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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宋庆龄私密生活影像

作者:马驰原 当前章节:15427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10:29

1915年,当宋庆龄从家中逃出,匆匆踏上追寻孙中山的渡轮时,灼热的爱情让这个端庄文静的少女显得那么热烈,那么坚决。这是她第一次叛逆,不管舆论,不顾家庭,果决地为自己的爱情与理想而斗争,在此之后她走了很多年,步履却一如往昔的坚定……

小荷才露尖尖角

宋家姊妹都在美国威斯里安女子学院就读过,宋庆龄读的是文学系,年轻的她曾经在院刊上发表了一篇题为《四小点》的中国童话,叙述了一位名叫杨韦林的书生的一番奇遇。杨韦林家境贫寒,但是勤奋好学,在赴京赶考的路上,他看到了一群在大雨中苦苦挣扎的蚂蚁,出于怜悯,他用伞为蚂蚁遮雨,救下了蚂蚁。考完试回家的途中,他猛然想起作文时有一个重要的字少写了下面的四小点,不由得万分焦虑失望:看来十年寒窗,还是无法考取功名啊。谁知道,喜报居然上门了!深感意外的他找到考卷一看,居然是一只蚂蚁伸着脚躺在那个字下面代替了那四小点!

这篇故事其实是根据民间传说改编的,宣扬了善良的品德和“善有善报”的思想。宋庆龄的一生悲悯万物慈悲为怀,她的理想主义也在这篇文章中流露无遗。

年幼的时候,庆龄就显示出一种特别的悲悯,尤其是在对待弱小动物的时候。还在幼儿园的时候,狂风暴雨将宋家门庭前一棵大树的枝丫吹断,压碎了一个小小的鸟巢,几只嗷嗷待哺的小鸟可怜巴巴地挣扎着,小庆龄一看到就大叫:“快救救小鸟吧!”然而,小鸟已经救不活了。小庆龄用手帕包起小鸟的尸体,眼泪汪汪的,就连厨房的姨娘催促她吃饭她也没回话。宋家的其他姐妹兄弟远没有这般多愁善感,看到她这个样子都笑了起来,这可气坏了小庆龄。

心地善良的小庆龄还是一个喜欢深思的小女孩。父亲宋耀如为家里的几个孩子安排的都是西式教育,宋家的几个小女孩小的时候都穿着漂亮的洋装。一天,小美龄穿着西式裙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到路边玩耍,没想到几个顽皮的男孩子却扯着嗓子骂她:“小洋人!小洋人!”伶牙俐齿的美龄不甘示弱,自然反唇相讥,两边不一会就开始对着扔石头。还好小庆龄很快走过来,沉着冷静地制止了这场小小的“战争”。然而,事情并不到此为止。

※ 青年时期的宋庆龄已然有了满卷诗书胸中握的豪情。

※ 读书时的庆龄,如漆盘上淡淡的工笔彩绘,清澈、美丽。

生性活泼的小美龄回家后很快又开始蹦蹦跳跳,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小庆龄却深思起来:为什么那些小孩叫妹妹“小洋人”?她大胆地将心中的疑惑告诉了父亲,宋耀如也沉吟了起来,好一会儿,他才语重心长地告诉庆龄:“爸爸对你们的教育也许有欠缺,我们的生活方式也许有点西化,但我们不是洋人,你们也绝不可做小洋人。”“我们是中国人,是真正热爱祖国的中国人。”父亲凝重的声音一直镌刻在庆龄脑海中——终其一生,宋庆龄都在为实践当年父女二人共同的誓言而努力奋斗着。

宋家的三个小姐妹中,小庆龄一直与众不同。不像大胆的霭龄和活泼好动的美龄,庆龄从小就有一种庄重、秀雅的气质。风风火火的小霭龄总是把头发随便一掠了事,小美龄也常常没有心思收拾自己,只有庆龄,总是用一条丝带将美丽的头发秀秀气气地扎成一束,轻轻柔柔地坐着看书,像一尊精工雕琢的玉器,那么美丽,那么优雅……

1908年,15岁的庆龄结束了在中西女塾八年的学习生活,预备到美国留学。一向喜爱二姐的美龄恋恋不舍,最后,宋耀如在小美龄的死缠硬磨下,无奈地同意让两人一起出国。

船到码头,大姐宋霭龄已经守候多时,姐妹相见,情深意长,三人紧紧拥抱定格成今后人生随时带来温暖的温馨回忆。

接着,庆龄和美龄拜访了萨密特镇的克拉克·彼得温小姐,因为两姐妹准备先在彼得温小姐创办的萨密特镇私立学校补习英语和拉丁语。见到两个姑娘时,熟识宋耀如的彼得温小姐惊讶地叫道:“宋耀如竟还有这般两朵美丽的金花!”

