的？今年这张更恐怖，两首年冠级别的歌压阵，格莱美要是不给，那就是自己打脸。”
“年专不好说，年制和年歌都有戏。年制是看制作水平，《Leave The Door Open》那个制作，从编曲到混音到母带处理，每一环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年歌是看传唱度，《As It Was》在Spotify上挂了快一年的榜首，这个数据放在那里，格莱美敢不给？”
“你们有没有发现，薛海现在在格莱美的处境挺微妙的。他不是那种需要格莱美证明自己的歌手，他的市场数据、全球影响力、行业地位，已经不需要任何奖项来背书了。反而是格莱美需要他。如果他这张专辑提名了却不给奖，以后还有哪个顶级歌手愿意把好作品交给你格莱美？”
欧美眷说话就是这样，刻薄归刻薄，但每一句都戳在点子上。
他们不在乎你是哪国人，不在乎你是什么肤色，不在乎你背后站着哪个市场。
他们只看一件事：你的作品够不够硬。
够硬就捧你，不够硬就踩你，管你是谁？
现在的华语乐坛的歌迷也有像这个方向转化的趋势。
从对杰伦和JJ新歌的挑剔就能看的出来。
陶吉吉和力宏倒是还没被这样挑刺过。
毕竟和杰伦、JJ比的话，他们两个还是没有那么红。
巅峰都有过。
这个“红”是按照目前的热度来对标的。
就算JJ谈恋爱之后粉丝脱粉也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歌迷群体在这摆着，一点不怕。
豆瓣的欧美音乐专组也炸了。这个组的刻薄程度比欧美眷更甚，平时随便点开一个帖子都能闻到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但今天，画风突变。
“格莱美提名一出，我突然觉得这个奖还有救。我还以为他们会继续装瞎，毕竟薛海去年已经拿过通类了，按照格莱美的尿性，今年给个流行类打发一下就行了。没想到三大通类全提，这是真的在认真考虑他了。”
“说实话，去年给他通类的时候我还觉得有点早。《Flowers》虽然爆了，但整体厚度还是差了一点。今年这张不一样，《Leave The Door Open》和《As It Was》两首歌放在一起，谁还敢说他不配？这是硬实力，不是什么亚洲市场、什么流量、什么资本运作。”
“格莱美现在很尴尬。给他吧，有人说格莱美跪舔亚洲市场。不给他吧，作品质量摆在那里，不给就是睁眼瞎。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但给得‘合理’。年专年歌年制三个通类里挑一个给，再加上流行类的两三个奖，既不得罪市场，也不得罪评委，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楼上的分析很对。格莱美现在的策略就是‘平衡’。薛海需要格莱美来巩固他在主流乐坛的地位，格莱美也需要薛海来证明自己‘没有种族偏见’。互相需要，互相利用。这就是生意。”
微博的评论画风最分裂。
粉丝在控评，路人在吃瓜，黑粉在阴阳怪气，欧美眷在输出刻薄，几拨人混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恭喜海哥！格莱美三大通类全提！这是历史！这是排面！”
“《As It Was》年歌年制都值得拿，这首歌从发行到现在在Spotify榜首挂了多久？数据不会说谎。”
“薛海粉丝别高兴太早，提名和获奖是两回事。去年拿了通类，今年还想拿？格莱美又不是你家开的。”
“楼上你酸什么？去年拿通类是因为《Flowers》值得，今年能不能拿是另一回事，但提名就是认可，这有什么好酸的？”
“作为欧美眷说句公道话，薛海这张专辑的质量确实够。两首年冠级别的歌压阵，放在任何一张专辑里都是核弹级别的。格莱美要是连提名都不给，那就不是针对薛海了，是格莱美自己不要脸。”
“我是Taylor粉丝，但我觉得薛海今年年歌应该稳。《As It Was》的数据太恐怖了，格莱美要是连这个都不给，那以后谁还信这个奖？”
Billboard官网那篇分析文章写得很克制，但字里行间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
【薛海目前在格莱美的处境非常特殊。他不是新人，不需要靠格莱美证明自己。他不是老将，不需要格莱美来‘致敬’他的职业生涯。他是一个正在巅峰期、拥有全球市场统治力、作品质量连续几张专辑都在线的顶级歌手。格莱美给他奖，是‘应该的’。不给他奖，是‘故意的’。】
Variety的评论更直接，标题就一句话：《薛海提名格莱美三大通类，这次格莱美还能找到不给他的理由吗？》
文章里列了一长串数据。
Spotify年榜第一，Billboard年榜第一，IFPI全球销量年榜第一，全球巡演票房年榜前三。
最后一句是：“如果这样的成绩都拿不到格莱美，那格莱美到底在评什么？”
薛海看到这句的时候笑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好。
