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夫本还想说什么,但看陈果夫咳嗽不止,也就不再说下去了。他心想:绝对不能给共产党喘息的机会!
在抗日战争中,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深入敌后,在敌后建立了一个个抗日根据地,为抗战的胜利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在艰苦卓绝的斗争中,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人民军队也得到发展壮大,这对国民党一党专政的独裁统治构成了挑战和威胁。
抗战胜利后,关于如何处理与中国共产党的关系的问题,国民党内部有两种对立的观点。一派主张与中国共产党和平共处,在战后共同建设国家,这一派主要包括孙科的“太子派”及政学系的张群、吴鼎昌、王世杰等。另一派则主张继续维持国民党的一党专政,以武力消灭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武装力量。这一派在党方就是以陈果夫、陈立夫为首的CC系,在军方则是以何应钦、陈诚为首的黄埔系,而陈立夫则是这一派中的典型代表人物。
对于中国共产党在抗战中的成长壮大,陈立夫是极为敌视的。抗战爆发后,他主张“限共溶共”,除指挥他的中统特务系统千方百计加以镇压外,甚至还私下动员胡宗南偷袭中国共产党的指挥中心延安。陈立夫对自己的建议还很得意,但他没有想到,胡宗南如果按照他的计划进攻延安,固然能给中国共产党造成一定的损失,但这样做,必定会造成国共关系的破裂。大敌当前,如果国共关系破裂,只能有利于日寇。事实上,陈立夫的这一建议是荒谬绝伦的。他少年得志,靠反共起家,以至于被反共搞昏了头,常常想出让蒋介石都觉得不能接受的建议。
抗战后期,国统区民主潮流高涨,连身为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立法院长的孙科也到处发表演说,抨击蒋介石的独裁专制统治和国民党的法西斯化倾向,要求以和平谈判的方式处理与中国共产党的关系,以民主和平的方式实现国家的统一。对此,陈立夫大为不满。
※ 一届政府若只以欺诈为谋,置人民于水火而不顾,结果只能是他人取而代之。
就在抗战胜利前夕,国民党曾召开一个茶话会。胜利在望,大家都畅所欲言,而陈立夫则一言未发。
这时,有人说:“抗战胜利是由国共两党共同取得的,一旦成功之日,国共两党仍需继续合作,以期和平建国。”
听到这里,陈立夫一下子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说:“对党内只有一手执《可兰经》,一手执剑;对党外只有一手执棒,一手执肉。”
那位官员被陈立夫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不解地问:“此话怎讲?”
陈立夫哼了一声,气势汹汹地说:“现在我们的敌人就是共产党。对共产党只有杀,我已杀了他们高级党员两千几百几十几,普通党员两万几千几百几十几了,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提国共合作?简直是不识时务!”
与会官员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 重庆谈判是抗日战争胜利后,为避免内战、争取和平,中国共产党在重庆同国民党进行的为期43天的和平谈判。谈判从1945年8月29日开始,至10月10日结束。通过谈判,国共双方签订了《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双十协定》)。图为在赫尔利的陪同下,毛泽东、周恩来、王若飞飞抵重庆。
陈立夫稍缓和了一下口气,接着说:“我再重申一遍,从今以后,绝不允许再有人在我面前提国共合作。”
只要一想起这件事情,陈立夫就耿耿于怀,他没想到国民党内部居然还有人主张国共合作!他越想越生气,就和陈果夫一起前去面见蒋介石。
蒋介石的心情也不错,与二陈兄弟热情地寒暄。陈立夫单刀直入:“委座,如今抗战胜利了,就该对付共产党了。国共两党,不共戴天,是该彻底消灭共产党的时候了!”
蒋介石听了半晌不语,然后站起来,踱了几步。
陈立夫与陈果夫面面相觑。
突然,蒋介石大声说道:“我决定邀请毛泽东来重庆谈判。”
二陈兄弟惊讶不已,说不出话来。
蒋介石见状,笑着解释说:“抗战八年,中国老百姓吃尽战争的苦头,如今人心思定,如果我立即与共产党分手,国共两党分裂的责任不就加在我的头上嘛,我为何要做这等傻事?”
陈立夫道:“是不能太着急,可是如果请毛泽东来重庆谈判,不就等于与共产党和平建国嘛?”
蒋介石知道陈立夫在反共上过于激进,就打断他的话,说:“毛泽东是不会来重庆的,如果他不来正合我意,说明他与我党合作无诚意,我先礼后兵,日后刀枪相见,责任就不在我啦!”
