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的六个孩子,最有名的应该是三姐妹了,这三朵炫目的金花光芒四射,一时间使三兄弟的光彩逊色了许多。其实在三兄弟中,宋子文也是比较引人注目的,以至于许多人一直以为宋家姐弟指的就是三姐妹和宋子文。不过,熟悉民国情形的人都知道,宋子文、宋子良、宋子安这三个哈佛毕业的经济学家对民国经济的影响也是十分巨大的,尽管他们现在并不那么为人所知……
稚子金盆脱晓冰,采丝穿取当银钲
年幼的时候,子文是个调皮的小孩,整天跟着姐姐霭龄、庆龄和年纪相仿的妹妹美龄一起“为非作歹”。这一天,由霭龄带领着,几个小孩子又来到院子外面的田野上尽情嬉戏。
父亲宋耀如当初设计房屋的时候,特地将院子安置在一望无际的庄稼地中间,为的是这群小孩子有个天然练兵场。在这里,他们又是抓青蛙,又是下水捕鱼,嘻嘻哈哈地跑到了一片庄稼地里,接着他们的注意力被一片南瓜地吸引了。
由于年纪小,几个孩子还不太分得出瓜菜的品种,看起来眼前这瓜挺大的,好像不错,应该是家里吃的那种甜甜的西瓜吧?于是,霭龄带头冲过去,几个孩子东挑西拣,摘下了一个最大的南瓜,抱到田埂开始品尝。
※ 光芒四射的三姐妹遮去了同样耀眼的三兄弟的光芒。
只见霭龄从腰间取下一把小刀,煞有介事地学着爸爸的样子在上面切了个三角形的小口,然后将那块三角形的南瓜取出来,几个孩子欢呼着凑了过去,子文第一个抢到手,张嘴就是一口。
“哎呀!这是什么瓜呀!太难吃了,又苦又涩!”子文吐出嘴里的瓜,撅着嘴大叫。
霭龄他们一看这样子,窃窃私语:“看来不是西瓜呀,不能吃啊……”
子文气不过了:“哼,它不是西瓜,我往里头撒泡尿,教训教训它!”说着就拉开裤子,真的开始撒尿了,姐姐弟弟们哈哈大笑。
※ 海南岛文昌县宋氏祖居。
忽然,菜农老远地喊着跑过来了:“你们在干什么?”
坏了,要是被抓住交给母亲就惨了,谁都知道,母亲是最严厉的。小孩子们撒腿就跑,子文跑得最快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瓜农抱着南瓜找上门来了。父亲在客厅里接待了老瓜农,正在院子里跳皮筋玩耍的霭龄、子文、子良和子安吓得一哄而散,但是又不敢走远,于是躲在一边听爸爸和瓜农的谈话。
只听见瓜农的大嗓门叫道:“这些祸国殃民的小洋鬼子,你看看他们干的这些好事!是谁把尿撒在南瓜里的?”
因为宋耀如接受的是完全西式的教育,他给几个孩子也是做西式打扮,所以附近不了解这家人生活的农民都管几个小孩叫“小洋人”,如今瓜农一生气,口不择言,自然就蹦出“小洋鬼子”这个词来了。
宋耀如听了这话,早已猜到了一大半,不慌不忙地回答:“不要生气了,有话慢慢讲, 莫要吓坏了孩子。”
“太欺负人了!”瓜农一时半会儿难以消气。
“我赔你的瓜,要多少钱?”
瓜农一口气难以咽下,脱口而出道:“20块!少一分都不行!”其实并不值那么多钱,他只是生气罢了,再说了,一个南瓜嘛,只要赔了礼认了错,他也不会要钱的。
谁想到宋耀如一下掏出200块,塞到了瓜农手里:“再加10倍,算我赔情,200元吧。给你。”
瓜农吓了一跳,摆手推辞不迭:“不,20元是我的气话,老板,哪能要你那么多钱呢?”