格莱美到底在评什么？
评音乐？
评人情？
评政治正确？
评市场影响力？
可能都有，也可能都没有。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现在不需要格莱美来证明任何事。
需要证明自己的是格莱美，不是他。
这个奖项再不向真正的市场影响力低头，再过几年，就真的没人看了。
对别的亚洲歌手来说。
但凡有个提名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可对薛海来说。
不过如此。
已然不是当初的自己了。
李辉还废话般的问了一句：“海哥，这届格莱美去不去现场？”
这真的太废话了。
薛海不可能不去，这是又一次加冕的时刻，就那两首主打都足够将通类收入囊中了。
何须担心这些事儿？
能拿几项暂且不知道，可能拿是一定的。
“去，必须去，为什么不去？”
“好，我这就去沟通和定行程。”
“嗯。”
格莱美提名的消息在全球发酵了整整三天。
前两天的舆论风向还算正常。
粉丝开香槟，乐评人分析数据，业内人士预测奖项，欧美眷在社交媒体上吵来吵去，吵到第三天的时候，一个之前谁都没注意到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然后迅速发酵成了一场小型风暴。
起因是推特上一个认证为“格莱美评委”的账号发了一条长帖。
账号的主人叫迈克尔里德，一个在洛杉矶做音乐制作人的中年白人男性，粉丝不多，平时发的内容也没什么人看。
就类似国内一些普普通通的乐评人吧。
就靠锐评来混流量的。
但这次不一样。
提名的热度还没退，任何跟格莱美相关的内容都会被算法推送到更多人的时间线上。
迈克尔里德的帖子标题是：《薛海提名格莱美？别逗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格莱美已经死了。》
文章不长，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往火药桶里扔烟头。
正文提到：“【薛海是谁？一个长得好看的亚洲男孩，唱了几首在TikTok上很火的歌，然后就被捧成了‘国际巨星’。他的音乐有什么深度？《As It Was》？一首普普通通的流行歌，旋律好听，制作精良，然后呢？然后就没有了。这就是格莱美年歌的水平？这就是通类提名的标准？】
他把矛头对准了《As It Was》。
【这首歌在Spotify上确实很火，但火就等于好吗？TikTok上那些十五秒的短视频也很火，你们要不要也给它们发个格莱美？格莱美评的是音乐，不是流量。如果只看数据，那干脆把奖颁给Spotify算法算了，还评什么评？】
然后他开始吹Billie Eilish和Taylor Swift。
【Billie的《Everything I Wanted》在写什么？在写 fame，在写 mental health，在写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被全世界注视时的恐惧和孤独。Taylor的《Folklore》在写什么？在写故事，在写那些不存在的人物的喜怒哀乐，在用民谣的壳子重新定义流行音乐的可能性。
这两张单曲/专辑，哪一张不是在探索音乐的边界？哪一张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流行音乐还能是什么’这个问题？薛海的专辑在干什么？在写分手，在写约会，在写‘我好帅我好红我好厉害’。这就是格莱美要的艺术？】
最后一段写得最狠。
【格莱美如果把通类奖给薛海，就是在向全世界宣布：我们不在乎艺术了，我们只在乎钱。谁的市场大，谁的数据好，谁就能拿奖。如果真是这样，那格莱美就真的死了。死在一个亚洲男人手里，死在全世界的流量和资本手里。】
这条帖子发出去之后，最初没什么人理。
但推特的算法把它推到了几个欧美大粉的时间线上，那几个大粉转发了，然后更多人转发了，然后评论区开始分裂。
有人骂他种族歧视，有人支持他的观点，有人两边都骂，有人纯粹进来吃瓜。
“你说薛海的音乐没有深度，那你倒是告诉我，《Easy On Me》没有深度？《Flowers》没有深度？《Leave The Door Open》那个制作，从编曲到混音到乐器编排，哪个环节不是顶级的？你管这叫没有深度？”
“我同意迈克尔的观点，薛海的歌是好听的，但这个‘好听’是流行意义上的好听。Billie和Taylor在做的，是‘艺术’意义上的好听，格莱美如果只看流行度，那跟Billboard有什么区别？”
“别拿Billie和Taylor出来说事了，这跟薛海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薛海抢了她们的名额。提名有五个，大家各凭本事。”
