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晚餐的黄亦玫没有急着回家,她女儿方太初这段时间住在燕京,她一下子就变得轻松多了。
她站在南京路口,向苏淳发出提议,“要不我们在江边走走?我好久都没出来透透气了。”
苏淳看了黄亦玫一眼,见她衣着有些单薄,不过并没有扫兴,先给李红发了条消息,然后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啊!”
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北外滩绿道上依然有不少行人,当他们看到迎面走过来的黄亦玫,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
黄亦玫走到江边的木质观景露台,用双手扶住石墩,望着川流不息的江水,怔怔地没有说话。
这时李红也找到了苏淳二人,她把外套递给了苏淳,然后又退到绿道上,将谈话空间留给苏淳他们。
苏淳走到黄亦玫身边,为黄亦玫披上了飞行夹克,黄亦玫回头看了苏淳一眼,露出温暖的笑容,“谢谢。”
她穿上外套,然后打量了一下,“这件外套是美国空军飞行员的飞行夹克MA-1?”
苏淳有些意外,“很多女人只知道外套的款式是飞行夹克,她们通常说不出型号。你是不是在美国有过飞行体验?”
黄亦玫点点头,“其实我也有一个飞行梦,我之前在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也体验过飞行模拟舱。我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攒钱,等我和他离婚以后,我就要报名,考下自己的飞行驾照。”
苏淳有些难以置信,“美国通用航空很普及,就算你在航校考个飞行驾照,最多也就需要二十万人民币。毕竟你只需要飞足40个小时,包括35个小时的独飞时间或者至少6个小时的双飞时间,你就可以拿到PPL了。”
方协文这些年在互联网行业赚了不少钱,他都舍得在东海买独栋大别墅,却不舍得出资二十万让老婆考私人飞行驾照?看样子黄亦玫在方家生活的并不如意啊,被方协文母子俩控制的死死的。
黄亦玫大大方方地回应,“我们家我不管钱,钱都归我婆婆管,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
“毕竟他这些年生意做得不错,我婆婆总觉得我命好,跟着她儿子享了不少福。如果没有他儿子,我也住不上大别墅,坐不上豪车。”黄亦玫淡淡地说道。
苏淳知道黄亦玫不是在诉苦,她现在也不需要苏淳的安慰,毕竟她们婆媳俩的矛盾不是一天形成的。
黄亦玫是学美术出身的,喜欢有情调的生活,她在怀孕初期喜欢花几十块买一束花。而方协文妈妈来自小地方,节衣缩食把儿子供出来了,她心疼儿子,觉得买束花还不如买两斤肉。
黄亦玫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哥哥黄振华是建筑设计师,她以前没嫁人的时候,一个月光是买衣服都要上万块。对比起来,黄亦玫花几十元买束花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你真的打算去美国考飞行驾照,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在洛杉矶和纽约有几个好朋友,到时候可以给你推荐一个靠谱的航校。”
黄亦玫知道苏淳在谦虚,他在美国何止有几个好朋友。纬业集团就是在新冠爆发的前一年,从美国卓尔奥医疗引进了一条高水准、完整的有创呼吸机生产线,才孵化出纬业医疗这头现金奶牛。
“好,如果我去美国考PPL,肯定第一个通知你。像你这个身家的富豪,应该早就买了私人飞机吧?”黄亦玫歪着头看向苏淳,眼神里满是好奇。
苏淳靠在石墩上,双手扶住铁锁链,望着外滩的外国建筑群,“芝芝没和你说过吗?我用公司的名义买了两架飞机,一架是湾流G650ER,另一架是达索的猎鹰8X.下次如果你有合适的机会,我可以带你去参观一下它们的驾驶舱。”
黄亦玫轻轻摇晃着食指,开了句玩笑,“苏淳,这就是你不对了,你怎么能在我面前炫富呢?你这样会让我压力很大,让我还怎么继续和你做朋友?你这两架飞机一下子提醒了我,你已经登陆了福布斯和胡润的富豪榜,而且排名非常靠前。”