“我们是邻居嘛,孩子们不听话,给你添麻烦了,请你原谅!这点钱小意思,别客气。”说着,宋耀如已经将钱牢牢地按在了瓜农手心。
转怒为喜的瓜农拿着崭新的钞票,兴高采烈地对躲在门后的孩子们说:“别怕啦,刚才都是我不对啦,你们的院子太小了,今后要常到我们那里玩啊,有什么稀罕物,你们抱回家就可以了!”
老农走了,子文还是不敢走到父亲面前,他模模糊糊地感觉,这次闯祸了。果然,宋耀如宣布,召开家庭会。
宋耀如沉痛地说:“当年,我选择了这个避开闹市的郊区,作为父亲,我主要是为了给你们找块玩耍的天地,能看到四季的美景。工人和农民是中国的主体,因主体而形成城市和农村。我是经商者,介于工人和农民、城市和农村之间。我们的家也介于城市和农村之间,目的是让你们体会这其中的甘苦,更理解工人和农民的辛苦。做错了事,并不可怕。玩是你们的天性,可以尽情地玩,但是一定要知道农民的辛苦。唐代有一首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今后上学了,还会学到爸爸给你们说的诗句。”
※ 或许是从小在女孩群中长大的缘故吧,宋子文虽从政多年,可在他身上实在找不出一个政客所应有的圆滑与世故。
“爸爸,我错了。”子文惭愧地低着头。
宋耀如爱怜地摸了摸子文的脑袋:“我的好孩子,是我没教育好,明天你们在家里等着,等我处理完公务,咱们一块看海去,好不好?”
“好!好!”孩子们高兴地拍起手来,宋耀如也笑了,不知不觉间,几个孩子都是“小大人”了,但是他们出生时的情景还依稀在脑际呢……
宋家的前五个孩子年龄差都是两岁,只有最后一个孩子子安例外,他跟二哥子良差了整整四岁。当第三个孩子,宋家第一个男孩子文出生时,霭龄和庆龄已经能在院子里蹦跳玩耍了,当时外面正刮着风,两个女孩子一阵风似的向屋里跑去,边跑边喊:“刮风了,下雨了,老狼背着鼓来了……”
但是,家中的奶妈拦住了她们,要她们不要吵,因为,小孩子要出生了。
可是,妈妈要生的,是个弟弟还是个妹妹呢?两个女孩儿争吵个不休。
就在此时,一声洪亮的啼哭响起,奶妈高兴地叫着:“生了,生了!霭龄小姐,庆龄小姐,你们有小弟弟了!”
与此同时,正在华美书馆和孙中山交谈的宋耀如也接到了喜报,夫人生了个大胖小子,这可是宋家第一个男孩儿呀!
孙中山笑了:“祝贺你事业有成,喜得贵子!快回家看看吧,我来的也不是时候,很抱歉,下次再谈!”
宋家大院里异常热闹,在用人的祝贺声中宋耀如走进了妻子的房间,抱起新生儿亲了又亲:“快让我瞧瞧我的胖小子!中国封建几千年,瞧不上千金,我宋耀如还想要个千金,可是送生奶奶不给,偏偏给我个胖小子。”
“你不是有两个千金了吗?”有人讥笑。
“两个千金(斤)还不够两吨哩!”宋耀如正儿八经地 反驳。
子文出生后两年,美龄出生了,接着是子良,这两个孩子和哥哥姐姐一样顺顺当当地来到世上,很快又成了宋家“儿童团”里热闹的一员。不过,子安的出生对于母亲倪桂珍来说,就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了。
※ 旧时的私塾,孩子们终日里拖着长长的辫子和老师摇晃着头,念着之乎者也,四书五经。
由于当时倪桂珍已经得了关节炎、糖尿病,而且心脏功能也不太稳定,经常要大把地吃药,或许怀孕期间服药对胎儿的不良影响吧,子安不足月就要出生,而且还是难产。焦急的宋耀如只能守在产房外,等待着医生的手术结果。
不一会儿,医生走出来了,然而他一脸的严肃:“是要大人还是孩子?”