陈立夫仍然觉得邀请毛泽东前来谈判不妥,但见蒋介石态度坚决,也就不敢再说什么。
1945年8月16日,国民党的《中央日报》在显著位置刊登了一封让国人震惊的电报:邀请毛泽东到重庆谈判。为了怕陈立夫的激进与蛮干打乱了整体计划,蒋介石没有让陈立夫担任国共两党谈判的代表,这让陈立夫耿耿于怀。让蒋介石出乎意料的是,毛泽东同意赴重庆谈判。8月28日,毛泽东、周恩来、王若飞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部长张治中、美国驻华大使赫尔利的陪同下飞抵重庆。
9月1日,山城重庆刚下了一场雨,雨后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这一天,中苏文化协会举行庆祝“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签订的鸡尾酒会。主持人孙科、张治中、邵力子向国共两党负责人以及其他党派负责人、文艺界人士、社会名流发出了邀请。陈立夫也在被邀请之列,但他不知道毛泽东也要参加。
※ 毛泽东总是一脸的从容,一副领袖的气质。
※ 王若飞是共产党早期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1946年1月代表中共方面出席在重庆召开的政治协商会议。1946年4月8日在由重庆返回延安途中因飞机失事于山西兴县黑茶山遇难。王若飞以自己的生命,实践了他“一切要为人民打算”的诺言,成为共产党人学习的楷模。
晚7时,陈立夫衣冠楚楚、兴致勃勃地来到中苏友好协会大楼。一进门,陈立夫忽然感到气氛有些不大对头。大厅内,挤满了很多客人,有国民党要员,还有苏联大使,各民主党派的负责人及社会知名人士,众人有说有笑,却并不入座,像是等待着什么重要人物的到来。陈立夫感到纳闷,就胡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忽然,大厅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陈立夫抬头一看,只见中共领袖毛泽东、周恩来、王若飞等人春风满面地出现在大厅门口。
毛泽东神采奕奕、面目慈祥,他迈着伟人的步伐走进大厅,和大家一一握手。还没等陈立夫反应过来,毛泽东的一双大手已经紧紧地握住了他。
毛泽东微笑着说:“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你该是陈立夫先生吧,久仰久仰啊。”
陈立夫显得十分尴尬,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不住地重复着:“欢迎!欢迎……”
宴会开始了,庆祝大会变成了欢迎毛泽东的晚会,而陈立夫等国民党要员反遭冷落,这让陈立夫很不高兴,但同时,他也对毛泽东产生了敬佩之情。
宴会后,陈立夫去看望陈果夫,他谈到了对毛泽东的印象:“毛泽东无论相貌与气质,乃至举止言谈,都非常让人敬畏,这是我在委员长面前从来没有产生过的感觉。”
陈果夫没见过毛泽东,但他也有耳闻,听了陈立夫的话,他干咳了几声,说:“是啊,我们不可等闲视之啊!”
陈立夫接着说:“他那种随和大度,侃侃而谈,出口成章,以及他那浓厚的湖南腔,给人一种不可抗拒的诱惑。还有他那博大的胸襟和坦诚的态度,让人有一种高山仰止之感。看来毛泽东这班人,不是我们党说的山沟沟里的‘共匪’,从来重庆以后各界人士对他们的态度来看,共产党收买人心的手段比我们高明啊!”
此后数日,陈立夫又参加了一系列与毛泽东礼节性的会见,感触颇多。他希望能想出一个办法,说服毛泽东放弃共产主义,信仰三民主义。
毛泽东在重庆待了43天,除与国民党谈判外,还广泛会见各方面的代表,其中就包括以反共著称的陈立夫兄弟,并且和陈立夫有过一次激烈的辩论。
9月7日,毛泽东在周恩来、王若飞陪同下前往拜访陈立夫,不巧,陈立夫正好外出了。9月18日,毛泽东又去拜见陈果夫。此时陈果夫肺病已到晚期,正在病床上辗转反侧,听到毛泽东要来拜访,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更不想让中共首脑们看到自己这副病态,干脆以体弱身衰为由挡了驾。
一连两次吃了闭门羹,毛泽东自然有些扫兴。但毛泽东并没有因此而气馁,他说:“刘备拜访诸葛亮不是三顾茅庐吗,我毛泽东莫非还不如刘玄德,去!”9月20日,毛泽东在秘书王炳南的陪同下再次拜访陈立夫。
※ 1945年8月,毛泽东和蒋介石在重庆合影。
※ 重庆谈判时的毛泽东大义凛然,气度不凡,晚年的陈立夫每次回忆起仍不由地赞叹。
陈立夫对毛泽东的再次拜访已经有心理准备,彼此寒暄了几句,就直奔主题。陈立夫前几次和毛泽东都是在公开场合见面,没机会多谈,况且也轮不到他,现在是在自己家里,底气硬了很多。
他直截了当地说:“毛先生,立夫早就有句话想跟你说,我认为,中国人应信仰三民主义,这是孙中山先生提出来的,目前,只有三民主义才能救中国,马列主义是外来的,不符合中国的国情。”
毛泽东一听,笑了起来,说道:“陈先生,我正想就这个问题求教于你呢。孙中山先生提倡三民主义,主张联俄、联共、扶助农工,所以,我们才取得了第一次国共合作的胜利。而你们的三民主义呢,却是‘反共’、‘剿共’、压制工农,千方百计置共产党于死地而后快,这难道是拯救中国吗?”
陈立夫没想到毛泽东会这么尖锐地针锋相对,顿时语气缓和了很多:“毛先生,言重了吧?”
毛泽东收住了笑容,脸色变得十分严肃,他有力地挥动着大手,厉声说:“陈先生,恐怕言不为重,十年内战,你们对共产党进行了五次‘围剿’,迫使红军北上长征。但是,你们不知想过没有,为什么共产党不但没有被消灭,反而发展壮大了,在抗日战争中,被你们‘围剿’剩下的红军,重整旗鼓,改编成八路军、新四军,不都是抗日的重要力量吗?”
