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戴茵带着蒋奶奶来病房里探望蒋南孙母子俩,当奶奶得知蒋南孙的儿子取名蒋云龙的时候,奶奶激动地老泪纵横。她一直握着蒋南孙的手向她道谢,说她终于有颜面去地下去见南孙的爷爷和父亲。
当戴茵听蒋奶奶提到早已过世的蒋鹏飞,她的内心丝毫没有波澜。即使蒋鹏飞当时没有一走了之,当年带着蒋家脱离债务泥潭的男人也不可能是蒋鹏飞,如果没有苏淳出手买下巨鹿路的老洋房,替蒋家解套,没准儿她现在还要想办法替蒋鹏飞还债呢。
蒋南孙看着蒋奶奶红光满面的样子,她心里产生一种不详的预感。蒋奶奶这两年的身体不算太康健,记性还有些健忘,和护工们住一起的时候,也容易丢三落四。
蒋奶奶这两天的气色明显好得有些过头,她担心蒋奶奶这是回光返照,恐怕老人的寿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她悄悄叮嘱苏淳,希望苏淳带着蒋奶奶在港岛做一次全面体检,看看老人的身体是不是出了点岔子。
苏淳有些为难,蒋奶奶并不待见他,如果他带着蒋奶奶去做体检,恐怕蒋奶奶不会配合。最后还是戴茜出面带着蒋奶奶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们说蒋奶奶的健康状况不容乐观,让蒋家人提前做好准备。
考虑到蒋奶奶的身体状况,蒋南孙在港岛坐完月子以后,就带着儿子住回了巨鹿路。蒋奶奶趁着自己还清醒的时候,把戴茵和蒋南孙喊到跟前,她按照之前制定的遗嘱将自己珍藏的珠宝首饰分成四份,其中蒋南孙拿三份,戴茵拿一份。
戴茵听说还有她的份,她立刻向婆婆拒绝,“姆妈,你全部给南孙好了,我就不要了。我现在都到了快退休的年龄了,没必要打扮地这么洋气。”
蒋奶奶很坚持,“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南孙又不可能和你争。当年鹏飞娶你进门,我是不大喜欢的,因为你太漂亮,不过架不住鹏飞喜欢,我也没办法。”
“你和鹏飞结完婚以后,我除了在你进门的时候给过你一套翡翠头面以外,从来没给过你任何首饰,想必你心里对我也是有几分怨言的——”
戴茵刚准备说点什么,蒋奶奶制止了戴茵,“没关系,有怨言也很正常。当初鹏飞被人逼债,你当时舍得拿出那套翡翠头面替鹏飞还债,已经超过大部分女人了。”
“毕竟夫妻都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就算你一分钱不替鹏飞还,别人也挑不出毛病。”
“如果鹏飞离开后,你和那个园林教授一直过下去,那我的首饰就全部留给南孙了。毕竟我不会同意你带着我们蒋家的珠宝,去嫁给其他男人。”
“既然你决定留在蒋家,那你作为我的儿媳妇,我肯定要留一份珠宝给你。南孙之所以有三份,是因为她自己一份,云龙一份,还有她将来的孩子能再拿一份。小茵啊,你不要觉得姆妈厚此薄彼啊。”蒋奶奶轻轻拍着戴茵的手背,柔声解释。
“姆妈,我从来没有这么认为。”戴茵虽然对蒋奶奶有过怨言,不过哪怕在蒋家最困难的时候,蒋奶奶也没有断过她的生活费。
蒋奶奶想了想,从首饰盒里挑出一款蒂芙尼的18K祖母绿戒指,然后递给蒋南孙,“南孙,这枚戒指是你爷爷生前经常佩戴的祖母绿戒指,你帮我把戒指转交给小苏,就说我谢谢他带着我们蒋家一起渡过难关。”
蒋南孙听到这枚戒指这么珍贵,她立刻替苏淳拒绝,“奶奶,这么贵重的戒指,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起码有个念想。”
蒋奶奶笑了,“算了,还是给你们吧,我现在经常想到你爷爷,我知道我时间已经不多了。珠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要是把珠宝埋在我旁边,我还担心有人当摸金校尉呢。”
蒋南孙见蒋奶奶这么坚持,于是接受了老人的好意,“奶奶,我替苏淳谢谢你了。”
蒋奶奶见蒋南孙收下戒指,欣慰地笑了笑,她握住蒋南孙和戴茵的手,然后再次叮嘱,“小茵,南孙,你们一定要好好的,这样我才能放心地离开啊。”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没一会儿就在躺椅上眯着睡着了。蒋南孙担心奶奶受凉,起身去三楼的卧室里给奶奶拿毛毯。
等她拿完毛毯下来,蒋南孙已经听到了戴茵的哭声,“姆妈,姆妈,你醒醒,南孙的孩子还这么小,你怎么舍得丢下南孙走了呢!”