“能不能保住孩子?最好两个都要!”宋耀如急出了满头的冷汗。
“甘蔗没有两头甜,”医生摊开双手,“还是选一个吧。”
“那就保大人吧!”宋耀如一咬牙。
紧张的抢救开始了,幸运的是,最后孩子终于生下来了,倪桂珍也脱离了危险。宋耀如抱着新生儿,看着妻子疲惫的眼神,心中感慨万千。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子安虽然是生下来了,但他的体重不足七斤,既不会哭,也不会叫。教会医院的医生拍了拍孩子的屁股,孩子毫无反应;医生戴上听诊器,心脏跳得很微弱;再试试鼻子,呼吸也十分微弱,于是医生喃喃地对宋耀如说:“这孩子怕是活不成啊,上帝没有给他通行证。”
“大夫,你要救救他,哪怕有一口气!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宋耀如恳求着。
医生看到诚恳的父亲,勉强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力的。”
宋耀如回家时,其他的孩子都在等着新生儿的消息,看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脸,宋耀如觉得心里好受多了,或许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清晨,奶妈从教会医院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子安终于渡过危险期了!宋耀如此时还没起床,奶妈就把消息先告诉了孩子们。他们就像一窝快活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冲到了爸爸卧室里,跑在最前面的是子文,接着是子良和美龄,庆龄在后面喊着:“阿爸要睡觉哩,别吵嘛。”
子文站在床前大喊了一声:“阿爸!阿爸!小弟弟活了,小弟弟活了!”
宋耀如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子良又大声地喊了一遍,宋耀如一下子跳下了床,紧紧地抱住了子良:“你说什么?小弟弟活了?”
“是啊,小弟弟活了。”子良睁着大眼睛说。
“听谁说的啊?”
“奶妈啊。”
奶妈也跑了过来,向宋耀如解释:“昨天你走后,大夫想尽办法都不行,夫人急了,就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用身体暖了整整一夜,到早上孩子居然哭出了声,医生都说是个奇迹,我就赶快跑回来给老爷贺喜了。”
“好好好!”宋耀如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眉开眼笑,拉着孩子们的手,“孩子们,跟我到医院看妈咪和小弟弟去!”
“真的?”几个孩子一个个围了过来,高兴得又蹦又跳,争着抢着要走在前面。
宋家的男孩子在宋耀如独特的教育方法下茁壮成长,很快就成了一小帮活泼又不失机灵的小捣蛋鬼,在姐姐霭龄的带领下,几乎无所不为。这天,家里来了很多客人,一辆黄包车停在了院子中间,他们就地取材,玩起了扮皇帝的游戏。
庆龄自告奋勇扮演皇后,霭龄年龄最大,力气也大些,就当了车夫,拉着庆龄在院子里转了几个圈,子文看得咯咯地笑。
庆龄想了想:“我们扮演安徒生童话里的故事吧,一个大‘皇后’,坐着黄包车游玩后花园,碰见凤凰大姐,然后和凤凰大姐比美。”说着一指霭龄:“大姐就做车夫吧,我是皇后,美龄妹妹是凤凰大姐。”
“那我呢?”子文焦急地叫道。
“角色分完了,你当群众吧。”
“好吧。”子文接受了,反正家里一向是姐姐妹妹娇,几个男孩子就让着她们点吧。
不一会儿,小孩子们都穿着大人的衣服装扮好了,庆龄像模像样地坐上了黄包车,子文打扮好了觉得自己比较像皇帝,就坐在庆龄身边当皇帝,霭龄一鼓劲儿拉起黄包车飞快地跑了起来。
正玩得高兴,妈咪倪桂珍透过窗户看到了这一幕,吓坏了:“霭龄,要慢点跑啊!这些孩子,这是演的哪出戏啊。”
没等妈咪赶过来阻拦,车子已失去重心,翻倒在一边。子文大叫一声,敏捷地跳开了,庆龄却重重地摔在地上,留下了一块永远无法抹平的伤疤。
爸爸和妈咪都跑出来了,又是哄,又是责备,子文站在一边,心里后悔极了。