“两朵金花”入学后很受彼得温小姐的照顾和同学的欢迎,不过,在此期间,姐妹俩迥异的性格也显现了出来:庆龄端庄文静,不怎么参加“那些小孩子的玩耍和嬉闹”;美龄则活泼好动,和每个同学都十分熟络。萨密特图书馆的馆员路易斯·英里斯后来回忆说:“庆龄——‘严肃的那一个’,贪婪地阅读着成年人看的小说和其他政治书籍,而跟她同样年龄的那些女孩,一般对这类读物兴趣索然,而美龄则喜欢《兔子彼得》一类的童话故事。”(《萨密特先驱报》1942年5月21日)

一年后,庆龄正式考取了大姐霭龄所在的乔治亚州梅肯市威斯里安女子学院。

威斯里安女子学院历史悠久,蜚声全球。坐落于梅肯市郊外的小山上,园内绿树成荫,碧草如茵,红墙白窗的校舍掩映在碧树蓝天之间,分外的雅致、宁静。宋庆龄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环境优美的学校,而异国的同学也很快喜欢上了这个有着一双明亮秀美的黑眼睛的女孩,她们亲切地称呼她的英文名字Rosamonde——罗莎蒙黛。

虽然远在异国,宋庆龄还时时关注着祖国的消息。心思缜密的宋耀如知道女儿对祖国的感情,每每寄去一些关于国内形势和革命发展情况的报道。国家民族的危亡,革命的艰巨和曲折,常常让庆龄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她变得愈加得深沉和内敛了,明净的脸庞常常笼罩着一种沉思的表情,在这个时期,她常常对同学说的一句话是:“我对祖国将来的事业充满理想和希望。我不能不想中国,我真的觉得忘了祖国,人生该是多么的没趣啊!”同学们都诧异地看着她,她们万万没有想到,如此一个穿着西式服装,说着流利英语的纤弱女子身上流露出的,竟是一种地地道道属于中国女子的气质,那么柔弱温雅,然而又是那么的果敢坚定。

1911年秋天,辛亥革命在武昌爆发,腐朽的清政府被推翻了。第二年元旦,孙中山宣誓就职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这个举世欢腾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宋庆龄耳中,宋耀如给女儿寄来了中华民国的新国旗——五色旗。激动的宋庆龄拿着国旗冲到校园中央,一把扯下清政府的黄龙旗,扔在地上,用力踩了几脚,然后挂上崭新的五色旗,高呼:“打倒专制!高举共和的旗帜!”高亢激动的声音在校园里萦绕许久,同学们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兴高采烈地喊着:“罗莎蒙黛,你说得对,东方的睡狮醒来了!”

当天夜里,庆龄久久沉浸喜悦中,无法抑制自己的快乐,挥笔写下了一篇文章——《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事》,这是庆龄在大学期间最著名的文章,在文中,她满怀强烈的自豪和自信写道:

※ 手拿酒杯的宋庆龄若有所思。是在想又找到了一位可以与之共同对抗蒋介石的朋友,还是心有他物?

“在许多著名的教育家和政治家看来,中国革命是20世纪最伟大的事件之一,甚至是滑铁卢以后最伟大的事件。这是一个最辉煌的成就。它意味着四万万人已从君主专制统治的奴役下解放了出来,这个专制制度已经存在了四千多年,在它的统治下‘自下而上自由和对幸福的追求’遭到剥夺。它标志着一个皇朝的覆灭,这个皇朝的残酷压榨和自私自利,使这个一度繁荣昌盛的国家沦为一个贫穷不堪的国家。清政府被推翻,意味着具有最野蛮的制度而又道德沦丧的这个皇朝的毁灭和废除。

五个月以前,我们连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一个共和国。对某些人来说,即使许诺尽早成立一个立宪政府,他们也是抱持着怀疑态度的。但是每个爱国的中国人,不论是一个政治家还是一个劳动者,在他的内心深处,都有着反叛精神。一切苦难如水灾、饥荒和各方面的倒行逆施,其根源都是由于清朝暴政及其贪官污吏。压迫是这场惊人革命的起因,它看来是一场灾难,实际是造福于人类的一大幸事。我们在目睹着种种改革,在暴君的统治下,这些改革是永远也不会完成的。我们从报纸上读到中国的剪辫子运动,千千万万的人如何剪掉了他们的累赘——中华民族的耻辱……

※ 宋庆龄以她那独到的见地以及对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始终坚守在革命的阵地上。

这场革命在中国建立了自由和平等;为了每个人的这两个不可分割的权利,许多人英勇地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但博爱仍然有待争取……博爱是人类尚未实现的理想,没有人类的兄弟情谊,自由就没有可靠的基础,除非人类彼此视作兄弟,否则平等只能是梦想。”

庆龄并没有参加这场革命,然而,她的感觉是敏锐的,对中国的前途有着冷静的分析。这篇文章也表现了庆龄一生都在提倡的博爱平等思想,充满了理想的色彩。霭龄和美龄在后来经常说庆龄太过于重视理想。的确,比较起来,霭龄更注重实际利益和物质生活;美龄则喜欢权力;只有庆龄,一生都在为自己的理想奋斗。这也是三姐妹性格中最大的不同之处吧。

※ 中华民国的成立标志着长达两千多年的封建帝制的结束。图为国民政府成立时,部分成员的合影。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

1913年,刚刚毕业的宋庆龄怀着拯救祖国的豪情乘船抵达日本横滨,码头上迎接她的,是她亲爱的父亲宋耀如和姐姐宋霭龄。同时,令庆龄无比激动和兴奋的是,还有她无限崇敬的革命者——孙中山。

庆龄很小的时候见过孙中山,那时候他是作为宋耀如的朋友到宋家拜访的。他慷慨激昂的陈词曾给年幼的庆龄留下深刻印象。在庆龄成长的岁月中,由于宋耀如对革命工作的大力支持和与孙中山的私交,因此庆龄有很多机会得知孙中山的消息,这使她更加崇敬孙中山,思及能再次见到孙中山甚至能为他工作,庆龄竟满心愉悦。

