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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见闻

作者:白刃斩春风 当前章节:4983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08

听到余江的询问,周昌看了看身旁的宋佳,道:“我们和你们目的地一样,都是村上的义庄。

“你之前不是说了么,我们想变得和你们一样,不被别人看出来,就得吃生米么?

“我们预备也找机会去义庄里,偷走祠堂供桌上的生米吃掉。

“吃了生米之后,也和你们一样,去躺板板看看。

“照你们的说法,只要能躺进义庄的棺材里,似乎就会有别样收获?”

余江闻声,深深地看了周昌一眼。

他说道:“生米在义庄祠堂供桌上的事情,也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不一定保真。

“而且,你和我们这些裹草席的、光身子的,还有那些躺板板的不一样。

“你是‘穿纸衣裳的’,你的位置是定死了的。

“哪怕是吃了生米,你依旧是穿纸衣裳的,槐村义庄的棺材,估计是容不了你——你除非是脱下身上的纸衣裳,才能躺进槐村义庄的棺材里。”

哪怕余江经历许多次七日轮回,但他在前面的轮回之中,也不曾挣取到一个‘躺板板的’位置。

如此情况下,他对于这些情况的了解,未免超出常识地多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也是你听别人说的?”周昌笑着向余江问道,“不然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穿纸衣裳的,只有脱下身上的衣裳,才能躺进槐村义庄的棺材里?”

余江摇了摇头:“这一点,我是亲眼见过的。

“槐村义庄门口有一块木牌。

“木牌上就写明了,穿纸衣裳的,只有脱掉衣裳,才能进到义庄里头,否则就只能过门而不能进。

“我们一家三口经历了那么多回七日轮回,每一次都不是白死的。

“否则我们怎么可能找得到槐村的真实位置?能把你俩带到这里来?

“——我们从前就进过槐村,距离义庄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说到这些,余江的眼神有些骄傲。

像他这样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带着父母踏足槐村的,在今下鸦鸣国‘裹草席的’异类之中,也是万中无一。

绝大多数人都是在每一个轮回中庸庸碌碌地生,浑浑噩噩地死罢了。

它们至死都不能明白,自己为何而死,又为何能突然复生。

只是盲目地重复着这个过程。

众多人里,能了解到‘槐村禁忌’的,都是少数。

“那我俩碰上你,倒也是捡到宝了。”周昌咋舌道。

若没有这个裹草席的指引,他想要抵达槐村,确实需要费很大功夫。

进入这处黑区,周昌的首要目标自然是保证自身能够于此中立足,立足之后,第二个目标就是寻找白秀娥的影迹。

远江县化为黑区,而秀娥的影迹正消失在这片黑区之内。

若能找到她,说不定也能了解到这处黑区的真正隐秘。

这处黑区中被吹熄的灯火,能否幽而复明?

如若掌握得这些隐秘,对于黑区之外的李奇、其他同命人,周昌亦更多了几分应对的准备。

而眼下这处黑区里的种种障碍、禁忌,也不独是针对他一人。

道鬼李奇、其他同命人一旦涉足此间,也必定得面临这些障碍、禁忌,如此以来,周昌先一步了解到这些禁忌与障碍,反倒是能利用这些禁忌,来对付道鬼李奇、其他同命人。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不过,这样设想,只建立在李奇、同命人会涉足这片鸦鸣国的前提之下。

“当啷~”

这时,一声马铃铛响,将周昌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垄沟里,余江一家人俱听到了这声马铃铛响,它们的神色间有明显的紧张惊惧,如今哪怕有周昌的孽气之血庇护,骤闻得割麦人的马铃铛声,也让它们条件反射般地产生种种反应。

