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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危难见人心

作者:孔祥云 当前章节:4633 字 更新时间:2026-7-9 08:49

1935年“一二·九”运动后,全国民众的抗日热情日益高涨,而这种日益高涨的抗日热情,对被蒋介石派到西北“剿共”的东北军影响很大。在东北军的强烈要求下,张学良和杨虎城将军于1936年12月12日,发动了中国历史上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他们囚禁了蒋介石,要求他联共抗日。在这一事变的和平解决中,当时任国民党代行政院长的孔祥熙,发挥了重要作用。

“西安事变”爆发的当天,孔祥熙、宋霭龄和宋美龄都在上海。12月12日下午3时,正在书房看书的孔祥熙收到了一封加急电报,“西安有兵变……蒋介石在何处尚未查明,已派飞机前往侦察……”电报的落款是当时的军政部长何应钦。

孔祥熙立即要通了南京的电话,证实了何应钦的消息。同时,南京也收到了张学良的电报,还有一封专门是给孔祥熙的。此刻孔祥熙的心像被压住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孔家的命运已和蒋介石的兴衰沉浮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蒋介石一旦出了什么事,孔家也就完了。就在这时,宋霭龄走了进来,看到桌上的电报后也惊呆了。夫妇两个商量了半晌,决定尽快地把这个消息告诉宋美龄。

到了蒋宅之后,孔祥熙夫妇尽量平缓地把消息委婉地告诉了宋美龄。宋美龄惊呆了,她有点不敢相信,她的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灰。接着,她用双手掩住面颊哽咽起来。宋霭龄急忙劝说,一会儿宋美龄停止了抽泣。在这种时刻她们都明白,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唯一要紧的是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而最首要的问题是如何保证蒋介石的生命安全。只要蒋介石还活着,一切都好办。经过紧急商议,他们决定明日清晨一起前往南京,并约了蒋介石的顾问澳大利亚人端纳同行。

※ 1928年,阎锡山(左)、蒋介石(中)、张学良(右)在北京外交大楼会晤。而后的1935年年底,张学良为了国家,不得不逮捕了蒋介石。

※ 1935年12月9日,在共产党员的组织和指挥下,参加抗日救国请愿游行的爱国学生涌上街头。

※ 杨虎城,“西安事变”的发动者之一。“西安事变”和平解放后,蒋介石背信弃义,随后将杨虎城囚禁达12年之久,1949年9月将其秘密杀害于重庆。杨虎城将军为促进国共合作,推动抗日救国运动而献身的历史功绩是不可磨灭的。

那一晚,是孔祥熙进入南京最高决策层后最难熬的一夜。窗外的寒星点点,屋内灯火黯淡,孔祥熙辗转反侧难以安睡,他想给张学良发个电报。孔祥熙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孔祥熙奉孙中山先生之命,在北方联络各派军阀和任中俄协商会“坐办”期间,都受到了张作霖、张学良父子的热情招待,并借着机会与张作霖、张学良父子成了“知心朋友”。孔祥熙进入国民党决策层后,仍和原来各大军阀保持着联系,私交甚好,如阎锡山、冯玉祥等,与张学良的关系也一样。当时,他想以私人身份给张学良发一封电报,希望通过此举稳住张学良、说服张学良、感化张学良,使张学良不致采取过激的行动。至少可以摸清张学良的思想脉络,保持一条和张学良沟通的渠道。他也想通过这一层关系给张学良送达一种和平解决“西安事变”的愿望。

当时的南京国民政府内部已经炸了锅,他们都被“西安事变”的突然发生搞得乱了方寸。国民党内部当即分裂为两派,以何应钦为首的主战派和以宋美龄、孔祥熙等为首的主和派。两派为了如何解决“西安事变”问题,吵得面红耳赤,相持不下。孔祥熙知道,要想制止何应钦等的战争叫嚣,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军力来制衡,而现在掌握兵权的将军里,他能说上话的就只有冯玉祥了。冯玉祥将军也同意孔祥熙主张和平解决“西安事变”的想法,支持孔祥熙的一切行动。随后,孔祥熙发出致各省市的通电,要求各地当局要“遵照蒋委员长的既定方针,以最大的努力与全国上下共策国家之安全”。

