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点,苏淳一行人出现在元公区的金山银行大厦,这里也是金山银行的公司总部大楼。苏淳也终于见到了金山银行行长严颂。
严颂个子不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身材消瘦,长着一张国字脸,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和其他银行系统出身的行长不同,严颂以前在保险系统任职,后来从保险公司调到金山银行担任首席信息官,再担任副行长,行长,属于技术型官员。
严颂一见到苏淳,就表现地非常热情,“苏董,真不好意思,昨天我们银行有个紧急会议,我实在离不开,所以才委托赵主任代表我去招待一下你们,如有招待不周,请你多多包涵。”
苏淳知道严颂就是想找个理由避开他,如果他今天没有来金山银行总部,严颂十有八九还是不会露面,没准儿又去省会洪都市考察去了。
哪怕心里再腻歪严颂,苏淳还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严行,你客气了,赵主任安排地非常好,昨晚我们都吃得很尽兴,聚仕轩的粤菜做得还是挺地道的。”
严颂听到苏淳夸聚仕轩的粤菜地道,心里忍不住冷笑,果然是野猪没吃过多少细糠。聚仕轩的粤菜只能算差强人意,比起他经常吃的饭店差远了。
接下来的时候,苏淳在严颂的陪同下参观了金山银行大厦,赵莺向苏淳等人介绍了金山银行最近二十年的发展历史。别的先不说,起码赵莺的口才相当不错,显然平时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
严颂发现苏淳最关心金山银行的风险管理部的工作内容,苏淳也重点关注金山银行贷款流向的行业。
根据金山银行披露的信息,金山银行房地产行业和相关行业的房贷占比较高,光是今年上半年,金山银行投向房地产业、建筑业和个人住房按揭贷款总额接近四成。
“严行,房地产行业容易受到政府宏观调控政策影响,目前银保监会对房地产业贷款的监管呈现越来越严的趋势,金山银行的房地产贷款不降反增,这其中的风险不容忽视啊。”苏淳说道。
严颂当然明白这一点,目前高层的态度是房住不炒,各大商业银行已经开始减少房地产企业贷款的发放比例。
今年八月份,央行和住建部颁布制定了房地产企业的三道红线,就是为了控制房地产企业的债务增长。
具体要求包括放弃剔除预收账款后,企业资产负债率不能超过70%,主要是剔除期房的预售款。
其次是要求房企的净负债率不超过100%,这是通过计算房企的有息负债与货币资金的比例来衡量房企的财务是否健康。
最后是要求房企的现金短债比大于1,这一指标是要求房企现金流能够覆盖短期债务,确保房企的短期偿债能力。
这三条红线就是防范房地产行业的系统性风险,迫使房企调整经营策略,改变目前的高杠杆和高负债的运营模式。
在工农中建交五大行大幅度减少房地产行业贷款的背景下,金山银行却反其道而为之,上半年就大幅度增加房地产行业的贷款,其中蕴含的风险不言而喻。
严颂有些狼狈,对苏淳解释,“苏董,主要是我们金山市的经济目前对房地产行业的依赖度较高,随着三道红线政策的出炉,必然会导致房地产景气度的降低,这也会对我们银行的持续发展带来一定的压力。”
苏淳看过金山银行最近三年的财报,通过财报就能看到金山银行对房地产行业的青睐。
商业银行的贷款业务主要分为对公贷款和个人贷款,其中房地产行业一直是金山银行对公贷款的第一大投放行业,个人贷款的主要流向也是个人住房按揭贷款。
原本金山银行对公房地产业贷款余额,占据金山银行贷款总额占比逐渐下降。可是进入今年以后,该行流入房地产业的贷款再次飙升,目前房地产业贷款余额在两百八十亿人民币左右,三年时间,房地产业贷款总额涨幅接近五成。
严颂是一五年从国寿调到金山银行担任首席信息官,一七年担任副行长。金山银行房地产业贷款总额的急剧上涨,和严颂这个行长脱离不了关系。
不过这点也不能怪严颂,金山银行的多个内资股东,都是粤省的房企,其中包括前海人寿、富力地产等等。房企举牌入股金山银行,金山银行发放贷款自然不可避免往房地产行业倾斜。
不过三道红线政策的出炉,这些粤省房企又不约而同开始转让他们持有的金山银行股份。这些房企都已经将金山银行的股份质押给信托公司,当他们质押的股份超过半数,就不能行使他们在董事会的表决权。
和严颂不同,苏淳并没有押注房地产企业的想法,他希望金山银行能够减少房企贷款比例,将贷款投向个人信用贷款。再过个两三年,爆雷的房企不在少数。到时候房企的资金链一旦出问题,势必会影响到上游的金山银行。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未来两三年,欧阳青云肯定还会继续留在金山任职。金山银行作为一家扎根于金山的中型商业银行,欧阳青云自然不愿意看到金山银行出问题。
苏淳装作不懂,主动询问严颂,“严行,我注意到金山银行的个人信用贷款比例非常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难道我们银行不做个人信用贷款吗?”