陈立夫打断了毛泽东的话:“我们不是有第二次国共合作,这才有了抗日战争的胜利吗?”
毛泽东站了起来,表情更加严肃,义正辞严地说:“别忘了,是国民党多年‘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才使得日本帝国主义不断地侵略,甚至险些招致亡国灭族之祸,难道这一教训还不发人深省吗?”
陈立夫一时语塞,不知所措。
毛泽东缓和了语气,诙谐地说:“陈先生,看来,你们的三民主义,还是不行啊!”
陈立夫笑了笑,说:“现在抗战胜利了,你们应该放弃共产党的武力政权。一国之中,怎能有多种政权存在?”
毛泽东一听,立即反驳道:“怎么,陈先生又要逼我们上山打游击,当山大王?过去我们打游击,是国民党‘剿共’逼出来的,那叫逼上梁山!”
这时,周恩来接过来说:“陈先生,上山打游击可不是共产党人的专利啊。现在抗战胜利了,人心思定,人心思安,国共两党应该再一次携起手来,本着平等、和平、民主、团结的原则,共同建设国家,使民族兴旺,人民富强,而不是谁迫使谁放下武力,俯首称臣。”
毛泽东与陈立夫两人唇枪舌剑,最后话不投机,不欢而散。这恐怕是毛泽东在重庆拜访各方代表人士时最有火药味的一场舌战。
陈立夫本想说服毛泽东放弃共产主义,信仰三民主义,但反而被毛泽东、周恩来将了一军,显得十分被动。毛泽东走后,他左思右想,越想越不痛快,就去找陈果夫。
陈果夫知道陈立夫有些不服气,等他说完后,就无可奈何地说:“我也是怕见毛泽东,共产党能争取民心,也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消灭不掉的重要原因。”
陈立夫说:“不管共产党如何赢得民心,但国民党是大党,有枪,有政权,有钱,有地盘,有美国人的支持,共产党能怎么着?”
陈果夫叹了一口气,说:“你我都是从政的,搞党务内行,但搞武装斗争就是门外汉了。共产党不可小看啊!”
陈立夫还是不服气:“政治斗争靠实力,不要看共产党吹得凶!共产党枪少、人少,躲在陕北能有什么出息?我们不能改变立场,态度一定要强硬,绝对不能跟他们搞什么和谈!”
在重庆谈判期间,毛泽东多年前写的一首词《沁园春·雪》在重庆报刊上发表,人们竞相传诵。这首词气势不凡,很多人都感到十分惊讶:这个过去被国民党天天骂为“土匪头子”的毛泽东竟有如此的文采,如此的文学修养,真是没有想到!于是,很多报刊纷纷发表对《沁园春·雪》的唱和之作和评论文章,死寂沉沉的文坛一下子活跃起来了。
毛泽东的《沁园春·雪》在国统区的传诵、唱和,触动了国民党高层蒋介石、陈立夫等人的神经。于是,他们就指使御用文人出来“围剿”,企图消除《沁园春·雪》的影响,实际是想贬低毛泽东的威信。据说蒋介石让几个填词高手作词以超过毛泽东的《沁园春·雪》,他们冥思苦想还是没有写出来。
自毛泽东到重庆谈判以来,陈立夫在不同的场合不是受窘,就是被驳得哑口无言,心中实在窝火。以陈立夫那褊狭的性格,他绝不可能容忍中共和其他党派的代表们在国民党的地盘上继续活动。为了打破这种局面,陈立夫再次露出了那狰狞的面目,动用他指挥的庞大的中统特务向进步人士大打出手,制造了昆明“一二·一惨案”、沧白堂事件、校场口事件、南京下关惨案、李公朴惨案、闻一多惨案等一系列骇人听闻的暴行。
※ 周恩来总理大仁大义,大智大勇,宏博精深,吞吐日月。他曾以超凡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他所在的那个时代。
政治协商会议开幕前夕,在周恩来的推动下,政治协商会议陪都各界协进会(简称“协进会”)成立。协进会一成立,陈立夫就立即命令CC派骨干密切监视协进会的活动,同时拨款法币400万元,以每人每晚2000元的代价,雇佣一批特务打手对各界民众大会进行干扰破坏。
1946年1月18日,协进会第六次大会在沧白堂举行,特务们的捣乱逞凶更加放肆。当晚的大会由李公朴任主席,由国民党代表邵力子、共产党代表王若飞作报告。王若飞在会上揭露了蒋介石提出的“军队国家化”的实质,是污蔑共产党“拥兵自主”、搞“封建割据”,妄图一口吃掉八路军、新四军,消灭人民革命力量。
※ 有人在前方冲锋陷阵,有人却在暗地出卖战友。图为1929年元旦阅兵典礼。
※ 一个政府若只能用镇压人民的力量来达到统一或拥护,那它的结局只能是被人民的力量打垮。
这时,后面几排发出怪声吼叫,会场门口也有十几个暴徒,捏紧拳头准备行凶。中统特务刘俊山等敲起小锣,拿起木棍、石块向讲台砸去,会场秩序大乱。许多进步群众和爱国民主人士立即奔向讲台。在石头纷飞中,大家把王若飞送上轿车,直送到沧白堂大门之外,让汽车安全驶去。不少群众被石头砸伤,一个在会场发了言的青年,刚刚走出大门即被围殴,腹部受伤,另一群众前去扶持,也遭殴打,头部受伤。特务无法无天,激起了广大人民群众的愤怒。