不过,宋家这帮孩子也不是永远在打闹嬉戏,有的时候,也是一片和谐静谧的情景。这一天,子文要求爸爸送自己上学。当时的上海没有像霭龄、庆龄就读的马克谛耶女子学校那样的卫理公会男生学校,子文只能在家里跟着家庭教师读书。不过,现在子文觉得自己的年龄已经足够到一个正式的学校学习了,于是向父亲提出了请求。宋耀如很快开始活动,为子文挑选学校,他看中了圣约翰大学。这是美国教会在上海办的一所学校,设备先进,教师优秀,而且设有少年班,正好适合子文。由于子文的成绩优秀,英语十分出色,他很快得到了入学批准,家中一边为子文准备行装,一边准备着庆祝子文上学的家庭晚会。
※ 圣约翰大学,近代中国著名的教会大学之一。
※ 宋耀如用他那独有的教育方式,教导着子女们的成长。每到家庭晚会的时候,子女们各施其能,弹琴、跳舞、唱歌,好不热闹,只可惜斯人已去,空留一串串回忆……
晚会上,最先表演的一向是最富表演激情的大姐霭龄,她和爸爸宋耀如合唱了一首《飞向明天》:
飞向明天
飞向明天
明天的阳光更绚丽
明天的鲜花铺满地
明天,是希望的象征
明天,是收获的季节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我们要做明天的主人……
霭龄投入地唱着,宋耀如的男中音悠扬动听。妈咪弹着钢琴,庆龄吹着口琴,子文兴高采烈地打起了牛皮鼓。
其实宋家这种周末晚会是固定举行的,这也是宋耀如为了熏陶孩子们而想出的好办法。在这个欢乐的家庭里,子文继承了父亲的天赋——唱歌,他的声音像宋耀如一样优美动听;子良则喜欢跳舞、作画,经常在歌声中蹦蹦跳跳,或者拿出自己的得意作品请爸爸和妈咪指点;子安则跟着妈咪学会了弹钢琴,有时候妈咪倪桂珍会主动让“贤”,让小子安为大家伴奏。这种独具匠心的培养方法让孩子们的天性在自己喜欢的娱乐里发展得更加充分,也让他们选择了今后不同的人生。唱歌的子文活泼,跳舞则让子良机灵,而弹琴又使子安深沉。晚年时,兄弟们常常回忆起当时晚会上的欢乐场面。
如今在北京后海宋庆龄的故居,我们可以见到子安当年用过的小提琴。晚年的宋子安常常在疲劳时关起门来拉一首曲子,在琴声悠扬中回忆着童年的欢聚,怀念逝去的父亲和母亲,也怀念着亲爱的哥哥姐姐……
子文入学的这天终于来了。坐在爸爸准备好的车里,一直为上学兴奋不已的子文忽然感到了一丝留恋:只要开始上学,就不能天天在家里和弟弟妹妹玩耍了,而且只有假期才能见到亲爱的爸爸和妈咪。看到子文的犹豫,敏感的宋耀如马上问他要不要留在家里,并且说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子文一挺胸脯,干脆地回答:“不!我要上学!”
※ 战乱年代,时局动荡,宋家孩子小小的年纪却对革命有了清醒而独到的认识。
学校的生活紧张而又充满挑战。一向只在家中和姊妹们接触的子文开始在这里学习与人相处的方法。他喜欢参加学校举办的各种活动,尤其是演讲——因为子文有一些不明显的口吃,他希望在锻炼中克服这个先天的缺陷。很快,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就发现,子文的演讲越来越流畅,而且由于扎实的英文底子,他可以用中、英文两种语言演讲,这一转变令老师和同学大为惊叹。
子文还在读书的时候,大姐霭龄乘船去了美国,开始了留学生涯。子文的心里,除了高兴,也有羡慕,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和大姐一样,远渡重洋到那个自己梦想的国度去继续自己的学业。
1907年3月,孙中山被日本政府驱逐出境,秘密来到上海。老朋友宋耀如在家里为他举行了欢迎会。那天晚上,孙中山惊奇地发现,宋耀如几个年幼的孩子庆龄、子文、美龄、子良都能够对当时的革命情况有一些粗浅的认识,而且几个年龄稍大的孩子还能熟练地背诵自己在《民报》上写的发刊词,一时间孙中山感慨万千。他耐心地向孩子们讲解了当前的革命形势,鼓励孩子们好好学习,学成本领报效祖国。子安年龄还小,似懂非懂,子文却很有男子气概激昂地表示,一定要推翻清政府,自己长大后也一定要为建立共和国家而奋斗。少年的意气让孙中山和宋耀如都笑了,宋耀如心中十分欣慰,当年煞费苦心地教育孩子,总算没有白费工夫啊!