大姐霭龄当时是孙中山的秘书,庆龄抵达日本后,经常和姐姐一起去看望孙中山,开始两姐妹是结伴同行,后来逐渐是庆龄一个人去,与此同时,她也开始试着帮孙中山处理一些日常信件,当孙中山患病卧床时,庆龄就在他身边照顾,频繁的接触让两人有了更多相互了解的机会,孙中山十分欣赏这个充满了革命理想的少女,而庆龄也越来越敬仰这个为革命付出了一切的伟大人物。

不久,宋霭龄和孔祥熙订婚,正式辞去了孙中山秘书一职,庆龄当仁不让地承担起这个职位。当时,中国革命正处于低潮,袁世凯正式下令通缉孙中山、黄兴、陈其美等“二次革命”首要,大部分国民党元老流亡日本,滞留国内的一部分国民党党员则朝秦暮楚,甚至投靠袁世凯,成为镇压革命的帮凶。处于这种险恶的环境,孙中山更忙碌了,心情也十分沉重。而宋庆龄的到来,犹如一阵清风,为孙中山苦闷而焦灼的心注入了一泓甘泉。庆龄那饱满的革命斗志和对理想执著的追求,使挫折中的孙中山大受鼓舞,孙中山十分信赖宋庆龄,所有的机要通讯密码都交给她保存,对庆龄的学习和生活,他也十分照顾。在宋庆龄亲自执笔的《宋庆龄自述》一文中,庆龄饱含深情地说起当时的情况:“孙博士得悉我正在学习中文,他赠我一些中国文学方面的书籍和有关当代政治方面的英文书。他非常关心我的学习和活动。对我的工作鼓励甚多,使我不知不觉地被他所吸引……”

频繁的工作接触使两个人的心更加接近了,爱神悄悄降临到他们的身边……

对于这份感情,孙中山想得更多。庆龄是如此年轻,如此美丽,而且有永无止息的革命热情,如果娶她做妻子,找到的不仅是生活的伴侣,亦是革命的同行者,幸之何甚!然而,自己已年将50,庆龄却正值花季,27岁的年龄差能够忽略不计吗?再说,庆龄的父母,自己的老朋友宋耀如,能同意这桩婚事吗?他迟疑了,主动提出要庆龄多考虑一些,宋庆龄坚定地表示:“经过长期、慎重的考虑,深知除了为你、为革命服务,再没有任何比这更使我愉快的事……我愿意这样献身于革命。”

此时,庆龄的家中也因此掀起了轩然大波。首先得知此事的是大姐霭龄,她坚决地站在反对者的立场上,宋耀如夫妇也持有同样的看法。面对家庭的反对,庆龄毫不动摇。最后,宋耀如只得断然决定结束在日本的流亡生活,携家返回上海,这样一来,庆龄和孙中山就不得不分开,他认为,分别或许能使两人冷静下来,结束彼此的爱意。

庆龄无可奈何地跟着父亲回到了上海,那时她还希望,一向开明的父亲能理解自己的心情,而自己也会尽快说服父亲,使他尊重自己的人生选择。

然而,事情并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原来,大姐霭龄也曾经深爱过孙中山,因而当庆龄和孙中山相爱的消息传来时,大姐感觉受了重重一击,坚决反对庆龄的选择。她托人物色了一个名门子弟,匆匆对外界宣布了庆龄和这个人订婚的消息,希望可以尽早了结此事。

庆龄急了,再这样下去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大声向父亲抗议:在自己的家里居然出现包办婚姻,什么打倒封建,什么实现民主自由,都是假的!

听到女儿的话,宋耀如犹豫了,难道自己真的要成为那种自己一向反对的封建卫道士吗?女儿长大了,她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不是吗?然而,霭龄并没有被庆龄的话打动,她告诉父亲,既然已经宣布订婚,那么就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了。相信过不了很久庆龄会忘记以前的疯狂举止,乖乖地结婚;实在不行,先把她关在家里一阵子也行呀。被霭龄的想法吓了一跳的宋耀如转而询问妻子倪桂珍,然而笃信宗教的倪桂珍只说了一句:“基督保佑!”宋耀如不禁迷茫了,在这个家里,大家究竟都在想什么呢?无论是庆龄还是霭龄,怎么都变得这么神秘莫测呢?

※ 是冥冥中的安排还是对革命的共同理想,让宋庆龄和孙中山毅然决然地走到了一起……图为孙中山先生与浙江支部党员合影。

※ 1913年3月,孙中山先生与宋耀如、梅屋庆等人摄于日本神户。

不过,事实上霭龄的方案被执行了,庆龄几乎是被软禁起来,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管,不能踏出家门半步,只能等着家里定下的成亲日期。然而,命运并没有在此处留下遗憾,不久,希望来了。

※ 姐妹情深。面对宋庆龄自己选择的爱情归宿,宋霭龄坚决地站在了反对者的立场。原以为家庭中至爱亲朋的阻挠可以浇灭那刚刚萌生的爱情火花,孰不知,爱情到来时,宋庆龄坚贞地守卫着自己的爱情,守卫着革命。