赵莺回答了苏淳的疑惑,“苏董,您有所不知,其实我们银行在前几年也准备在下面的支行试点个人信用贷款业务,不过在支行推行得并不是很顺利。”
“和明州银行、燕京银行、徽京银行的线上产品相比,我们的信用贷的产品利率相对较高,申请步骤也相对比较复杂,所以个人客户们并不是很愿意办理。”
“和线下的其他银行相比,他们更愿意在金山农商行办理信用贷,这些客户也是原来信用社的老客户。只要有公务员或者事业单位做担保,或者你在金山当地有本地房产,不抵押就能发放贷款。农商行的信用贷比我们银行更简便,所以我们是线上抢不过其他商业银行,线下抢不过农商行,所以个人信用贷款业务一直发展不起来。”赵莺回答。
这时苏淳向金山银行的管理层重点介绍了纬业集团目前正在研发的百万级客户数量级的风控大模型,程潇作为金融科技部主管,也向严颂等人讲解了这个风控大模型的应用场景。
严颂觉得自己已经知道苏淳来访的来意,不就是希望金山银行采购纬业集团研发的这个风控大模型嘛,这都不算事。只要苏淳不试图染指金山银行的董事会席位,他多少会给纬业集团一些薄面。
不过苏淳也只是提了提纬业集团的这个风控大模型,严颂也只记住了这个风控大模型的系统名称叫“泽鹬”。
根据程潇的讲解,泽鹬是一种中等体型的鹬类,遇到危险时会立即起飞并发出“唧唧”声作为警报。
同理,如果客户来申请银行贷款,那么他提交的资料会在“泽鹬”系统先跑一遍,如果核实到客户有潜在的逾期风险,那么系统就会示警,判定该客户综合评分不足,无法办理贷款。
严颂之所以记住了“泽鹬”这个名字,主要是因为这个系统的主讲人是程潇,程潇的身材和颜值已经超过了金山银行的绝大部分女员工,让他印象极其深刻。
等程潇介绍完纬业集团研发的风控大模型以后,时间也到了中午。严颂和赵莺邀请苏淳等人体验一下总行单位食堂的伙食。
苏淳看了一下今天的菜单,鲫鱼汤、红烧肉、虎皮鸡腿、麻辣豆腐,黄焖牛肉、红烧鱼块、鱼香茄子和油麦菜。荤素搭配、有菜有汤,看起来相当不错,一顿午餐也就两块五。
程潇打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菜,向苏淳建议:“苏董,你看别人单位的伙食多好啊。要不你在我们公司也搞个食堂,公司就不用给我们发饭补了。”
纬业集团给全体员工每个工作日发放20元饭补,直接打到员工的银行卡上。二十块钱在东海市区连个小份的黄焖鸡都吃不到,怪不得程潇羡慕总行单位食堂的伙食。
站在旁边的严颂听到了程潇的话,忍不住和程潇开玩笑,“程小姐,要是你觉得你们公司的伙食不好,也可以加入我们总行的IT部门啊。我们总行每周的菜单都不会重复,你肯定吃得惯。”
程潇有些无语,我和老板在聊天,你无缘无故地接什么话,老娘难道和你很熟吗?