1月27日,协进会在沧白堂举行第八次民众大会,到会的有3000余人。大会由阎宝航、李公朴、章乃器主持,国民党代表张群、吴铁城借故没有出席。在大会进行中,很多特务喧哗、漫骂。在郭沫若回答听众问题时,几十个特务打手破口大骂不准再讲。会议结束后,郭沫若走出大门即被特务打手包围辱骂,一直尾追至迁川大厦。郭沫若离开迁川大厦前去参加张君劢的寿辰茶会时,在路上特务又用石头砸他。李公朴从沧白堂到迁川大厦时,也挨了特务投掷的石头。国民党特务不仅骚扰协进会大会会场,还非法抓捕协进会工作人员,新闻记者李学民遭毒打。
中统特务王思诚指挥的“沧白堂事件”得到了陈立夫的嘉许,王思诚得意地说:“这不过是一支小突击队,牛刀小试耳!”但是,陈立夫指挥中统特务滋事破坏,并没有吓倒陪都各界人士,相反激起了各界的公愤。
1946年1月31日,政治协商会议闭幕。为了巩固政协会议的成果,促成五项决议的贯彻,协进会等23个团体组成“陪都各界庆祝政治协商会议成功大会筹备会”(简称“筹备会”),决定于2月10日上午9时在校场口广场召开庆祝大会。
筹备会召开庆祝大会的消息公布后,陈果夫、陈立夫兄弟十分紧张,决定组织中统的力量予以彻底破坏。兄弟俩商量妥当后,立即向蒋介石报告。蒋介石坐在沙发上,半闭着眼睛,听完陈氏兄弟关于破坏会议的方案后,半晌不吭声。陈立夫急了,再次追问方案是否可行,蒋介石睁开眼睛,看了陈氏兄弟一眼又闭目养神去了。对于这类事情,蒋介石历来是藏奸不露,不置可否,也就是默认。
※ 司徒雷登对陈氏兄弟的厌恶,从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其失势的结局。
得到默许后,陈立夫立即召集重庆卫戍司令王瓒绪、重庆市党部主任委员方治等面授机宜。陈立夫的副官长蔡良弼后来对人说:“陈部长在公馆里召见了方治、叶秀峰、王思诚等人,研究了要以‘民众对民众’的方法来破坏各界人士在校场口召开的庆祝大会。”
2月8日,方治召开重庆市党部第二十次临时执委会,传达陈立夫破坏大会的指令。他说:“确知中共组织的‘庆祝政协成功大会’,将于2月10日在校场口广场举行,‘政协决议’对我党不利,这个庆祝会对我党更为不利。中央指示,要将该会彻底破坏,可以相机行事。”
※ 当选为正副“总统”的蒋介石与李宗仁。
※ 翁文灏,一介书生,在派系斗争中,被推出来当上“宰相”,可战时的“宰相”无自己的势力又怎能立足?翁不过是一过渡者而已。
庆祝大会举行那天,陆续到会的各界人士达1万余人。大会正式开始前,中统特务刘野樵、吴人初等纠合特务打手抢先进入会场,以20多人为一组,分30多组,分布在主席台上下四周,而刘野樵、吴人初等跑上主席台,气势汹汹地霸占讲台。当筹备会总指挥李公朴一到,刘野樵就立即提出大会总主席问题。正当争论之时,市商会的周德侯即在扩音器上对台下声称:“我们选占中国人口80%的农会代表刘野樵担任总主席”,接着就悍然宣布开会、奏乐、唱党歌、读“总理遗嘱”,叫刘野樵讲话。
李公朴、马寅初、章乃器等当即严词抗议,正站在台上的施复亮更是忍无可忍,遂大声向台下宣布:“请大会总指挥李公朴讲话。”李公朴刚走到台前,即被特务打手包围,拳打脚踢。顿时台上台下秩序大乱,暴徒流氓大打出手。李公朴被踢到主席台下,胡子被扯掉半边,头部被铁尺打伤,血流如注。
郭沫若也惨遭毒打,眼镜都被打落。马寅初不但身负重伤,连马褂也被剥去,文稿也被抢走。施复亮被暴徒追打到附近一家小杂货店内,还不罢手。年近七旬的沈钧儒亦受暴徒追逐。
尽管许多与会群众竭力维持会场秩序,但由于这些特务蓄意制造事端,事先就准备了铁条、砖头,恣意逞凶,到会群众当场负伤和失踪的就有60多人,会议无法继续下去了。中共代表周恩来到达会场时,特务已经动手打起来了,目睹惨状,他不胜悲愤,连声痛斥:“这是什么国家!”育才学校留在校中的学生,闻讯赶来,才把几十名伤员护送去金汤街市民医院救治。
※ 杜鲁门失势了,连昔日里这位言辞慷慨的“第一夫人”也对他失去了兴趣。图为杜鲁门与宋美龄。
※ 白崇禧,蒋介石的又一个幕僚。图为白崇禧与蒋氏夫妇。
二陈兄弟一手制造了一场破坏政治协商会议、肆意践踏人民民主权利的大血案。校场口事件震惊中外,引起全国性的抗议风潮。2月10日晚,政协代表举行会议,对此表示严重抗议。12日,丧心病狂的国民党特务给周恩来寄来恐吓信,内附手枪子弹一颗。由此可见,陈立夫变态的“反共反民主”的本质。
对于国民党的残酷暴行,周恩来公开揭露陈立夫是幕后指挥者。他说:“陈立夫先生又来上海了,他是来布置统一党政军的行动,镇压民主运动的。‘黑名单’上列有许多民主人士,准备逮捕、殴打、绑票和暗杀他们。连民主人士的名字都在陈立夫先生的手上,更不论我们的共产党人了。我们来谈判就是准备着的,过去在重庆准备了八年,今后再准备八年吧。但这个代价对于他们还是不够的。他们还向手无寸铁的文学家、新闻记者、工业家、学生、平民索取代价,来维持统治者的独裁。我们不能忍受,我们要控诉……如果以陈立夫为首的特务机关说我是冤枉了他,希望他有所声明,并拿出事实来看。我们欢迎他的声明,我们共产党人愿意和真心悔过的人握手。我们和多少人握过手,我很难过地说,甚至和手上染有血的人握过手。为了人民,为了民主,为了国家,我们不惜忍气吞声地这样做……”