“迈克尔说薛海长得好看的亚洲男孩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别装了，你就是种族歧视，你不敢明说，就用‘艺术’‘深度’‘流量’这些词来包装。薛海的音乐有没有深度你可以讨论，但你一上来就拿他的长相和国籍说事，这不是种族歧视是什么？”
“我是Billie粉丝，但我觉得迈克尔说得太过分了，薛海的专辑确实好，两首年冠级别的歌放在同一张专辑里，这个成绩是实打实的。格莱美提名他是应该的，至于能不能拿奖，那是评委的事。但你用‘亚洲男孩’这种词来否定他的音乐，这就不对了。”
Reddit上的讨论更冷静一些，也更长。
一个高赞帖子详细分析了薛海、Billie和Taylor三张专辑的优劣势，最后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结论。
“先说Billie，《Everything I Wanted》这首歌是好的，但它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它是单曲，不是专辑的一部分，所以根本对Ian的其他通类奖项没有威胁。”
“再说Taylor，《Folklore》是一张好专辑，好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但它有一个问题：它太‘安静’了。格莱美的评委是一群平均年龄六十多岁的老白人男性，他们喜欢什么？他们喜欢‘有力量’的东西。喜欢大嗓门，喜欢大编曲，喜欢那种‘一耳朵就能听出来很厉害’的制作。《Folklore》那种细腻的、内敛的、需要慢慢品味的民谣，在他们耳朵里就是‘没什么特别的’。”
“最后说薛海。他的优势是什么？是‘全面’。他的专辑里有《Leave The Door Open》这种复古R&B，制作精良到每一个音符都经得起推敲。有《As It Was》这种流行大爆款，旋律好听到谁都能哼两句，一张专辑里同时兼顾了艺术性、商业性和情感深度，这才是他最恐怖的地方，Billie和Taylor各有各的好，但薛海是那个‘哪一项都不差’的人。格莱美如果要在三个人里选一个，薛海是最安全的选择，不是因为他最好，而是因为他最不容易被挑刺。”
这个帖子在Reddit上挂了三天，点赞破万，评论区的风向也从最初的争吵慢慢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共识。
“你说得对，薛海不是最惊艳的那个，但他是最稳的那个。格莱美选他，不是因为他是最好的，而是因为他是最不坏的选择。”
“如果格莱美想证明自己‘有品位’，他们会选Taylor。如果格莱美想证明自己‘前卫’，他们会选Billie。如果格莱美想证明自己‘正常’，他们会选薛海。而格莱美最想证明的，恰恰是‘正常’。”
“薛海是那个‘评委们投票的时候不会觉得自己在犯错’的人。这种人在格莱美这种投票制的奖项里，反而是最有优势的。”
微博上的讨论最热闹。Reddit的帖子被搬运过来之后，评论区里的画风比欧美眷还刻薄。
“Reddit那个分析说得对。格莱美要的是‘安全’。薛海就是那个最安全的选择。他不是最好的，但他一定不会出错。”
“什么叫不是最好的？你告诉我《Leave The Door Open》那个制作哪里不是最好的？你告诉我《As It Was》那个旋律哪里不是最好的？薛海就是最好的，没有什么之一。”
“说Ian全面是贬低他。全面就是什么都会，但什么都不精。薛海不是全面，他是每一项都做到了顶级，然后放在一起，就成了全面。”
“我突然理解为什么那些人要唱衰IX了，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是因为他太好了，好到没有争议，好到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拿奖，好到那些‘有品位’的人觉得无聊。”
“薛海的问题不是他不够好，是他好得太正常了，没有Billie那种‘我二十岁就能写出这种歌’的惊艳，没有Taylor那种‘我从乡村转型成流行再转型成民谣’的传奇叙事，他就是站在那里，唱很好听的歌，写很好的旋律，做很好的制作，然后就没有了。”
“所以那些唱衰他的人，其实不是在唱衰他，他们是在唱衰格莱美！”
“他们怕格莱美把奖给薛海，不是因为Ian不配，而是因为Ian太配了，配到没有悬念，配到没有故事，配到格莱美颁奖典礼上宣布获奖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鼓掌，但没有人在尖叫，这跟薛海无关，这是格莱美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薛海刷到这条评论的时候，还真觉得说的对。
不是他不够好，是他好得太正常了。
也是……
毕竟选的都是超级爆款。
不可能不好。
不好的烂曲也不会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