赵莺见程潇没有回答严颂的问题,连忙开始圆场,“严行,程潇她还真的差点加入我们银行呢,你知道她妈妈是谁吗?”
严颂这下也来了兴趣,“谁?也是我们银行的职工吗?”
赵莺点点头,“对,程潇她妈妈就是枭阳支行的许副行长。”
苏淳听出点端倪,原来严颂以前并不知道程潇的妈妈是许娜。那是银行里的谁向赵莺透露了这个消息,不然赵莺不会喊许娜过来迎接苏淳一行人。
严颂拍了拍大腿,他对程潇说:“原来你妈妈是许娜啊,我说怎么看你这么眼熟,你妈妈可是我们单位的一朵金花啊。”
严颂刚调到金山银行不久,就在一次考察工作中认识了许娜。当时许娜还是枭阳支行信贷部主任,严颂对容貌艳丽、身材出众的许娜很有好感。
后来严颂成为了总行的副行长,有同事找到许娜,问她愿不愿意调到总行的资产管理部工作。如果许娜愿意去总行,她有机会晋升资产管理部副总经理,级别也提到副科。
许娜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可能是总行那个领导看上她了,所以才想着把她调到总行去上班。许娜果断回绝了,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赵莺见严颂起了爱才之心,似乎想把程潇挖过来。她开口说道,“程小姐,我听说你之前在华为上班,一年到手就有四十个。那你现在跳到纬业集团,年收入应该更高了吧,有没有七位数?”
程潇回答,“赵主任,其实工资和华为差不多,主要是看项目奖金,税后肯定没有七位数。”
苏淳觉得赵莺真的是个妙人,她和程潇之间的一问一答,直接打消了严颂的挖人念头。
他看了赵莺一眼,向赵莺发出邀请,“赵主任,前些时候的港岛之行,让我意识到纬业甄选还缺一位负责公共关系和危机公关的公关总监。我觉得赵主任在这方面表现得很优秀,不知道赵主任有没有兴趣来纬业甄选发展?你放心,纬业甄选和金山银行都是港股上市企业,你跳槽过来,也不算埋没人才。”
严颂听苏淳当着他的面想挖走赵莺,心里十分不悦,恨不得将手里这碗鲫鱼汤泼到苏淳脸上。苏淳明知道赵莺是他的人,他怎么敢开这个口的?
严颂狐疑地看了苏淳和赵莺一眼,难道这两人早有默契?苏淳昨天就说动了赵莺,苏淳想趁着吃饭的功夫将这件事挑明?
他看了赵莺一眼,眼神一片冰冷,要是赵莺投靠了苏淳,那他就真的有麻烦了。严颂决定找赵莺单独聊一聊,他可以接受赵莺离开金山银行,但不会容许赵莺去金山银行内资股东的旗下公司任职。
吃完午饭,苏淳等人离开了金山银行大厦。纬业集团准备把之前的办事处升格成金山分公司,袁媛会出任金山分公司的总经理,袁媛明天就会飞到金山来和苏淳一行人汇合。
金山分公司在金山地区主要负责两个业务,一个是吴城古镇景区,另外一个是就是“泽鹬”大模型,程潇终于实现了回老家上班的心愿。比起东海,金山的人力资源成本要低不少,纬业集团金山分公司可以招聘更多的技术开发人员。
苏淳等人刚离开金山银行大厦,严颂就迫不及待找上了赵莺。他关上办公室的门,小声质问赵莺,“赵莺,你该不会真的想当纬业甄选的公关总监吧?”
赵莺看到严颂色厉内荏的样子,知道他开始害怕了,“严行,谁都能看出来,这只不过是苏淳的玩笑话。”
“你不是眼馋程潇,想把她挖到总行来上班。苏淳不高兴了,就故意提出邀请我去他们公司上班,难道你连这么简单的离间计也看不出来?”赵莺反问。
严颂没好气回答,“我当然能看出来!我不是不能确定你的心意嘛!要是你铁了心想辞职,难道我能强留你吗?”