※ 李宗仁(右三),作为军人,无论在何处,多的总是英武之气。
※ 蒋介石曾三度下野,每次必到溪口的妙高台,积蓄再次出山的力量。
内战失败的替罪羊
以陈立夫为首的CC系自重庆谈判以来所表现出来的顽固态度,深为美国后台老板所厌恶。美国总统杜鲁门的特使马歇尔毫不掩饰地斥责陈立夫为“反动的CC派首领”、“CC极右集团”。
1947年1月,马歇尔离开南京飞回美国。马歇尔来华调和国共争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在飞回美国前,他曾提出从国民政府内清除陈氏兄弟的CC系和何应钦、陈诚为首的黄埔系军人集团的要求。美国国务院也发表马歇尔关于中国时局的声明,强烈谴责以陈氏兄弟为首的CC系集团。声明称:“我认为,导致最近和平破裂的最重要的因素有这样一些:在国民政府(实际上就是国民党)一方,存在着一个由反动分子组成的统治集团,他们几乎反对我为促使成立一个真正的联合政府而进行的一切努力。”
马歇尔走后,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也一再请蒋介石打发陈立夫出国,以减弱CC系的影响。但蒋介石并没有理会司徒雷登,因为此时的蒋介石正在忙于和共产党打内战,他需要陈立夫的CC系在党内为他卖命。
蒋介石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国民党内部各个派系却为争权夺利而斗得不可开交。1948年4月19日,蒋介石的老对头李宗仁当选为副总统。这是蒋介石、陈立夫的一大失败,它表明在国民党内已经有很多人对CC系的统治政策十分厌恶。陈立夫知道自己把持国民党中央党务大权已经不得人心,就将很多CC系党徒们向立法院转移,他自己则当上了立法院副院长。
此时,国民党在大陆的统治已到了崩溃的边缘,CC系与政学系的争斗也进入了尾声,其最后一幕便是出任立法院副院长后的陈立夫指挥CC分子阻止政学系首领张群出任“行宪”后的首任行政院长。CC系和政学系是老对头了,两派争夺了20多年,双方各有胜负,但谁也吃不了谁。CC系虽然势力强大,但因为政学系上层深得蒋介石的宠信,所以始终没有在CC系的打击下全军溃败。
※ 下野后的蒋介石对前来看望的陈立夫多了几分热情,多了几分真诚。图为陈立夫夫妇。
5月20日,蒋介石、李宗仁宣誓就任总统、副总统。当晚,蒋介石召集国民党要员,提出行政院长可由张群或何应钦出任,让大家讨论。实际上,蒋介石倾向于张群,何应钦只是个陪衬。第二天,蒋介石提出要以张群为行政院院长,要大家在立法院行使同意权时一致支持。但是,CC系的立法委员一致主张用假投票的方式进行民意测验,以供蒋介石参考。CC系的用意很明显,就是反对张群组阁。张群见CC系反对他,便于当晚离开南京去上海,表示不当行政院长。
蒋介石对CC系此举非常生气,亲自召集CC系、复兴社等重要分子训话。但张群不好意思再担任行政院长。于是,蒋介石将无根无派的“客卿”翁文灏推出来组阁。CC系与政学系斗法,却使得翁文灏这个“学者从政”的书生坐上“宰相”的高位。翁文灏基本上倾向于政学系,而政学系的另一要角俞鸿钧担任中央银行总裁,所以,政学系依旧操掌着国民党的行政、财政大权。陈立夫的CC系反对政学系并没有达到目的,却深深得罪了他们效力多年的主子。
蒋介石还对陈立夫去美国支持杜威竞选一事颇有成见。
1948年,美国总统大选从选举一开始,民意测验的结果就对现任总统杜鲁门不利。虽然杜鲁门竭尽全力,但一直摆脱不了不利的局面。在反共立场上,共和党人杜威是非常坚决的,而民主党人杜鲁门则比较温和,马歇尔调停失败后,更是对蒋介石十分失望,甚至转而扶植其对手李宗仁。杜鲁门在竞选中的不利,使蒋介石看到了希望,因为如果杜威获胜,美国政府不仅不会像杜鲁门那样设法赶蒋下台,反而会坚决支持。蒋介石看到杜威胜利在望,便毫无顾忌地支持共和党候选人杜威当选。
为了表明对杜威的坚决支持态度,蒋介石命陈立夫携400万美元,以参加美国道德重整会的名义,在美国两院议员中大肆活动。蒋介石的活动,引起了杜鲁门的注意,尤其是陈立夫携巨款在美国上蹿下跳的活动,使杜鲁门相当反感。他说:“他们使许多众议员听他们吩咐。”
※ 蒋介石的故乡奉化溪口,景色秀丽,风光怡人。
※ 蒋介石虽身在溪边野炊,可心仍在虎视天下。
※ 阎锡山,即使在身家性命难保之时,依然爱财胜于一切。