蒋南孙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虽然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她内心还是有种莫名的悲伤。
她先去安抚戴茵,然后依次给苏淳、戴茜以及朱锁锁打电话,“淳哥、小姨、锁锁,奶奶走了。”
收到消息的苏淳立刻结束集团会议,先去白金瀚宫接到朱锁锁和苏沐母女,再赶往巨鹿路去处理蒋奶奶的丧事。
在前往巨鹿路的路上,朱锁锁一直握着苏沐的手,“沐沐,南孙阿姨的奶奶去世了,南孙阿姨她很伤心,我们要去南孙阿姨家安慰一下她。”
“妈妈,什么是去世?”苏沐显然不理解这么复杂的词汇。
朱锁锁考虑了一下,然后解释,“去世,指的是人永远睡下了,不会醒来。沐沐,你见过南孙的奶奶,对不对?她也是很和蔼的一位奶奶,她之前抱过你,还给你拿过很好吃的泡芙,你记不记得?”
苏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蒋奶奶永远睡下了,她不会再醒来了吗?哪怕有王子亲吻她也不行吗?”
苏沐的童言童语冲淡了众人的悲伤,苏淳决定抽个时间带女儿看一下《寻梦环游记》,让她明白什么是去世,以及“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等苏淳等人赶到蒋家,苏淳主动在腰间系上了一根白色孝带。他要用孙女婿的身份,来送蒋奶奶出殡。
蒋家毕竟之前就给蒋鹏飞办过丧事,这次负责帮蒋奶奶办理丧事的依旧是小鹤。小鹤一见到苏淳,立刻客气地和苏淳打招呼,然后劝说蒋家人节哀。
按照小鹤的说法,蒋奶奶是无病无痛,在睡梦中无疾而终,属于喜丧。这是蒋家人行善积德带来的福报,会庇护蒋家后人的。
按照蒋奶奶生前的遗愿,蒋奶奶最后和南孙爷爷合葬在一起,蒋鹏飞的墓地挨着父母的墓地。
虽然蒋南孙想低调地替奶奶办个葬礼,不过收到消息的蒋家亲友们还是自发地赶到东海来给老人送终。除了戴茜以外,林觉作为戴茵的表弟,也来参加了老人的葬礼。
苏淳一直在观察着葬礼上的宾客,身穿麻衣草帽的戴茵忍不住询问苏淳,“苏淳,你在找谁呢?”
他没有解释,章安仁虽然参加过蒋鹏飞的葬礼,不过按理说他应该不会在蒋奶奶的葬礼上露面,毕竟章安仁应该知道苏淳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他。
苏淳的安全助理李红查过章安仁的出入境记录,出狱后的章安仁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拿到了澳洲护照。他今年通过新护照过境港岛,在港岛停留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然后又匆匆坐着飞机离开港岛。
章安仁过境港岛的那一天,怀孕的蒋南孙带着保姆阿姨在海港城逛街。这证明蒋南孙那天确实没有看错,她在海港城碰到那个墨镜男人就是章安仁。
现在苏淳还不能确定章安仁那天出现在海港城,究竟是一种巧合,还是章安仁就是冲着蒋南孙去的。章安仁可能是看到蒋南孙身边围了两个安全助理,所以才没有袭击蒋南孙。
“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苏淳没和戴茵说章安仁的事情,免得戴茵担心。苏淳的女人目前都加强了安保等级,采取了外松内紧的安保措施,如果章安仁真的敢露面,他肯定跑不了。
戴茵、蒋南孙和苏淳三个人把参加葬礼的宾客们一一送上车,然后和她们一起回到了巨鹿路。
蒋南孙把苏淳喊到了三楼的主卧,然后亲手把蒋奶奶留给苏淳的祖母绿戒指交给他。
苏淳把玩着这枚祖母绿戒指,心里十分惊讶,“奶奶居然还专门给我留了枚戒指?这种18K金的祖母绿戒指起码是民国时期的,是可以作为传家宝一直传下去的。你自己好好留着吧,以后可以传给云龙。”
蒋南孙知道苏淳喜欢佩戴各种名表,他并不喜欢佩戴任何款式的珠宝首饰,她将这枚祖母绿戒指重新放回三楼的保险柜。
“淳哥,奶奶对你还是挺大方的。这枚祖母绿戒指,我就小时候见过奶奶拿出来过一次,她说这是爷爷最喜欢的戒指,也是一家之主的象征。”