宋耀如携家离开日本,是瞒着孙中山的。一连几天宋庆龄没有来上班,焦急的孙中山派人去宋家打听,才知道宋家已经回上海了。他立刻猜到,此举是因为自己和庆龄的感情。

当时孙中山和宋庆龄的感情已经是半公开的状态,党内党外反对的意见也不少,然而,孙中山坦率地说:“我孙中山不是神而是人!我是革命者,就更不能受社会习惯所支配!”他义无反顾地表示:“我家我国,我家我妻。”无论作为一个普通人还是作为一个革命者,他都离不开宋庆龄,这是个多么不可多得的姑娘啊!她了解自己,支持自己,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有她在,孙中山都能感到一种鼓励,一种支持,还有洋溢了身心的关爱、温馨,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心甘情愿地舍弃这份感情。

对庆龄的思念使孙中山再也不能心无旁骛地投身工作。过去,他是个酷爱读书的人,然而现在,每每捧起书本,眼睛却痴痴傻傻地凝望着远方,脑海里反复闪现着庆龄的音容笑貌,什么也不能占据他的思绪,除了庆龄……

很快,孙中山明显地消瘦了。房东梅屋夫人是孙中山和宋庆龄的好朋友,为了让孙中山身体好一点,特地准备了丰盛的菜肴,然而,孙中山仍然是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坦率的梅屋夫人问他,是不是患了相思病?

孙中山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庆龄是位好姑娘,也是我的好帮手,我忘不了她。遇到她以后我感到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真爱,知道了恋爱的苦乐。”

说这话时的孙中山已经结婚生子,然而,却从没有真正恋爱过。他与妻子卢慕贞的婚姻是由双方父母包办的,成婚后孙中山为了革命常年在外奔波,夫妻俩聚少离多;加上卢慕贞没有文化,不能更深刻地理解孙中山的事业和理想,夫妻之间并无共同语言。许多年来一直是卢慕贞贤惠地挑着家庭的重担,为孙中山养育了三个儿女,孙中山对她有感激,有尊敬,有亲情,然而,这些并不能代替爱情。在遇到庆龄以后,他已经决定,今后的人生,一定要与这个女子携手共度。

感动的梅屋夫人爽快地许诺要承担起操办婚礼的全部职责,只要孙中山和卢夫人解除婚约,庆龄又来到日本,婚礼就可以举行了。

※ 宋庆龄典雅的气质,深深地吸引着孙中山。为了爱情,他们携手同封建势力,同家族势力斗争。

※ 孙中山,一个伟大的革命先行者,用毕生的心血为革命事业奋斗不息。

卢慕贞虽然不识字,却是个极为通情达理的人。她理解孙中山的心情,也体会这份名存实亡的婚姻带给两人的痛苦和不便,对孙中山的关心促使她很快答应了离婚的请求,不过她有点不理解,不是可以娶妾吗?自己既然不介意,完全可以让孙中山娶宋庆龄做侧室啊。

对于孙中山来说,纳妾正是他要废除的封建陋习之一,而对于庆龄来说,这更是匪夷所思的事。卢慕贞理解到这层意思后,便签署了离婚协议。

现在,只剩下庆龄的问题了。

恰在此时,孙中山收到了庆龄请求女仆偷偷投递的急信,她已经被家人软禁起来了……

1915年10月的一天,孙中山的贴身秘书朱卓文带着女儿慕菲雅踏上了开往上海的渡轮。他此行有一个秘密任务:解救宋庆龄。

朱卓文的第一步是派出女儿和庆龄联系,不久,慕菲雅见到了庆龄,转交了孙中山的亲笔信,并告知她孙中山的离婚事宜,庆龄感慨万千。

接着,朱卓文制订了缜密的出逃计划。

夜色笼罩了大地,庆龄却并没有睡。心地善良的女仆帮她在门外把风,庆龄利用床单结成一条绳索,偷偷地滑下了二楼。房间的桌子上有她留给父母的字条,门还是紧紧地反锁着——那是为了防止她逃跑的;然而此时庆龄已经坐在朱卓文准备的车子里,直驶上海码头,买好了去日本船票的朱卓文父女在那里等候着她……

1915年10月25日上午,宋庆龄和孙中山在廖仲恺、山田纯三郎等人的陪同下,在日本牛夯区袋町五番地日本著名律师和田瑞家中办理了结婚手续,并签订了《婚姻誓约书》。下午,梅屋夫人举行茶点宴会作为公开的结婚典礼。宾客满堂,悠扬的《祝福歌》响遍行云……

此时的宋家,却已经闹翻了天。

庆龄离开之前,曾经给亲爱的小妹美龄写了一封信,约略提到了此次出逃计划:

……在前几封信上,你当已知道,我希望早日离沪返日,而父母大人表示反对。母亲不要我回去,是怕我再卷到与孙先生的事情中。而父亲的意思,是要我慎重地考虑,怕我不能经受将来跟随孙先生会遭遇的种种困苦。我就这样在家里被禁了好久。我一直希望劝说妈妈改变主意,但是,既然她的主意无论怎样不能改变,我也只好及早下定决心了!

美龄,你知道当我还没回国的时候,父母居然为我订婚的事吗?你能相信他们居然做出这样的事吗?霭龄居然也介入了这件事,她只管对我说那人是怎样漂亮,怎样有前途。父亲在这件事上其实倒没说什么,只是母亲坚决地要我嫁这人,而不让我跟随孙先生。他们几乎使用了所有的办法——尽管是最温和的办法——想逐渐动摇我的想法。但是他们实在是太不了解我了!他们不知道我认为生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一生最大的快乐,是在和孙先生一起为中国的奋斗中获得的!……我情愿为他做一切需要我去做的事情,付出一切代价和牺牲!