从前不知多少次的死亡,都因这一声马铃铛响。

周昌循着铃铛声,看到一支拉着窝棚车的骡马队,鱼贯走进了几棵黑森森的龙爪槐拱卫的槐村。

窝棚里,一片昏黑,人影绰绰。

“记住这些割麦人的骡马都去了哪家——之后咱们选房子,就得尽量避开割麦人去到的房子。

“他们也住在槐村里,咱们去他们的住处,根本就是去送死。”余江紧紧盯着那些骡马车的走向,语速飞快地向周昌解释了几句。

槐村前的骡马车队绵延不绝。

足足有七八十辆大骡马车汇集在此,后头甚至还有一辆辆骡马车,不断接近过来。

一个看起来并不富裕的野村里,竟能聚集起如此众多的骡马车,也让周昌颇为惊讶。

哪怕是旧现世的青衣镇,处了每月开市的时候,也很少能见到这么多的骡马车。

青衣镇,乃是川蜀之地与密藏域交汇之处,两地总会有商贸往来,能看到大量骡马车也不稀奇,可这么一个野村,难道家家户户都在外头做割麦人不成?

周昌留意到,那些骡马车的形制做工、骡马的缰绳皮具俱不统一。

——若是这些骡马车尽处于一个村落,那么他们所使用的板车、各样工具物什,应该趋于形制统一才对。

因为这个村落附近,大约也不会有几个铁匠、皮匠、木匠。

他们所需的种种物什,尽处于相同的匠人之手,差别或许有,但只在细微之处。

不会像周昌现下观察到的这样,几乎每辆骡马车都风格特异。

“这些割麦人,难道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们只是把槐村选作落脚点?”

周昌心中困惑盘旋。

余江不知道周昌心中所想,在旁边低声说道:“多亏了你的血,咱们这回才能抢占了先机——这个时候,别的裹草席的,都不敢走近槐村,连远远地望一眼都不敢。

“这么多的割麦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就足以让他们死光了。

“因为你的血,咱们才能靠这么近,观察这些骡马车的去向——等他们进了村子,会各回各家,暂时安静一个小时,咱们抢先进村,找最接近村里那个山坡位置的房子住下来。

“然后等到天黑,天黑的时候,义庄就会出现在山坡上了。

“天黑之前,义庄里没有棺材。”

余江正言语着,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几人的目光顿时朝声音源出之地看去,便见到一辆外表已经破烂不堪的越野车停在了槐村村口不远处,随着车门打开,三个肠穿肚烂的肥胖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地下了车,也随着骡马车队,走进了槐村之中。

这三个保持着死前模样的中年男人,显然是‘光身子的’。

“光身子的,也会躲在槐村的房屋里,伺机杀死裹草席的。”余江对此情形解释道,“总而言之,这里该有的危险全都会有。

“但是否存在机遇,却是一个未知数。”

众人藏在垄沟里,一直等到骡马队完全进入槐村之内。

看起来并不大的槐村,容纳了将近百辆骡马车后,仍旧不显得拥挤。

它潜伏在黑暗里,好似一口无底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我们走吧。”

周昌见割麦人的骡马车已彻底消失,便开声说道。

宋佳跟着点了点头。

余江也应了一声,嘱咐自己的父母小心一些,他与周昌当先爬出了垄沟。

头顶上的昏黑天幕,也分辨不出白日与黑夜的区别。

黑茫茫的庄稼田里,几道人影迅速移动着,借助田间地头的垄沟、野树与坟头作掩护,快速走近了黑暗中的槐村。

周昌站在村口的槐树下,四处打量了一番,在一棵槐树后,找到了一块石头。

石头上正刻着‘槐村’两个字。

石上字迹早已斑驳,一层青苔生长于其上,遮住了槐村的木字旁,使之看起来就像是‘鬼村’二字。

村间小路上,荒草萋萋。

明明在着不知多少个七日轮回间,有众多的骡马车、异乡客踏临这个村落,但马车不曾在这里留下一道车辙,异乡客的脚印也休想于此存留一片。

唯有野草疯长。

众人沿村路而行。

村间的道路随地势缓缓上扬,周昌等人爬过一个长缓坡后,便临近了坡顶上的两座房屋。

更远处,便是一座小山丘。

小山丘被黑暗遮蔽着,其上的树木都显得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夜晚降临以后,这处小山丘上便会出现一处义庄。