“后来爸爸曾经向奶奶讨要过这枚戒指,被奶奶给回绝了,当时奶奶和爸爸两个人爆发了很激烈的争吵。后来还是爸爸主动向奶奶服软,向奶奶道歉,这场风波才结束。”
“奶奶既然愿意把戒指送给你,显然是已经认可你了。淳哥,你现在也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呢。”蒋南孙郑重其事地说道。
“对了,饶老师不是用她母亲的名字成立了一个奖学金嘛。我从交大毕业这么久,也想为母校做点事,我想用奶奶的名义成立一个奖学金,我打算捐出一百万股纬业甄选的股票,你觉得怎么样?”蒋南孙提议。
“一百万股?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不过既然是做善事,我还是支持你,就当是给云龙积福了。”苏淳回应。
纬业甄选今天的实时股价是67港元,一百万股纬业甄选的股票价值6700万港元,这笔捐赠已经可以排到交大历史上金额第二高的单笔捐赠。去年宁德时代的创始人曾煜群向交大捐赠了200万股宁德时代的股票,金额超过13亿。
蒋南孙见苏淳答应,心里也了却了一件心事,她和苏淳聊起了加赠的细节,“淳哥,你说我们要不要把奖助学金命名为胡亦姝女士奖助学金,毕竟我奶奶也是交大校友啊。”
“你奶奶也在交大念过书?什么时候?”苏淳听后不觉得意外,蒋奶奶谈吐不凡,一看就受到过很好的教育。
“建国后不久,那会儿交大还没有改名,就叫交通大学,后来才改名叫做东海交通大学。”蒋南孙回应。
“这样,你先联系董教授,让董教授先和校领导汇报一下,到时候我们去趟学校,和校领导们具体沟通一下捐赠细节。”苏淳说道。
苏淳今年已经向母校南邮捐赠了一亿人民币,他还是比较熟悉高校捐赠的具体流程。按理说,蒋南孙如果在明年四月份的校庆上完成这笔大额捐赠,会对蒋南孙或者纬业甄选产生积极的正面宣传效应。
不过蒋南孙显然是想早点完成捐赠,来完成她的个人心愿,那苏淳自然要替蒋南孙的硕士导师董一鸣争取一下。
如果让董一鸣出面协调蒋南孙捐赠的具体事项,董一鸣作为蒋南孙的导师,到时候脸上也有光。董一鸣现在是交大建筑系的系主任,他同样有机会更进一步,跻身校领导的一员。
苏淳和蒋南孙聊完奖助学金的事情以后,他的安全助理李红也回到了别墅。
“老板,我们在墓园周边排查了一下,后来我们在墓园出口旁找到了这束干花。章安仁应该是乘坐滴滴经过墓园,特意在墓园入口放了束干花,然后随机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墓园。”李红向苏淳汇报。
苏淳看着透明薄膜里的大喇叭形状的干花,不屑地笑了笑,“李红,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花?”
李红摇摇头,“老板,你了解我的,我连玫瑰和月季都分不清楚,不过这个大喇叭花看起来倒是挺好看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种大喇叭花的学名叫做曼陀罗花,曼陀罗全株蕴含剧毒。曼陀罗花的花语是‘绝望的爱’,这其实预示着章安仁无法逃脱的命运。”苏淳回答。
“我现在怀疑自己身边潜伏着一条毒蛇,这条毒蛇和章安仁勾结在一起,试图对我,以及南孙等人发起袭击。”
“这年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们一定要主动出击,想办法把这条毒蛇给钓出来,再把章安仁等人一网打尽。”
“南孙刚才和我说了一件事,她打算用蒋奶奶的名义在交大设立一个奖助学金。到时候我和南孙会一起去交大,和校领导们商量捐赠的具体事项。”
“章安仁也是交大的,他肯定觉得交大是他的主场。他如果在交大还不出手,他以后都等不到这么好的机会。我现在把我和南孙的安危都交到你们团队了,也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信任,能够将章安仁等人绳之以法。”苏淳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