因此,美龄,当你接到此信时,你不必惊奇,很可能我已抵达日本,回到孙先生身边。我通过孙先生在上海的朋友可以做到这件事。我将采取迅速和秘密的行动,我想你或许会把这叫做私奔吧?但是我只好如此了!由于家庭的反对,我到日本后与孙先生的婚礼,也将是非常简单和秘密的。这事情你代我转告子文吧。美龄,在这情形下,事情是很难办的,但我的决心非常坚定!

※ 1915年10月25日,孙中山先生与宋庆龄女士在日本横滨举行婚礼。他们的结合引来了世人的非议,却为黑暗之中的革命事业带来了一线曙光。

※ 1913年,孙中山先生在日本横滨与中国领事馆部分官员合影。

※ 贵为总理夫人的宋庆龄庄严从容,眉宇间透出了她那深装中国

这封信很快到了美龄手中,她匆匆给宋子文发了急电:“家中有急信,周末就来我处。”当宋子文找到美龄时,递给了她一份报纸,要闻中登着一则消息:

“上海名门宋氏的第二女公子宋庆龄女士,已于10月24日从上海家中私奔抵达日本东京。据讯,她来这里,是为了与中国革命领袖孙逸仙结婚。”

在上海家中,霭龄和父亲、母亲也在关注着这件事。母亲担心着庆龄的安全,霭龄嚷嚷着:这是私奔!私奔!她主张派人追回庆龄——凭当时她和青帮杜月笙的熟悉程度,完全办得到——然而,宋耀如拦住了她,他更愿意由宋家人来处理自家的事。

宋耀如争分夺秒地赶往横滨,然而,晚了一步,婚礼即将结束的时候,宋耀如才到了梅屋夫人的门外,他气呼呼地高叫:“我要见抢走我女儿的总理!”

孙中山镇定地走出来了,出乎意料的是,宋耀如忽然跪在地上:“我的不懂规矩的女儿,就拜托给你了,请千万多加关照!”

不久,宋耀如向日本政府提出抗议,说女儿尚未成年,是被迫成亲。日本政府答复,手续齐全,合乎日本和中国法律,不能干预。

宋耀如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上海,向家人宣布:“庆龄已经和孙中山正式结合了。”倪桂珍补办了丰厚的嫁妆,张张扬扬地送到了日本,希望以此刹住社会上的风言风语。

然而,这场没有遵循父亲意愿的婚姻之后,宋耀如虽然依旧支持孙中山的革命工作并和他并肩战斗,却久久不能原谅庆龄。他宣布和庆龄断绝父女关系。在他病重的时候,依然拒绝庆龄的探视。宋耀如病危的时候,朋友朱利安·卡尔将军来探望他,发现了徘徊在门外的庆龄,出于同情,他请宋耀如将庆龄叫进屋来,宋耀如却激动地说:“我没有这个女儿!”善解人意的卡尔看出了宋耀如愤怒之外的疼爱,于是示意美龄赶快去把二姐接进来。病榻前,庆龄扑倒在父亲怀里,失声痛哭,宋耀如流着泪原谅了倔强的女儿。

※ 孙中山先生与日本友人的合影。

然而,父女和解的喜悦并没有挽救宋耀如的生命,在胃癌的侵袭下,宋耀如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十年携手共艰危

庆龄婚后的生活是忙碌而又温馨的。她继续担任孙中山的英文秘书,并且以妻子最大的细心和体贴照顾孙中山的身体,孙中山珍惜和庆龄在一起的生活,他曾满带幸福地说:“我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这是我过去从未享受过的真正的家庭生活,我能与自己的知心朋友和助手生活在一起,我是多么幸福!”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复辟称帝。得知讯息的孙中山立即在日本发表《讨袁檄文》,而国内的革命者也纷纷组织武装反抗,护国战争开始了。

翌年4月,孙中山离日回国,再次投身民主共和战斗的第一线。

回国后的生活简单而繁忙,然而,夫妻之间的情意依旧那么浓厚。虽然每天的菜钱不到2元,宋庆龄仍然尽最大的努力做出可口的饭菜,闲暇时两人一起散散步,打打网球,清贫的生活乐趣无穷。当时,他们的寓所仅是一间月租65元的陋室。一天,4名华侨慕名拜访了孙中山,看到他居然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大为震惊,于是购置了一套两层楼的小洋房赠送给孙中山夫妇,结婚几年,两人这才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这座楼房是一栋花园别墅,坐落在莫里哀路29号,楼前是一片绿草地,沿墙栽种了各色花木,环境清幽,不失为一个工作生活的好地方。家中的陈设半为中式,半为西式,喜爱音乐的庆龄时常坐在钢琴前弹奏一曲,这时,悠扬的琴声就萦绕在这静谧的“天堂”,久久不去……

1921年4月,孙中山再次被推选为中华民国大总统,就职仪式于5月5日在广州隆重举行。宋庆龄陪同孙中山检阅了群众游行队伍,沸腾的气氛中,两人深受感动,频频向在场群众挥手致意。

然而,革命的前途依然阻碍重重。针对各地盘踞的军阀所进行的北伐战争还没有最后胜利,陈炯明,这个中华民国的广东省长、粤军总司令兼内务部长却私底下酝酿着一场暴动。他先是杀害了坚持北伐的邓铿,接着辞去内阁职务,在广东密谋叛变。孙中山不愿相信陈炯明会背叛自己,毕竟那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将领啊。然而,陈炯明早已将栽培之恩抛至脑后。