可是,蒋介石打错了算盘。在大选举行前的最后一个星期,杜鲁门神话般地扭转了局势。1948年11月2日,杜鲁门在美国大选中击败了杜威,当选总统。而此时,三大战役正在进行中,国民党人心涣散,美国的支援又迟迟不来,蒋介石忧心如焚,不得不由宋美龄出访美国,以协商美援事宜,但遭到了杜鲁门的回绝。
12月30日,白崇禧从武汉发来逼宫电报,逼迫蒋介石下野。而此时,杜鲁门政府却支持李宗仁和谈,同时避免中国倒向苏联,甚至不惜抛弃南京政府,和共产党建立正常关系。这使蒋介石愤慨至极,而又无法发泄,无奈之中,他就把一肚子气都撒在陈立夫身上。
一天,蒋介石对陈立夫说:“有人说美援下不来,就是你陈立夫去美国造成的。”
陈立夫心里十分委屈,又不好直接顶撞蒋介石,只是说:“您也这样认为吗?”
蒋介石把头一扬:“我当然这样认为。”
陈立夫不服气地说:“去美国为杜威拉选票是你派我去的呀。”
蒋介石瞪了陈立夫一眼,没说什么,起身走了。
1949年1月21日,蒋介石宣布辞职下野,由副总统李宗仁代理总统职务。对于蒋介石的“引退”,陈立夫还是禁不住泪流满面。他知道,自己和哥哥苦心经营的CC系,连同他们的命运,已经是日暮途穷了。
为了表示对蒋介石的忠心,陈立夫驱车前往机场送行。谁知,蒋介石却脸色铁青,根本不理陈立夫。陈立夫不知何因,毕恭毕敬地说:“祝委座一路顺风,多多保重!”
蒋介石突然厉声说:“你们不要表忠心了,我已经明白了,共产党没有打败我,打败我的是自家的国民党!”
陈立夫不由一怔,也不敢正视蒋介石一眼,更不敢说什么。
蒋介石更是生气,用手指着陈立夫的鼻子说:“就是你们一班人!”
陈立夫默不作声。
临上飞机时,蒋介石又扔下一句:“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入中央党部的大门。”
陈立夫被蒋介石骂得面红耳赤,呆呆地望着飞机徐徐飞上蓝天。
20多年来,陈立夫对蒋介石忠心耿耿,此次蒋介石不但不领情,反倒把陈立夫臭骂一顿,这是令陈立夫意想不到的。他感到不解、委屈和愤恨。其实,蒋介石认
※ 蒋介石对CC系的失势,面露欢颜。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呀。
为是二陈坏了他的大事,正是二陈操纵党务,培植CC系,使党内派系斗争十分复杂,是二陈搞特务政治,激起天怒人怨,才导致了他的失败,虽然这些都是他自己操纵二陈干的好事。
每当想起在机场遭到蒋介石一顿臭骂的情景,陈立夫就满腹怨气,愤恨至极,他真想找个场合好好发泄一下,甚至想找蒋介石讨个公道,说个分明。陈立夫想:自己鞍前马后追随你蒋介石多年,一切行动不都是秉承你蒋介石的旨意吗?想不到临到下台,一股怨气都发在我的身上来了。于是,他茶饭不思,整日躺在床上,但又睡不着,CC系的人来看他,他理都不理。
好在陈立夫家里还有个善解人意的夫人孙禄卿。她见陈立夫这般沮丧,便给陈立夫端茶倒水,还经常一边给他捶背一边宽慰他。
过去,陈立夫对党内的事情从来不和孙禄卿讲,他不愿让夫人参政,而如今国民党兵败如山倒,自己也是穷途末路,只有夫人还陪伴着他,心里多少有些慰藉,就把在机场被蒋介石痛骂的事说了一遍。
孙禄卿听罢,温柔地说:“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何必为它闷闷不乐,当心别把身体搞坏,果夫兄已病成那个样子,你再……”
听夫人这么一说,陈立夫不由想起陈果夫来,心中又涌起一阵酸楚:兄弟俩追随蒋家不遗余力,果夫重病在身,生命垂危,自己遭到冷落痛骂,心中有说不尽的委屈。
孙禄卿接着说:“我想蒋先生说的可能是气话,面对现在的残局,他心里也不一定好受,往日里蒋陈两家还是有缘分的嘛,我们不妨往长远里想一些。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蒋先生这次下野也是暂时的,迟早有复出的一天,只要国民党存在,将来还是蒋家的天下,我们将来还得靠蒋先生。我看你还是亲自去趟奉化,看望看望蒋先生。”
浙江省奉化县溪口镇是蒋介石的故乡,这里地处四明山南麓,山环水绕,风景秀丽。回老家的蒋介石却心在南京,他仍然放心不下党务、军务,想起内战以来,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而国民党内部派系丛生,内讧加剧,国民怨声载道,叫骂连天,身为国民党总裁、国民政府总统,他心里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又恼又羞。
蒋介石虽然下野,但很多国民党军政要员都前来看望他。陈立夫也来了,与上次不同,这次蒋介石对他十分热情,让他心里放松了很多,甚至有些激动。蒋介石也知道,国民党的失败不能完全怪罪陈立夫,就对他说:“立夫,上次对我的牢骚不会计较吧?”