就在孔祥熙紧锣密鼓布置的同时,他和宋霭龄、宋美龄商量,决定先派端纳去西安探听虚实。端纳是澳大利亚人,长年活跃在中国的政治舞台上,曾经做过张作霖的顾问及张学良的英语老师。当年,他不但给张学良出谋划策,据说还助其戒掉了多年难以戒除的毒瘾。端纳还曾陪张学良赴欧洲考察,考察期间两个人如同至交,竟日形影不离。他还曾在辛亥革命中一度担任孙中山的私人顾问。后来不知谁向蒋介石推荐了这位“洋大人”,说他为人真挚,学贯中西,深谋远虑,于是蒋介石亲自出面将端纳调入南京中央政府,成了美英驻华大使和蒋介石之间的联系人。

孔祥熙和宋美龄共同认为他曾跟随张学良多年,因此深知张学良的为人和秉性,所以是去西安协调的最佳人选。1936年12月14日下午,端纳飞往西安,张学良将军亲自到机场迎接。到达西安后的端纳第一时间要求见蒋介石,并带来了宋美龄的亲笔信。

※ “西安事变”时,宋美龄和端纳到达西安。下车时还是泪花四溅,一副惨惨戚戚的样子,一会儿便又显露出了她永不变的高贵气质。

与此同时,张学良也向南京政府发了电报,希望孔祥熙、宋美龄或其他要员前去西安,商讨和平解决“西安事变”。然而当南京的党政要员接到这封情真意切的电报后,多数人却持怀疑态度。在政界、军界一片“讨伐”的叫嚣声中,孔祥熙也慢慢改变了温和的态度。1936年12月17日晚8时整,孔祥熙对外界发表了《“西安事变”与戡乱》的广播讲话。在广播讲话中,孔祥熙用略带山西口音的普通话提高嗓门说道:“全国同胞们,今天本人受中央广播电台之邀,为‘“西安事变”’一事向同胞们演讲。”他首先为国民党政府的政策和蒋介石“围剿”红军的决定乱吹并诡辩了一通,然后对张学良、杨虎城所谓“叛变行为”进行了谴责,“张学良、杨虎城等竟敢犯上作乱,劫持蒋委员长,为了区区小利不惜破坏国家团结,陷民族于万劫不复之地。这种犯上作乱的行为,实为党纪国法所不容。虽然我们都非常关心和渴望解救委员长,但我们的态度是,不允许一个人的安全而妨碍一贯国策,不能因一时事变有所迁就……”他接着说,“中央现在明令讨伐,就是明是非、分顺逆、整纪纲,望我同胞,一致奋起,声罪致讨,拥护政府迅速削平叛乱。”孔祥熙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向全国各地,并立即引起了各方面的强烈反响。

12月17日,中共中央派出以周恩来、秦邦宪和叶剑英等人组成的代表团赴西安,同张学良、杨虎城和蒋介石进行谈判,并表达了中共对和平解决“西安事变”的诚意,最终促成了“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与此同时,英国对孔祥熙、何应钦的讨伐也做出了反应,明确表示反对。

国内国外的压力,迫使孔祥熙必须考虑怎样通过谈判来解决事变问题。而谈判的核心问题是,一、怎样把蒋介石安全救出又不伤蒋介石和南京政府的面子;二、派谁去西安才能把这件事情办好。当时,张学良、杨虎城希望孔祥熙、宋美龄去谈,因为他们两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是最佳人选,并且能代表国民党最高决策层的形象。宋美龄急切地希望早日见到蒋介石,觉得无论谁都无所谓。孔祥熙这一边就不同了,尽管不断有消息传来说蒋介石安然无恙、西安城内秩序井然、张学良为人坦诚等,但毕竟这些只是消息。有人就对孔祥熙说,蒋委员长已被扣做人质,先生现主持全国行政,如轻入虎穴再被扣押,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孔祥熙决意不去西安,他找宋美龄商量,推举宋子文出面前往。19日,孔祥熙在南京国民政府的政务会议上,正式宣布:准许宋子文以私人资格去西安;并且为解救蒋介石,南京政府讨伐军对西安的空中轰炸,将推迟到12月22日以后进行。为了进一步向蒋介石示好,他还亲自修书一封让宋子文带给蒋介石,为自己的行为再三开脱。孔祥熙当时在信中写道:

