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杭州的顾婕不知道陈炜已经想方设法地把顾晓岩介绍到佳丽源上班，她这会儿还在杭州帮苏淳挽留易梦玲和易梦真。
蒋南孙给顾婕她们单独安排了一间会议室，让易梦玲姐妹俩和顾婕单独谈话。因为易梦真见到苏淳以后也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说自己对不住公司，坚决要求离职，连股份也不打算要了。
苏淳被易梦真气个半死，要不是蒋南孙拉着苏淳，苏淳恨不得当场就让HR部门给易梦真办离职，让她马上离开纬业甄选。
顾婕坐在会议室里，仔细观察着易梦玲姐妹俩，易梦玲双手合十，看着水杯里的茶叶，表情有些局促，不敢和顾婕眼神对视。
反倒是易梦真坐地比较放松，后背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叉坐在椅子上。她今天穿着一双白色高跟鞋，搭配着一双黑色丝袜，脚尖一上一下地晃悠着，看上去十分有底气。
易梦玲忍受不了会议室里寂静的氛围，她看向顾婕，开口打破沉默，“顾姐，你不是说这两天要带着诺诺回苏北老家嘛，怎么今天有空回杭州？”
顾婕不介意易梦玲明知故问，只要姐妹俩还愿意和她继续对话就行。她现在最担心的是易梦玲姐妹俩连她的话也听不进去，死活就一句要离职。
她开了句玩笑，“你们知道我是律师，以前最擅长的是离婚案件，作为离婚律师，我比较擅长做调解工作，让当事人尽可能达成一致意见，让大家皆大欢喜。”
“上午若南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梦真好像在公司干不下去了，铁了心要离职。我以为是梦真在公司里受欺负了，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来到杭州，准备替梦真打抱不平，结果听上去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梦真，你能跟姐讲一讲，你为什么在公司干不下去了吗？”顾婕看向易梦真，关心地问了一句。
易梦真见顾婕点到她，她现在也不能保持沉默了，“姐，我前几天收到呼市农牧局邀请，邀请我代言当地的农牧产品。”
“其中某个经销商的生切肥牛卷出了质量问题，这根本不是肥牛肉，而是合成牛肉。这起牛肉卷风波，给我们纬业甄选的品牌声誉造成了重大不利影响。”
“我觉得对不起公司对我的培养，也辜负了粉丝们对我的信任，所以准备向公司引咎辞职，给公司消费者们一个交代。”
“上次的直播活动中，我在直播间里总共卖了69万元的牛肉卷。按照公司管理规定，公司对消费者做出了假一赔十的处理。我个人愿意承担这690万的赔偿，不想让公司为我个人的错误买单。”易梦真表情十分诚恳。
顾婕看了易梦真一眼，觉得易梦真也算是历练出来了，哪怕纬业甄选的管理层都知道易梦真是被其他直播电商公司说动，执意要离开公司寻求更好的发展，易梦真的这番说辞也让人无可指摘。
她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向易梦玲，“梦玲，梦真说她对不住公司，所以引咎辞职，那你又为什么坐在这里呢？”
易梦玲一下子就被问住了，对啊，她又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呢？易梦玲和易梦真姐妹俩经常一起直播带货，她们的粉丝都默认她们姐妹俩是一体的。
她看了易梦真一眼，感觉有些坐不住了，她刚准备站起来，又被易梦真按在座位上。
“顾姐，我知道你是帮苏董来当说客的，要不你说一下苏董的条件，我看大家能不能达成一致。”易梦真说道。
顾婕忍不住开口嘲讽易梦真，“梦真，你成长地很快啊。以前都是喊淳哥的，今天就变成了苏董了，怎么，打算和我们公事公办？”