陈立夫一听,忙说:“委座的批评很中肯,立夫岂有计较之理?”
蒋介石谦恭地说:“那天我心情不好,态度也不好,如果言重了,还请立夫原谅。”
陈立夫有些受宠若惊,说:“委座不必提起,事情已经过去了。”
蒋介石又问起了陈立夫的家庭情况,问起了陈果夫的病情,对二陈显得十分关心,使陈立夫十分高兴。
1949年7月,蒋介石重新夺回党政军大权。但此时国民党军队已不堪一击,蒋介石一路上从广州飞到重庆,从重庆飞到成都,最后召开会议,决定将政府迁往台北。国民党要员们跟随蒋介石跑来跑去,刚到达一个目的地,身上的尘土还没拍干净,又要火速转移。
陈立夫、朱家骅等陪“行政院长”阎锡山乘飞机逃往台湾,飞机飞抵川鄂交界处,遇到一股强烈的寒流,飞机两翼结冰,飞机直线下降700米,无法继续前进,不得不折返成都。陈立夫开始以为飞机迫降在被中共占领的汉口,赶紧从手提箱中取出小手枪准备自杀。他不想做中共的俘虏,因为他“反共成绩”太大,当不起中共的俘虏。但飞机着地后,飞机师却宣布飞机返回了成都,让陈立夫白白虚惊一场。
下了飞机,陈立夫才知道,原来是阎锡山在飞机上放了过多的金条,因为超载才发生了这场风险。陈立夫便赶去与阎锡山商量,阎锡山坚持宁可减少卫士数人,也不能扔掉金条。12月8日上午10时,陈立夫、阎锡山、朱家骅乘坐的飞机从成都机场再次起飞,穿过台湾海峡到达台北。
当中国大陆欢庆解放之时,惊魂未定的蒋介石、陈果夫、陈立夫等国民党要员,已退缩在孤岛上唉声叹气,愁绪满怀。而昔日国民党的靠山美国政府也采取了让蒋介石集团自生自灭的政策。1950年1月5日,杜鲁门在一份声明中特别宣布:“美国对台湾或中国其他领土从无掠夺的野心。现在美国无意在台湾获取特别权力或特权或建立军事基地。美国亦不拟使用武装部队干预其现在的局势。美国政府不拟遵循任何足以把美国卷入中国内争中的途径。”杜鲁门的声明对于蒋介石集团来说,无疑是致命的一击,台岛也陷入一片混乱。
※ CC系的大势已去,陈立夫只有无限伤感,却无可奈何。
※ 朝鲜战争爆发。
然而,时局很快就发生了变化。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美国派出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这打乱了远东局势,不仅使蒋介石有了负隅顽抗的资本,甚至还产生了“反攻复国”的幻觉,并且一直叫嚣了20多年。
台湾局势稳定后,国民党统治集团内部纷纷要求追究内战失败的责任。蒋介石认为,国民党在大陆的失败,其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国民党内的派系倾轧。但“领袖”是永远也没有罪的,所以蒋介石为了做出交代,必须找出替罪羊来。而蒋介石找到的替罪羊就是长期主管党务的陈果夫、陈立夫兄弟,陈果夫此时已经是久病不起,无所作为,所以蒋介石要“改造”的也就是陈立夫和他的CC系了。同时,美国后台老板也极不喜欢以陈氏兄弟为首的CC系,如今蒋介石集团的生死存亡都操纵在美国人手中,为了取悦美国人,陈氏兄弟也就必须清除出局了。
同时,陈立夫被清除出局,与陈诚、蒋经国的联合攻击也有很大关系。陈诚领导的三青团与陈果夫、陈立夫兄弟的CC系是多年的老对手,双方积怨很深。陈诚一直认为,国民党的失败,二陈兄弟应负责。有一次,陈诚在台北举行的总理纪念周上公开声明:“我们不要政治垃圾再来到台湾。”大家都知道,陈诚口中的所谓“政治垃圾”自然是指陈立夫了。
陈诚当上“行政院长”后,曾要求“立法院”给予“行政院”可“以行政令代替法律”的特权,但遭到陈立夫把持下的“立法院”拒绝。两人相持不下,趾高气扬的陈诚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把陈立夫和CC分子统统送到火烧岛上去监禁!”这对迁台初期的国民党政坛来说,无疑是一场轩然大波。
这句话被CC派的人听到了,马上报告给陈立夫。陈立夫知道,陈诚后面有蒋介石撑腰才如此猖獗,所以只好忍气吞声。CC系很多人都逃亡海外,有的留在大陆,来到台湾的CC系人物也并不齐心,陈立夫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在国民党的“改造”中,被称为“党务专家”的陈果夫、陈立夫兄弟彻底出局。如果说陈果夫身体欠佳不被重用还可以理解的话,那么陈立夫年富力强,也被拒之门外就不可理解了。陈氏兄弟死心塌地地追随蒋介石,陈立夫更是忍辱负重,卑躬屈膝,为蒋家出尽了力气,如今落到这般地步,可谓可悲而又可怜。
陈立夫对自己来台湾以后的政治境遇是有所预料的,但他没想到这么快被一脚踢开。一天,蒋介石召见陈立夫,问道:“立夫对‘中央’这次‘改造’有何见教啊?”