1922年5月16日凌晨2时左右,酣梦中的孙中山被紧张的电话铃声吵醒,陈炯明叛变了,正率兵攻打孙中山下榻的总统府。

情势万分紧急,孙中山赶快唤醒了宋庆龄,吩咐她赶快撤退。庆龄立刻意识到事态的紧急,马上劝孙中山撤退,而孙中山坚持要留下,和总统府共存亡。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庆龄大声喊道:“先生,作为总统,你有殉国的勇气,但是更应有率领三军讨平叛军的壮志!”孙中山终于勉强同意撤退,不过,夫妻情深,孙中山想到已经怀孕的妻子,他无限深情地请求庆龄和自己一起走。

※ 贵为总理却连自己的一所房子都没有,夫妇二人一心只为着革命事业,却过着清贫而又充实的生活。

面对危险,谁能够全然不惧呢?对一个柔弱的女子来说,炮火是恐怖的、无情的,然而,为了夫君的安危,庆龄什么也不怕!诚然,留下来是危险的,然而,跟着走必然会拖累孙中山,相反,只要自己留下,就可以迷惑陈炯明,让他以为孙中山还没走,从而牵制他的火力,掩护孙中山更快地撤退。庆龄坚持留下,孙中山左右为难。隆隆的炮火中,庆龄的眼睛熠熠闪光,她的脸上是坚毅和无畏。孙中山屈服了,他将50名卫士全部留下,自己戴着墨镜,穿上长衫,化装成医生,匆匆离开了。

炮声越来越近了,屋子里的卫士们开始窃窃私语,危险就在眼前。庆龄镇定了一下精神,吩咐将厨房所有的食物统统拿出来,给大家做了顿丰盛的早饭。热菜热饭落下肚子,刚刚群龙无首的恐怖似乎消除了不少,庆龄略微放了心。然而,刚丢下饭碗,枪炮的声音也来到了耳边,叛军打过来了!

“啪啪啪”,庆龄一连串打开了所有的电灯,这样一来,到处灯火通明,敌人就找不到下手的目标了。叛军已经开始从两面居高临下射击,大声叫喊“打死孙文”!

黎明,这本应温柔安详的时刻,炮声却久久地在威严的总统府徘徊,陈炯明的部队开始了无情的炮轰。卫兵们一个一个地倒下,庆龄心疼极了。天渐渐亮了,卫队的子弹也快打光了,卫队长一遍又一遍地劝宋庆龄赶快下山。

庆龄用包袱带上换洗衣服和一些银毫,孙中山的副官姚观顺派两名卫兵护卫她,在枪林弹雨中匍匐前进,不长眼睛的子弹擦着庆龄的鬓发呼啸而过。不幸的是,姚观顺被一颗流弹击中,顿时血流如注。子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根本无法出门,庆龄被困在了屋里。炮声仍是震天,一栋房屋倒下了,又是另一栋,弹壳在脚边遍地开花,敌人的呐喊声近在咫尺,触目所及,都是硝烟和卫兵的尸体……

下午的时候,保持中立的魏邦平师长派来了谈判的军官,卫士们惦记着庆龄的安危,纷纷表示一定要确保庆龄安全脱险。然而,军官说进攻的军队并非自己的部下,无法约束,自己不敢打这个保票。话还没有说完,叛军已经打开大门一哄而上,开始了哄抢。庆龄急中生智,拉开了包袱,抓起一把银毫就往地上撒。陈炯明的部队一看到钱顿时红了眼,一窝蜂地扑上去抢,庆龄一面撒钱,一面飞奔,艰难地逃出了总统府。此时,她穿着孙中山的雨衣,戴着草帽,身边仅剩两个卫兵。

※ 似一支烛,燃尽自己为他人照亮前行的路。

逃出大门迎面又是炮火,一队队乱兵四处开枪。乱兵冲上来了,庆龄马上扑倒在尸体堆里装死尸,那些一心发财的乱兵没有注意到……

最后,他们终于逃到了一个僻静的村落。一个老人溜出来想看清什么事,庆龄请求老人给他们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可是,怕受牵连的老人一口拒绝了。紧张、疲惫加上失望,庆龄忽然昏倒在地,卫士连忙把她扶进屋,用冷水泼醒了她。枪声更近了,一名卫士探头想看个虚实,没想到立刻被流弹击中,倒地身亡。

枪声渐稀时,庆龄和卫士又匆匆出发了。庆龄化装成村姑,挎着一个破菜篮,卫士则扮成小贩。长途跋涉后,终于赶到了长州要塞司令马伯麟家,当晚,住在那里。

这天夜里,炮舰的轰击声不断传来,庆龄知道,这必定是孙中山已经脱险,在指挥战舰向叛军攻击,她终于可以放下心了。

留在广州仍然是很不安全的,第二天,庆龄仍然化装成村姑,逃到沙面,之后辗转来到孙中山挚友岭南大学校长钟荣光的家中。

此时的庆龄已经怀孕,几天的劳累和紧张让她再也无法支持,她小产了。这是她一生唯一的一次妊娠,天性喜爱小孩的庆龄一生也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然而,为了挚爱的人,为了中国的革命,庆龄在所不惜。

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庆龄就盼望着再次见到孙中山。在美国朋友纳雯的帮助下,庆龄顺利到达了孙中山所在的永丰舰。