苏淳笑了笑,“芝芝也非常有钱啊,你不照样和她做朋友?其实个人财富超过一个范围,就真的只是一个数字了。比如十亿美金的富豪,和千亿美金富豪的日常生活方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黄亦玫摆摆手,“苏淳,你别给我普及这个知识,这个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毕竟我身边不仅没有千亿美金的富豪,我也不认识十亿美金的富豪。”
苏淳见黄亦玫一脸的认真,突然想逗逗她,他将手伸到黄亦玫面前,“黄亦玫小姐,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苏淳,是一名企业家。你认识我,就意味着你身边多了一位百亿美金的富豪朋友。”
黄亦玫被苏淳给逗乐了,她抿嘴一笑,握住苏淳的手,“你好,我叫黄亦玫,很高兴认识你。”
她以前也遇到过不少身家不菲的追求者,其中不乏一些亿万富翁。不过他们的认知匹配不上他们的财富,只会在黄亦玫面前炫耀她们的豪车、豪宅、名表或者收藏品,黄亦玫自然看不上这种暴发户。
和这些人不同,苏淳肚子里还是有不少墨水的,而且他真的很热爱自己的事业。
比如苏淳刚才在饭桌上就抽空给她介绍了金山市的吴城古镇的景区改造项目,这个景区坐落在海昏县的吴城镇,她对吴城镇的水上公路、候鸟小镇都比较感兴趣,打算年后抽个时间去看看。
黄亦玫现在才知道东海交大的董一鸣教授是吴城古镇项目的总建筑师,蒋南孙作为董一鸣教授的学生,也参与了吴城古镇的建筑设计。
“苏淳,这里距离淮海中路627号也没多远,你能不能带我去627号转一转。我只知道我哥设计了627号的改造项目,我在东海住了这么久,还没有实地去看过呢。”黄亦玫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苏淳。
“淮海中路晚上不让施工,这会儿项目上应该没什么人。你要是想看,我可以带着你在外面参观一下。”苏淳知道黄亦玫难得出来一趟,也想带她多转一转。
黄亦玫听后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她走到苏淳身旁,很自然地挽住了苏淳的胳膊,“那我们走吧。”
苏淳被黄亦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正在考虑要不要顺势牵起黄亦玫的小手。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看到一位身材消瘦,满头卷发的中年妇女气势汹汹地往他走了过来。
他意识到不对劲,他连忙将黄亦玫拉到身后,然后准备拦住这位瘦弱妇人。
妇人看到苏淳的动作,脸上怒火更炽,她抡起自己背着的帆布袋,往苏淳方向砸了起来,“你们这对臭不要脸的狗男女!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敢勾引我儿媳妇!”
帆布袋还没有砸到苏淳身上,李红已经及时出现在苏淳身边,她第一时间抓住帆布袋,不给妇人继续进攻的机会。
李红双目一瞪,表情非常凶狠,“你干什么?谁允许你一上来就打人的?”
卷发妇人被李红给吓到了,她见李红穿着干练,知道李红可能是个练家子,如果继续打架,她肯定占不到什么便宜。
她这下不干了,直接丢下帆布包,然后直接往木质露台上一躺,然后开始撒泼,“没天理啊!我儿媳妇和奸夫出来约会,这个奸夫还要雇人打我这个婆婆啊!”
“协文啊!你快点回来吧!你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有什么用,你老婆都要跟着外面的野男人跑了!”卷发妇人在露台上哭天喊地,没一会儿就引来了众人的关注,甚至有好事者拿出手机,准备录下苏淳和黄亦玫的小视频。
李红见情势有些失控,她连忙小声看向苏淳,“老板,要不你带着黄小姐先离开吧,我留下来处理。”
苏淳摇摇头,他从口袋里掏出墨镜,帮黄亦玫戴上墨镜,吩咐李红,“你带着亦玫先离开,我留下来对付她婆婆。我还不信一个恶婆婆能在我手里翻了天。”
黄亦玫担忧地看着苏淳,她其实想留下来陪陪苏淳,毕竟今晚这个麻烦是她惹出来的。即使她婆婆报警,她也愿意和苏淳一起面对,如果没有她在旁力挺,她担心苏淳会被她婆婆倒打一耙。
苏淳看出黄亦玫的担忧,他抱住黄亦玫,拍了拍黄亦玫的后背,“放心,一切有我。你和小红先回去,你留在这里,反而容易被她泼脏水。”
黄亦玫通过墨镜看了苏淳一眼,见苏淳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好,那我去车里等你。”
此时躺在地上的方母气得要命,这会儿正是寒冬腊月,木质露台表面都是水汽,冰的不得了。黄亦玫不仅对她视若不见,反而和苏淳搂搂抱抱,简直成何体统!