“我刚才看得很清楚,有辆割麦人的骡马车,走进了左边的院子里。

“右边的房子里,还没有人住。

“咱们就住右边的房子吧。”余江站在很难被人注意到的角落里,指着右边那座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向周昌说道。

茅草屋外,还用竹篾条围起了一圈篱笆墙。

但这道篱笆墙怎么看都不结实,和里头的茅草棚子一样,风一刮就会破碎。

与这处茅草屋相比,对面的房子虽在现代人眼里看来,依旧不怎么样,但终究是一座夯土版筑的屋院,怎么也比茅草屋结实很多。

余江说过话,便准备去推右边茅草屋的藤编小门。

它带着父母经历诸多危险,已习惯了主导诸事。

但周昌却径自走向了左边的夯土房子,他走到夯土院的门口,朝对面的余江招了招手:“住这边,这个房子看起来结实。”

“里头有割麦人,我们进去,不是去送死吗?!”余江看着周昌的动作,又惊又惧地道。

他压低了声音,生怕自己的言语声,会吵醒房子里的割麦人。

“你们身上有我的血,割麦人不会察觉到你们身上的气。”周昌道,“这种优势,怎么能不好好利用起来?”

“这算什么利用优势?”余江拧着眉头问。

他的父母对周昌的提议,也是一脸抗拒和害怕。

“你们怕割麦人,但割麦人伤不到你们仨。

“其他裹草席的也怕割麦人,割麦人也是真能割了它们。”周昌道,“这么一对比,优势不就来了,借用割麦人的力量,可以规避许多风波。

“有裹草席的想和我们抢位置,也得先过割麦人这一关。

“快点过来,再晚一会儿,其他裹草席的可就也要进村了。”

周昌的提议,确实别出一格,但也正切中了利害。

余江只思考了几秒钟,就阴着脸点了头。

他首先朝周昌那边走去,向周昌说道:“我先跟着你进去。

“要是我碰见割麦人出了事,我的父母就请你多帮忙照顾了。”

若是他没有出事,他的父母自然也会跟着进这座夯土院。

余父见状,咬了咬牙,追上余江,道:“我替你去,儿子!”

“我死了,下一个七日轮回还有可能走到槐村这边来,你要是死了,下一个七日轮回,你有信心从割麦队和光身子的包围里脱身吗?”余江冷淡地瞥了父亲一眼,向其问道。

余父闻声面色一僵,他还嘴硬地想要辩解几句,就听儿子喝道:“回去!”

话音落下,余父也只得悻悻地回去了,丝毫不敢违逆儿子的要求。

这个时间里,周昌已然推开了夯土院的大门。

随着冗长的吱呀声响,夯土院里的种种陈设,都暴露于众人眼前。

院子里同样长满荒草。

处处都好似结满蛛网,蒙了灰尘。

唯独呆在斜侧方角落里的那头骡马,看起来活灵活现,不似槐村本有的物产。

余江跟在周昌、宋佳身后,看到那头骡马,心里猛地一抽。

但他跟着一看周昌,见周昌神色平淡,也赶紧绷住面上神色,不想流露任何惧怕的情绪,以免被这人轻看。

周昌根本没有关注余江,他看了看那匹卸下了排子车的骡马,径自走进正堂屋内。

正堂屋里的供桌上,叠着脚朝上的几张条凳。

条凳桌腿间结满蛛网,周昌一推门,便有股灰尘铺面而来。

这房子也是久无人居住的样子。

周昌掀开耳房上挂着的粗布帘子,一下就看到了耳房那张竹床上,躺着一个穿着短打衣衫的老头。

老头虽然身材黑瘦,但身上还有些精壮像黑铁铸就的肌肉,一看就是经常劳作的百姓。

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黄,上面的补丁一层叠着一层。

三把镰刀就搠在墙根边,刀锋锃亮,寒气凛凛。

一见到床上的老头,余江心头寒气直往外冒,他忍不住压沉了声音道:“割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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