“我是明堂律所的主任，又不是纬业甄选的法务总监，哪能替苏淳做主呢。我这趟过来，是告诉你们离职后可能会遇到了一些法律风险。你们俩都是中专毕业，又没有系统学过法律，我担心你们俩会吃亏上当。”顾婕开口提醒。
易梦真眼神一凝，毫不畏惧地看着顾婕，气势一下子就变了，“顾婕，你在威胁我们？”
顾婕见易梦真有些急了，心里一下子就舒坦了，她端起水杯，喝了口茶，然后惬意地靠在椅背上。
“我威胁你们？你们有什么值得我威胁的？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在纬业甄选至关重要，一旦你们离职，就会造成公司震荡？”
“苏淳已经从江城又调来了一对双胞胎，她们的长相、气质、身材都不亚于你们。从明天开始，她们俩就要接受公司的紧急培训，熟悉直播带货的工作流程，八月初就可以上线直播了。”顾婕说出了苏淳的安排。
易梦真听到顾婕这么说，眼神里有一丝慌乱，不过嘴上并不愿意服软，“那不是正好，既然公司找到了接替我们的合适人选，那就请苏董和顾主任不要为难我们姐妹，放我们离开公司。”
顾婕摇了摇手指，“梦真，你理解错了，纬业甄选作为一家上市公司，从来不会为难自己的员工，只要你想离职，随时都可以走。我刚才跟你说过了，我作为律师，有义务告知你们离开纬业甄选后可能会遇到的法律风险。”
“首先第一点，你们直播带货的成绩这么好，和你们俩的抖音账号的几百万粉丝也有很大的关系。”
“如果你们仔细看完自己和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你们就会知道，你们俩抖音账号的归属权属于纬业传媒，是纬业传媒授权你们俩使用，并且不需要你们支付费用。”
“如果你们俩离开伟业甄选，那你们俩的抖音账号都是要回收的。假如你们哪天打算跳槽到其他公司，是不能用这两个账号来进行直播的。”顾婕一上来就抛出了她的杀手锏。
易梦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她立马反驳，“这怎么可能？我的抖音账号是我自己实名验证的，身份证号都是我自己的，凭什么这个账号的归属权属于公司？”
“你瞧瞧，又急。你们要明白一点，公司培养你们，是需要人力成本、时间成本和资金成本的。市面上大多数MCN公司旗下的主播的自媒体账号的归属权，其实是属于MCN机构的。”
“我举个最有名的例子，李子㭍从这个月十四号开始就停止更新B站的视频，就是因为她发现李子柒这个账号的归属权属于微念，而不是她本人。即使你们俩去起诉纬业传媒，这个官司也是包输的，如果你们不相信，不妨咨询一下其他法律界的朋友。”顾婕慢悠悠说道。
“除了自媒体账号的归属权以外，还有你们之前被授予的500万股纬业甄选的股票。”
“如果你们一旦决定离开公司，公司就可以用协议价强制回购你们俩被授予的这部分股票。你们俩是纬业甄选的核心员工，协议回购价相对来说还比较高，每股以8.4元人民币回购，也就是说你们俩都能拿到4200万。”
“4200万看起来也不少，对吧？问题是苏董觉得这些钱对不住你们的巨大贡献，如果你们想离开公司，公司会和你们签订一个竞业协议，你们在未来两年内是不能从事直播电商类的工作。”
“我刚才在人事部门查了一下你们俩去年的年收入，你们俩一年的年收入差不多在1200万左右。也就是说，公司准备再给你们俩各支付1200万的竞业协议补偿金，条件就是你们未来两年不能继续从事直播带货类工作。不管你们是在其他公司上班，还是创立个人工作室，还是在自媒体账号下开设小店，这些通通不行。”顾婕说道。
“所以我过来，其实是想恭喜你们的，因为你们即使离开了纬业甄选，也能拿到五千多万，已经提前实现了财富自由，可以开始享受生活了。”顾婕羡慕地说了一句。
易梦真心里一沉，原来苏淳已经打算在直播电商行业封杀她了。如果她签了这份竞业协议，两年后谁还记得她？毕竟互联网的粉丝们都是健忘的，一代新人换旧人。
易梦玲这时提出了她的疑问，“顾姐，我记得员工是可以不签署竞业协议的吧？我们可以主动放弃员工竞业限制赔偿金。”