海上的风浪还是那么大,敌舰的炮火仍然在永丰舰周围萦绕不去,孙中山却忽然看到了一叶小舟,好似风中的一片树叶,在无边的海面上摇摇晃晃地过来了。是庆龄么?孙中山的心激烈地跳了起来,是自己经历了炮火,辗转流亡的温柔的妻子吗?孙中山的眼睛望不清船上人的模样,然而他的眼睛已经湿润,他感觉到,那叶飘摇的小舟上正是他追随不悔的妻子。果然,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庆龄的脸上满是尘灰之色,头上围着一块破旧的毛巾,穿着村姑的宽大衣服,可是庆龄那双写满了深情的黑眼睛依然炯炯有神,而此时,却盈满了激动的泪水……孙中山一把抱住了妻子,两人久久沉浸在重逢的喜悦和珍惜中……

※ 为了革命事业,为了爱情,宋庆龄独自抵挡着腥风血雨。

※ 穿行在炮火枪声中的宋庆龄泰然自若,无所畏惧。

然而,战争仍在激烈地进行,庆龄只能在匆匆一晤后离开丈夫赶往上海。重逢后的喜悦还未散尽,相爱的人又一次分开了。

在和陈炯明战斗了近两个月后,经过反复商讨,孙中山撤兵返沪,在莫里哀路29号,再次见到了心爱的妻子。然而,相聚的喜悦并不能消除孙中山心头的郁结,叛军难平,革命前途布满荆棘,美国人也不肯给予经济援助,孙中山不禁深深地反思自己一生的革命历程:希望究竟在哪里?

1923年,由杨仙逸主持制造的中国第一架飞机研制成功,7月上旬,试飞仪式在广州大沙头机场举行,孙中山偕宋庆龄出席了仪式。

杨仙逸从美国带回的华侨飞行员黄光锐被指定为试飞员,飞机即将起飞时,孙中山看到驾驶员身边还有一个空位,于是环顾左右问道:“谁愿意参加试飞,当第一名乘客?”

人们面面相觑,没有出声,第一次试飞,是否有十分的把握呢?突然,一个温柔而坚决的声音响起:“我去!”是宋庆龄。

轻柔的脚步声中,庆龄微笑着从人群中走出,泰然自若地朝飞机走去。她的衣角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典雅的发髻沉甸甸地盘在脑后,秀丽的面容越发显得沉静安详。孙中山带着担心望着妻子,庆龄回复一个温柔的微笑。孙中山知道,庆龄温柔的外表下有一颗坚定执著的心,她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尽管担心,他仍然满怀鼓励地望着她,庆龄读懂了,她几乎不为人觉察地点点头,仿佛对丈夫说:“放心……”

文弱秀雅的第一夫人款款地坐上客座,飞机升上了晴空。惊心动魄的特技表演之后,飞机在广州上空盘旋了几圈,缓缓降落,庆龄从容地走出机舱,孙中山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双剑欲别风凄然

1924年,孙中山提议筹办的黄埔军校成立,孙中山夫妇参加了开学典礼。此后不久,孙中山再次举起北伐大旗,号令全国讨伐北洋军阀。之后,冯玉祥、胡景翼和孙岳趁北方军阀内战之际,发动政变,囚禁贿选总统曹锟,推翻了声名狼藉的直系政府,电邀孙中山北上主持国是。

孙中山和宋庆龄取道日本,再由日本转往天津大沽口。在那里,夫妇俩受到了群众的热烈欢迎。

到天津的当天下午,孙中山不顾旅途劳顿拜访了张作霖。张作霖为了摆架子,在住所周围严布岗哨,而且让孙中山一行在客厅等候了许久,才一步三摇地缓步走出,盛气凌人。然而,为顾全大局,孙中山强压怒气,心平气和地向张作霖致谢,感谢他派军警迎接自己。张作霖十分高兴,与孙中山会谈了两个小时,事后对张学良说:“中山伟人也,名不虚传,颇有容人之雅量,吾服矣!”

※ 宋庆龄泰然自若地走向了飞机,那样的坚定,那样的执著,那样的勇敢 ……

想不到的是,当天孙中山回到寓所就发冷发热,肝部病情起了变化,卧床不起。庆龄见此情景,焦虑万分,立刻请来天津最好的医生诊治,自己则侍汤侍药,精心照顾,亲自料理孙中山病中的饮食。过了不久,孙中山看起来痊愈了。

恰在此时,革命的情势起了变化。冯玉祥电邀孙中山北上之时,形势似乎十分明朗,然而,不久北洋各实力派军阀即联手排挤冯玉祥。张作霖到天津后,与冯玉祥也矛盾重重。为了牵制张作霖,冯玉祥只好请段祺瑞出山为北京临时政府执政。段祺瑞表面上不敢怠慢孙中山,内地里却投靠列强,准备绞杀革命力量,更新政局的希望至此化为泡影。孙中山盛怒之下,肝病再次加剧,庆龄劝慰不止。

1925年元旦,孙中山乘火车抵达北京,住进了北京饭店,然而他的肝病,却日渐严重。医生和宋庆龄、宋子文、孔祥熙以及国民堂重要领导人反复商量,一致赞成住院治疗。1月26日下午,孙中山在协和医院动手术。

医生熟练地打开腹腔,却发现肝脏坚硬如石,已经是肝癌晚期,无法割治了。这个消息对庆龄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自知患了绝症的孙中山仍然保持着革命者的坚定和乐观,看到庆龄愁眉不展,他心疼地安慰她说:“Darling,近来你脸色不好,不要为我那么担忧。我素来就不完全依靠医药,主要依靠的是我的勇气,我坚信我的勇气终必能战胜此病,绝无危险。”庆龄看着丈夫炯炯有神的眼睛,含泪点了点头。