李红护送着黄亦玫离开了外滩,此时收到李红讯息的其他安全助理也赶了过来。四名身材高大,体型健硕的男保镖,将苏淳和方母围了起来,同时和看热闹的行人友好地打招呼,示意他们不要拍照。
行人们看到保镖们严阵以待的架势,也不想惹麻烦,就这样撇下方母然后先行离开了。毕竟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要是继续留下来继续看热闹,没准儿方母等会儿还会赖上他们,说是被他们给撞到的呢。
方母见围观群众都散开了,黄亦玫也跟着苏淳的保镖离开了,她这下有些慌了。她以前就特别擅长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她儿子方协文尤其吃这套。
每次她和黄亦玫闹出矛盾,她就要闹出这一出,来迫使方协文妥协。黄亦玫之前就和方协文说过搬出来住,方协文本来也同意了,后来她就在家里挂了根绳子,说她辛辛苦苦把儿子抚养成人。
现在儿子好不容易开公司了,她这个当妈的还没有享到几天福,就要被儿子和儿媳妇儿联手赶回老家。她这个婆婆当得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一死了之。方协文见她真的准备上吊,立马吓得服软了,再也不敢提这种话,只敢劝黄亦玫多包容一下长辈。
苏淳蹲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方母,“阿姨,我虽然不认识你,不过确实听亦玫提到过你。”
方母听苏淳叫的亲热,心里满是愤恨,“亦玫、亦玫,叫的这么亲热,你们俩果然有一腿。我儿子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黄亦玫却在家里给他戴绿帽子,我真的替他感到不值。”
苏淳笑了笑,没有回应方母的话,“阿姨,我知道你儿子方协文是开公司的,他公司的名字叫亦方天地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址是燕京亦庄,他公司主营的是协同办公软件业务,协同软件最大的客户就是政府部门。”
“我听说方协文最近经常往荆楚和赣省跑,准备在这两个地方推广他们公司的协同办公软件。”
“很不巧,我也是从事互联网行业的。我的名字叫苏淳,在荆楚和赣省这两个省份还有一点点影响力。如果没有我的点头,方协文这辈子也别想在这两个省份做生意。”
“当然,你肯定觉得我在吓唬你。不过没关系,你不认识我,你儿子肯定认识我。你刚才不是拍了我的照片嘛,你把照片发给方协文,他看到我的照片,你就知道我有没有吹牛了。”苏淳淡淡地说道。
方母听完苏淳的话,神情里多了一丝慌张,貌似黄亦玫的情夫身份很不简单啊,她好像替方协文惹麻烦了?
“你不喜欢黄亦玫,黄亦玫其实也不喜欢你。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和黄亦玫确实是清白的。我们只不过是晚上出来吃顿饭,然后来江边散散步罢了。”
“不过你今天闹得这么难看,黄亦玫和方协文已经没办法这样继续貌合神离的过下去了。”
“黄亦玫刚嫁给你儿子的时候,她已经是公司高管了,一年收入五六十万。你要明白一点,即使没有你儿子,她照样可以过得非常好。”
“不过你们母子俩合起伙来骗她,不经过她同意就帮她辞掉工作,等孩子出生以后,又不同意她出来工作。”
“你们不仅控制着家里的财政大权,甚至一直监视她的自由,她只是嫁给了你们方家,不是卖给你们方家。”
“我作为黄亦玫的朋友,是绝对不会允许你们母子继续这样打压和Pua黄亦玫的。我会帮她请到东海最好的律师团队,然后帮她打赢这场离婚官司。”
“你不是一直觉得黄亦玫是沾了你儿子的光,没有你儿子,黄亦玫就住不起大别墅,坐不了豪车吗。”
“你不是一直看不上亦玫的女儿,怪她生不了儿子嘛。既然如此,那大家不如一拍两散,亦玫带着女儿离开。你再帮方协文找个能生养的老婆,到时候没准儿还能帮他生个儿子。”
“我听说搞IT的人常年对着电脑,一直坐在办公室,又缺乏锻炼,身体难免有些虚。你得趁着方协文现在还能生的年龄,让他早点生个儿子来继承家业,不然再过几年,他就算想生也生不了了!”苏淳好意提醒。
方母听完苏淳的这番话,气得不行,“你放屁,我儿子身体好的不得了,他每年都会做体检,各项指标都没问题。明明是黄亦玫的问题,她之前怀太初的时候就晕倒了。我们是担心她身体出问题,才做主帮她辞掉工作的。”
苏淳对着方母摇了摇食指,“阿姨,你就别自欺欺人了。生儿生女本来就是男人说了算,不过你也没上过学,我也不用跟你解释这么多。”
“我今年三十五,比方协文还小几岁吧,你知道我有几个孩子吗?我现在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我之前听医学专家说过,女人能不能生出儿子,其实和她们的夫妻生活也有关系。如果她们在排卵期的时候体验到了巅峰快感,她们就容易怀上儿子,反之她们在夫妻生活时得不到满足,就容易生女儿。你信不信黄亦玫如果离婚后跟我在一起,她明年就能生个大胖小子,这说来说去,不还是你儿子不行嘛。”苏淳语带嘲讽地说道。
方母听到苏淳最后那句话,简直气得七窍生烟,她在地上再也躺不下去了,麻溜地站了起来,恨不得再给苏淳一脚。
苏淳见方母没有继续撒泼打滚,表情十分欣慰,“阿姨,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你儿子这么有钱,不会躺在地上找我讹钱。”
“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对了,今晚亦玫不会回家住。我让助理把她送到关芝芝家了。”
“你等会儿记得把我们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你儿子。他要是识时务,就趁早和黄亦玫离婚。他要是还要对黄亦玫死缠烂打,那他就等着破产吧——”苏淳点燃香烟,抽了一口,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观景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