易梦真顿时觉得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附和，“对对对，我们不要签这个竞业协议，我们自愿放弃这笔竞业限制赔偿金。公司愿意回购我们的股票，我们已经很感激了，不愿意让公司再替我们花钱。”
顾婕用怜悯的眼神看了易梦真一眼，“你们说的不错，员工是可以放弃竞业限制赔偿金，不过你们放弃不了。我这次过来，就是让你们签署这份竞业协议的。”
易梦真这下不干了，她一下子站了起来，“我们凭什么不能放弃，难道你们还要强买强卖不成？我们好歹给公司创造了这么多的收益，已经足够对得住苏淳了，难道他还想让我们姐妹俩给他卖一辈子命不成？”
“顾婕，我知道你和苏淳就是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姐妹俩就是农村来的，没学历，没能力，如果不是你们当初签下我们，我们俩还在极乐汤里当技师，给人按摩。”
“我就不明白了，我当时没钱，你觉得我是技师小妹，不尊重我不怪你。现在我是亿万富豪了，住的是江景大平层，开的是百万豪车，你还是看不起我，凭什么？”
“我当了两年技师，就得一辈子给你们当技师？就因为你们是我的伯乐？我们俩每次去东海，不是给你按摩，就是给苏淳按摩。”
“现在好了，除了给你们按摩以外，我们还要给苏淳的老师按摩？苏淳不就是想睡饶洁吗？让他拿钱去砸啊，我就不信有哪个女人不爱钱。你让我们两个身家过亿的大主播，去伺候饶洁这个中学英语老师，凭什么？就凭她以前教过苏淳三年书？”易梦真憋不住火，将肚子里的怨气全部说出来了。
易梦玲拉了拉妹妹，示意她别再说了，你倒是痛快了，和苏淳之间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到时候你不走也得走了。
顾婕一下子被易梦真给气乐了，这就是所谓的“升米恩、斗米仇”。之前易梦玲和易梦真姐妹俩一直是主动给顾婕按摩，来表示对顾婕的感激之情。
顾婕其实觉得这是增进彼此友谊的一种交流方式，于是同意了易梦玲姐妹俩的请求。看样子易梦玲对此没什么意见，反而是易梦真觉得顾婕是在羞辱她。
易梦真觉得她现在的身份地位已经发生了变化了，她已经是纬业甄选的明星主播，身家过亿，已经是有钱人，就不应该给顾婕服务了。
如果说易梦玲姐妹俩给苏淳、顾婕做SPA还情有可原，毕竟苏淳是易梦玲二人的老板，顾婕是易梦玲二人的伯乐。如果不是顾婕邀请苏淳去极乐汤泡温泉，苏淳当时也没机会认识易梦玲姐妹俩。
后来易梦玲姐妹俩又认识了饶洁，饶洁和易梦玲两个人经常见面。饶洁的夫妻生活不太和谐，于是经常找易梦玲做SPA，其实就是想给自己找点乐子。这就是前面说的，易梦玲是顾婕的女朋友，饶洁又是易梦玲的女朋友，所以饶洁是顾婕的女朋友的女朋友。
有时候易梦玲没时间给饶洁做SPA，她就会让妹妹易梦真顶替一下。易梦真又不知道饶洁和易梦玲之间的复杂关系，还以为饶洁是特意找易梦玲做SPA，自然心里有些怨言。所以她下意识觉得苏淳、顾婕和饶洁等人有些看不起她。
顾婕觉得自己找到了易梦真要离职的原因，她笑了笑，“梦真，我觉得你其实想错了，没有人看不起你，只有你自己看不起自己。”
“按摩技师怎么了？你们做的是正规按摩，又不是出来卖的小姐，谁敢瞧不起你们？”
“如果苏淳一开始就瞧不起你们，那他当时就应该在你们身上花点钱，然后把你们约出来，最后睡了你们就消失，也不用负责，这才叫瞧不起你们。因为这种男人只图你的身子，觉得你很容易上手。”
“问题是苏淳是这么做的吗？他不是吧？他给你们一份体面的工作，让你们通过正当途径获取了高收入。你们俩都在杭州买房了，还把父母从大山里接出来了。你们现在如果出去相亲，接触的都是企业高管、公务员或者富二代。你们已经实现了阶级跨越，不过可悲的是你们的观念，你们的思维还停留在过去。”