不久,庆龄与各方协商后,搬到铁狮子胡同顾维钧私邸,开始用中医为孙中山治疗。在这里,庆龄寸步不离病榻,陪伴孙中山度过了他人生的最后时光。

病人的睡眠是宝贵的,为了不惊醒梦中的孙中山,庆龄在屋里只穿袜子行动,小心翼翼,避免发出任何动静。她走路的姿态、神态使人深切地感到她对孙中山无限的深情,无限的尊敬。一旦孙中山醒来,她就马上端茶递水,服侍汤药。病重的孙中山脾气焦躁,经常不愿服药,每当此时,庆龄就轻言细语,百般劝慰,总要孙中山吃了药才能安心。

※ 孙中山先生与夫人宋庆龄女士在黄埔军校的开学典礼上。

然而,药是挽救不了孙中山生命的。3月11日凌晨,孙中山病危。庆龄已经哭了好几天,双眼红肿,更为残酷的是无论如何悲痛欲绝还必须请先生在遗嘱上署名,因为时日不多了。孙中山此时已经无法写字,最后,庆龄握着孙中山的手在遗嘱上写下了“孙文”这个名垂千古的名字。

当天下午,弥留之际的孙中山反复嘱咐儿子孙科,女婿戴恩赛:“善待孙夫人。”当何香凝来探视时,孙中山已经吐字困难,何香凝含泪表示会善待庆龄,孙中山紧握着她的手说:“我感谢你……”

有时,孙中山会病痛难耐,万分痛苦。每当此时,庆龄便泪如雨下,孙中山见状,安慰她说:“Darling,你不用悲哀,我之所有,即你之所有。”庆龄深情地回答:“我一切都不爱,爱者唯你而已。”庆龄哽咽难忍,泣不成声。

在孙中山的最后时刻,他已经处于昏迷状态,呼吸困难,但是仍然断断续续地喊着“和平”、“奋斗”、“救中国”等字,还有他最放心不下的“Darling”。

3月12日上午9点25分,孙中山永远地停止了呼吸,一代伟人弃世而去,泪眼婆娑的庆龄亲手合上了他未闭的双眼。

19日,孙中山遗体移至中央公园(即今之中山公园)公祭,庆龄身着黑色丧服,面戴黑纱,没有抽泣,也没有哽咽,平静的脸上流露出坚定沉毅的神色,使前来拜祭的群众深受鼓舞。

孙中山逝世后,革命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宋家再一次分裂了。庆龄坚持孙中山的遗志,为中国的未来奋斗,而蒋介石之流却为了个人名利争权夺势,完全背离三民主义。更可悲的是,宋霭龄和孔祥熙却都站到了蒋介石一边。庆龄毫不妥协,公开发表声明,谴责蒋介石对中山先生的背叛,蒋介石先是企图拉拢庆龄,见此计不成便又准备暗杀庆龄。在宋家人的阻止下,蒋介石的阴谋没有得逞。接下来蒋介石又准备软禁庆龄。宋子文悄悄捎来了消息,劝庆龄留心安全。国内已非清净之界,在朋友的陪同下庆龄秘密出行,远赴莫斯科,然而,她的目光仍然追随着她所挚爱的祖国。

庆龄在莫斯科的第三个月,传来了一个令她十分心痛和震惊的消息:美龄和蒋介石结婚了!

庆龄还在国内的时候,蒋介石已经开始了对美龄的追求,遭到了庆龄的坚决反对。蒋介石追求美龄的目的,不外乎是为了提高自己的政治地位,为将来掌权打基础。不仅如此,蒋介石风流成性,除了家乡的发妻之外,还有姚冶诚、陈洁如等新欢,美龄嫁给他,怎么会得到幸福呢?然而,宋霭龄却极力促成这件婚事,美龄最后还是跟蒋介石结婚了。庆龄从小和美龄姊妹情深,看到妹妹结下这没有爱情的婚姻,怎么不痛彻心扉!她更伤心的是,不仅美龄,看来全家人都已经背叛了自己。霭龄出于自身利益对婚事的撮合,妈妈倪桂珍曾经竭力反对这桩婚事,如今居然答应了;而亲爱的弟弟宋子文也没能招架住蒋介石和宋霭龄的两面夹击,投靠了蒋介石;就连孙科,居然也抛弃了先父遗训,敌我不分了……

※ 人们深切缅怀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图为孙中山先生的追悼会现场。

倔强的庆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无声地哭了,多少的心酸和委屈,多少的艰难,随着泪水默默地涌上心头,而对孙中山刻骨铭心的思念,久久徘徊不去……

灾难并没有结束,不久,南京政府又放出谣言,说庆龄准备和陈友仁在莫斯科结婚。人言可畏,庆龄为避嫌疑,不得不考虑离开莫斯科,而蒋介石此举的险恶用心又让她心惊胆战:这分明是为了抹杀孙中山的形象,提高蒋宋联姻的地位,从而达到政治目的。此时庆龄还不知道传播谣言的也有她的大姐霭龄,然而,这已经让她不堪重负,庆龄病倒了。

蒋介石自以为一系列打击足以使庆龄软化,不断地来信劝降,结果遭到了庆龄的坚决回击。之后不久,为避开这些干扰,庆龄动身到德国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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