介石钧鉴:在沪闻事变消息,焦急异常。当即扶病同三妹来京。本拟即同三妹赴陕省视,嗣闻尊意不欲三妹前去,而弟则以中央决议在吾兄未回京以前,暂代院务,因致未果,无任怅恨。遂商三妹派端纳飞陕奉候吾兄,继据自洛阳报告吾兄起居安适,于焦急之余,始较安慰。

弟等日日为吾兄祈祷心身安定,得以早日返京主持中枢大计,以慰全国殷殷之望。三妹在此,有大姐及弟等陪伴,幸为释念。吾兄衣服多已遗失,至以为系。兹因子文弟赴陕之便,特购制数袭,附机奉上,即祈察纳,诸希为国珍重,不尽欲言。专此,敬颁钧祺。

弟祥熙手启

十九日

※ 为了民族大义,将曾经的友情抛却。1930年11月,蒋介石夫妇与张学良夫妇在南京合影。左起:张学良、于凤至、宋美龄、蒋介石。

后来人们评价说,孔祥熙这封信可谓机关算尽,既讨好了蒋介石,又将不能去西安的原因都推给了国民党中央执委会,他自己不负任何责任。即使这样,孔祥熙还嫌不够。在这危难之时,不能和主子同赴国难而一个人留在南京,无论如何“良心”不忍。于是,为了表示对蒋介石的忠诚,孔祥熙当时又演了另一出戏。他每日清晨为蒋介石烧一炷香,每晚在十字架前向耶稣祈祷,并用《圣经》占卜蒋的安危。

※ “西安事变”后,众人的合影。在这次事变中,孔祥熙扮演了一个明哲保身却又左右逢源的角色。

在各方的努力下,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终于和平解决。张学良将军陪同蒋介石返回南京,随即被扣押。

※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了,蒋介石也获得了自由。然而张学良却从此无缘自由。图为软禁中的张学良(右一)。

就在蒋介石回南京的当天晚上,孔祥熙和宋霭龄前去探望。在整个“西安事变”的过程中,由于宋美龄和宋霭龄的维护,蒋介石对孔祥熙是满意的,也是放心的。但“西安事变”还是让孔祥熙吓出了一身冷汗。尽管他表面上不露声色,或是在关键问题上尊重大多数人的意见,但他非常清楚,他根本没有能力控制局面,从骨子里他是向着蒋介石的,不希望何应钦或汪精卫之流得势。但他又确实没法说服那些性情急躁的将军,比如他们要用飞机去轰炸西安等。直到蒋介石平安地返回,孔祥熙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真正落了地。

然而蒋介石本性是记仇又记恨的,在完成了巩固南京政府的一切部署,重新稳固了他的根据地之后,就开始对张学良下手了。张学良最开始被软禁在孔祥熙的一幢别墅里。此前一天孔祥熙还和张学良喝茶聊天,第二天再去时门口的哨兵已是荷枪实弹。蒋介石下手之快、之狠,连孔祥熙事前都没得到半点消息。蒋介石终于违背了他在西安时的诺言,露出了他的狰狞面目。

当时,听说张学良遭了蒋介石的“毒手”,孔祥熙和宋霭龄都起了怜悯之心。1937年1月,宋霭龄曾找过宋美龄,希望能做做蒋介石的工作。但深知蒋介石秉性的宋美龄没去当说客。孔祥熙也曾在1937年初密电南京政府,请求特赦张学良。张学良自然知道孔祥熙的态度,因此在宋霭龄前去探望时,向她倾吐了心中的焦虑和后悔。然而直到辞世,张学良将军也始终没能获得渴望的自由。在国民党特务的严加看管下,他先后被软禁在南京陵园、浙江奉化、安徽黄山、江西萍乡和湖南郴州等地,1949年又被秘密押往台湾。而杨虎城将军则被长期关押在重庆,并于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夕,被蒋介石派人秘密杀害了。

虽然孔祥熙在软禁张学良的问题上给蒋介石提过意见,但总的来说,在“西安事变”中的孔祥熙为了蒋介石和蒋家王朝的利益,可谓鞍前马后忠心耿耿,从而进一步赢得了蒋介石和宋美龄的信任与好感,成为蒋介石在政治上继续巩固其势力的资本。同时,孔祥熙得到的回报就是奠定了在8年抗战中大发横财的基础。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南京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从表面上看,当时一切照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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