“根据今年四月份福布斯杂志公布的全球富豪榜，苏淳的个人身家是205亿美元，折合1250亿人民币，排名全球富豪榜第86名。他是世界上最有钱的100个人。”
“对于他来说，只要他愿意花心思，什么样的女人追不到？就像你说的，只要拿钱砸，什么样的女人搞不定？他之所以迟迟不对饶洁下手，不就是因为饶洁是他学生时代最尊敬的一位老师吗？他不愿意亵渎了这份师生情。”
“从这个角度上说，你觉得替千亿富豪的老师按摩，真的是在羞辱你吗？梦真，你要明白一点，假如那天你犯了错，想让我给你求情，哪怕是我自己主动睡到苏淳床上，他也未必愿意听我的。可是饶洁就不一样了，饶洁如果主动找苏淳开口替你求情，苏淳一定会卖饶洁一个面子的。”
“梦真，我知道你已经找好下家了。有一家教培机构联系过你们，说准备成立一家新公司，让你和梦玲一起过去当老板。而且你对新公司的合伙人印象不错，也想进一步接触下去，争取和南孙一样成为新公司的老板娘，对不对？”顾婕看着易梦真，慢悠悠地说道。
易梦玲看了妹妹一眼，这件事易梦真可没跟她说过。她确实也有自立门户的想法，不过并不会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她觉得易梦真这次可能是被某个男人哄得晕头转向，所以才会和苏淳撕破脸。
顾婕从背包里拿出两份竞业协议，“这里是纬业甄选为你们俩准备的竞业限制协议。如果你们俩今天签了，就随时可以办理离职了。”
“如果你们俩不签，你们那个合伙人的邮箱里就会收到一个4K高清视频，视频的内容就是你们俩怎么轮番地在SPA房间里为苏淳做各种服务的。我相信你的合伙人看完这段视频以后，应该不会有和你们合伙开公司的想法。”
“对了，除了你们合伙人会收到这份视频以外，这份视频也会在O站被人发布出来。当然，这个视频发布者没有经过你们的同意，就擅自泄露了你们的隐私信息，他一定会获刑的，起码要判个两三年。”
“不过我倒是很替你们担心，毕竟视频一旦公布出来，你们的名誉就毁了，到时候还怎么继续做网红？怎么通过短视频来赚钱呢？到时候又怎么嫁人呢？”顾婕惋惜地说道。
易梦真听到顾婕的威胁，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无耻！顾婕，你好歹也是一名律师，就这么助纣为虐？你信不信我离开公司，就马上报警？”
顾婕笑眯眯的，丝毫不害怕易梦真的威胁，“梦真，你忘了，我是一名律师，经常和公检法打交道的。那个视频又不是我泄露的，和我有什么关系。陈冠西当初爆出张白芝和阿娇的艺术写真照，难道让陈冠西去坐牢？”
她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五点四十分，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时间，我希望你们慎重考虑一下。如果到了六点还没有签署这份竞业协议，那我就回东海了，过时不候。”
“如果你们签了，那你们还是留在公司继续上班。不过你们已经没办法直播了，只能从台前转到幕后。可能收入没有以前高，不过也没那么累，你们俩都可以多花点时间找个靠谱的男朋友，然后结婚、生子。我答应你们，只要签了这份协议，那份视频就会永远消失。”顾婕承诺。
易梦真还在挣扎，易梦玲已经妥协了，“顾姐，我签。”
易梦真见易梦玲签了，她也只能一起签了协议。同行是要挖走她们姐妹俩，不是挖走她一个人，易梦玲如果留在公司，那她一个人跳槽过去也不会受到重用。
顾婕见易梦玲姐妹俩都签完了竞业协议，笑眯眯收回协议，“这多好，事情完美解决。我晚上请你们姐妹俩吃个饭，算我向你们赔罪。”
易梦玲也不愿意和苏淳彻底闹翻脸，毕竟千亿富豪没一个是善茬。她期期艾艾地看向顾婕，“姐，哪个视频？”
顾婕哈哈一笑，“什么视频？哪来的视频？你们每次和苏淳见面的时候，不是在林语别墅，就是在永嘉路，你觉得苏淳会在自己家里的SPA房间里装监控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