陈立夫知道此时此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很随便地说:“委座推行‘改造’成就是显而易见的。”
※ 陈立夫被清除出局,陈家的势力一去不复返,无论谁登上“皇位”,蒋家都可以安心了。图为(左起)蒋经国、蒋介石、蒋纬国。
※ 宋子文作为蒋家的至亲,在政治纷争中,却也过早地离开了这摊浑水而远走他乡了。
蒋介石见陈立夫这么说,心里就踏实了,于是问道:“关于党部的人事安排,立夫有什么想法?”
陈立夫当即答道:“大陆失败,党、政、军三方面都应该有人出面承担责任。党的方面应由我和果夫承担,因此,我与果夫不宜参加党的‘改造’。”
陈立夫之所以这样说,本是以退为进,投石问路之意,他想看蒋介石做何反应。谁知蒋介石却顺水推舟,说:“好,好哇,立夫果然敢于面对现实,值得敬佩。”
陈立夫一听十分生气,心想既然和蒋介石关系搞到这种程度,何必还遮遮掩掩,就很严肃地说:“那么,请问委座,军事上、政治上、经济上的责任究竟由谁来承担呢?”
蒋介石默不作声。
陈立夫更是生气,说:“我党曾是拥有400万党员的大党,而来台湾的仅有7万多。2961名国大代表中,来台湾的仅有1080人,总数760名的立法委员,来台湾的约330人。至于军队、地盘、外交、经济、政治等方面的损失,则无法统计,难道这些责任也由我和果夫来负吗?”
经过这番争执,陈立夫和蒋介石的矛盾也就公开化了。
被踢出政坛的陈立夫躺在床上,不出门,不见客,茶饭不思,好在夫人孙禄卿日夜陪伴着他。她对陈立夫百般柔情地说:“不管你为官还是为民,禄卿誓与你同甘共苦,风雨同舟。”
在夫人的安慰下,陈立夫心情才有些好转。孙禄卿又开导他说:“我们都过了半辈子了,什么还看不透,何必要为身外之物争执不休?”
这时,陈立夫有些激动,说:“我为党国呕心沥血二十余载,没有功劳有苦劳吧,到如今却被一脚踢开,公理何在?”
※ 孔祥熙,国民党的“财神爷”,贪婪无比,终于引起激愤,而远走美国。
孙禄卿给陈立夫倒上一杯清茶,递给他,说:“事到如今,你应该看破红尘了。既然你知道蒋家的为人,还争一席委身之地干什么?所以我说,像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应该把权力、金钱等等都看做是身外之物,只有身体是自己的,我们应该好好保养,安度晚年才是。”
陈立夫叹了一口气:“唉!安度晚年?如果在台北,恐怕不会有好的晚年可度啊!”
孙禄卿说:“那咱们远走高飞啊!”
陈立夫一惊:“远走高飞?”
孙禄卿道:“对,咱们远走高飞。你想想,宋子文走了,孔祥熙走了,他们是发了国难财以后,在国民党危急时刻走的。我们一生清正廉洁,上不愧党,下不愧民,中间不愧自己的良心,而且我们一直追随着党,最后是蒋家抛弃了我们,我们走到哪都心安理得,踏踏实实。”
陈立夫眼睛一亮,同时也感到无可奈何。
陈立夫在台湾的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出席“中国工程师协会”年会。这个协会也是陈立夫能坚持的最后一块阵地了,他想临走前与自己的部下告个别。他的老部下们都声泪俱下,再三劝陈立夫不要离开台湾,并表示愿意与他继续奋斗,再创一番事业。这让陈立夫十分感动,在受到蒋介石的冷遇、陈诚的排挤之后,他才体会到世态炎凉、人间冷暖,只有情谊是无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