赵莺以前觉得严颂是个人物,在整个金山银行说一不二,就连快退休的刘董事长也要避其锋芒。不过人就怕对比,当强势的严颂遇到更强势的苏淳,严颂的底气就没那么足了。
严颂现在也摸不透苏淳的来意,苏淳出资4.6亿来入股金山银行,似乎什么都不要,又似乎什么都想要。他有些头疼,求助赵莺,“赵莺,你说苏淳是不是冲着我来的?欧阳青云是不是想换掉我?”
金山银行的第一大股东是金山市财政局,燕京汽车集团并列为第一大股东,第三大股东是业信银行,前三大股东的持股比例均超过10%。如果这三大股东有任何一家认为他不能胜任行长一职,他都没办法继续坐稳行长的位置。
严颂不免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活动是不是太高调了,不应该寻求行长和董事长一肩挑。按照《银行保险机构公司治理准则》,董事长和行长应该分设。
他为了代理董事长,找到老领导,让大股东燕京汽车同意他代理董事长一职。欧阳青云之前来金山银行做考察的时候,就强调过董事长和行长(总经理)是否分设也是金融机构是否符合公司化治理的重要举措。
严颂考虑自己是不是先退让一步,同意赣省银保监会派驻一位新董事长,来接替超限服役的刘董事长。他之前就联合了金山银行的房企股东们,在董事会上否决了刘董事长提前退休的提议,让刘董事长又超限服役了一年。
他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要先稳住赵莺,“赵莺,我们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我出事了,你也跑不了。只要我还是行长,我肯定会想办法把你提成副行长的。你呢,再想办法接触一下苏淳,帮我探探底,看他这次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严行,我昨晚就试探过了,你还让我怎么试探?我昨天就用过美人计了,不过他对我好像不感兴趣。你今天也看到了,他身边的顾佳或者程潇,哪个不比我漂亮?”赵莺有些拉不下脸。
严颂安抚赵莺,“你不是说苏淳这次回金山,身边带了好几个女的吗?这说明苏淳就是个好色之徒啊,我就不信这世界上有不偷腥的猫。苏淳之所以拒绝你,是因为他知道你是我的人,他不敢信任你,自然不会和你上床。”
“这样,为了取得苏淳的信任,我允许你向苏淳透露一点我的底细,最好是那种轻微违纪的证据,这样就算苏淳找人举报,我也只是记过处分,不会调离总行,也不会伤筋动骨。”严颂提点赵莺。
赵莺有些为难,“行,我试试吧。”严颂握住赵莺的手,“赵莺,委屈你了,等纬业集团卖掉金山银行的股份,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赵莺不相信严颂的承诺,她觉得严颂已经靠不住了,她必须给自己找个更强力的靠山。如果苏淳真的是冲着严颂来的,那苏淳肯定能看到她的价值。
下班后,赵莺联系上苏淳,她得知苏淳已经去了枭阳县相溪乡。她也没有藏着掖着了,对苏淳说:“苏董,我有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你现在方不方便见我一面?是关于严颂的。”
虽然苏淳不相信赵莺会真的反水,不过中午的离间计显然已经起作用了。他对赵莺说:“你现在在哪儿,把位置发给我,我让司机去接一下你。”
晚上七点,赵莺坐车来到了相溪乡的悦榕山庄,她早就听过悦榕山庄的大名。悦榕山庄是金山市的高端民宿,浔阳荟更是金山私房菜的天花板。
顾佳到停车场迎接赵莺,“走吧,苏董在等着你。”顾佳领着赵莺进入悦榕山庄,然后七绕八绕,最后来到了一个小院。苏淳正坐在水榭旁喂着锦鲤池里的锦鲤。顾佳和苏淳打了个招呼,“苏董,赵主任到了。”
苏淳回过头,看着忐忑不安的赵莺,“赵主任,请坐。顾佳,你帮我把小院的门带上,让其他人不要过来。”
赵莺和苏淳两个人在小院里密谋了很久,赵莺把严颂的违法证据都告诉苏淳了。
苏淳很满意,拍了拍赵莺的丰腴的大腿,“赵主任,我这个人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今晚就委屈你在这里住一晚,这样严颂会更放心,他不是让你过来色诱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