青莲三居士,昼景真赏词
眨眼间几年过去了,子文也要到美国去念书了。这时候,大姐霭龄已经学成回国,做了孙中山的英文秘书,直接参与了中国的革命事业;二姐庆龄也即将结束在美国的学习,踏上回国的旅程,小妹美龄还在美国,所以子文此行除了学习外,还要代庆龄担起继续照顾年幼美龄的责任。
1912年夏天的一个早晨,子文从上海英联港码头出发,同行的还有姨夫温秉忠一家。妈咪倪桂珍从手腕上取下一个金镯子,认真地套在了子文的手上,流着泪说:“子文,到了美国要照顾好妹妹美龄,她还小,妈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这镯子是妈咪的一颗心,带着吧,想妈的时候,你就看看它。”
船缓缓地开走了,子文一次次地扬着手向岸边的亲人告别:“爸爸,阿拉已经不小了,不要为阿拉担心了!”“爸爸,请你多照顾妈咪!”
轮船在浩瀚的海洋上航行,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神奇,自小就很少出远门的子文对眼前的一切充满了好奇。虽然当时的子文已经读完了大学,可是以他的年龄来说,还是个年轻的少年,海上的风云变幻和充满了异国情调的国度,都让子文对即将到达的美国充满了憧憬,他默默地给自己制定了奋斗的计划,决心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才。
坐在旁边的姨母看到子文一直出神地凝望远方,微笑着问他:“子文,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好孩子,别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来,咱们吹吹口琴散散心,好吗?”
“好啊,咱们一块儿吹。”子文高兴地取出父亲送给他的口琴,递给了姨母。
“还是你先吹一曲让我和你姨夫听听。”
“好啊,我吹。”子文兴高采烈地又接过琴,放在嘴边,略微试了一下音符,便吹了起来。
琴声由低转高,由弱转强,时而如淙淙小溪,潺潺不断;时而如骏马奔腾,铿锵有力,时而又如海水,滔滔不绝……姨母听出来了,这是宋耀如教给孩子们的美国民歌《亚格里溪的瀑布》,姨母还记得,歌词是这样的:
在那古老的大地,
在那原始的森林,
有一条绿色的瀑布。
像银河飞流落下,
像绿缎迎着晨霞。
百丈悬崖之上是它的娘家,
汇入大海却是她的婆家。
千仞万壑挡不住她的足迹,
一路高歌,一路风尘,
不怕身子摔成水花。
姨母喜欢这首歌,可是从子文口中吹出来,这首歌的调子一下子高了几个音阶,变得激昂有力,同时也有点硬邦邦的感觉,可能是男孩子的心性不同吧,姨母微微觉得别扭,子文却吹得津津有味。
不一会儿,子文的曲子吹完了,轮到姨母了。她不慌不忙地吹起了一首婉转的歌谣,子文也听出来了,这是家乡的歌儿《思乡情歌》:
穿上花裙子,
蹬上高跟鞋,
那是谁呀?
那是我。
走在长街上,
惹得众人瞧。
长街无尽头,
我走啊走。
一直走到天过午,
最后回到家,
还是爸妈亲,
还是家里好。
两人正玩得高兴,姨夫温秉忠走过来:“吹得不错啊!呵呵。”
“姨夫,你也来一支吧。”子文又递上了口琴。
姨夫却笑了:“我要吹,非把你们吹跑不可。”
“为什么呢?”
这下连姨母也笑了,温秉忠大笑着解释:“因为我不会吹呀!”
一家子快活的笑谈中,客船掀起了一阵阵水波,飞速地向前行驶。
船快到日本岛的时候,头等舱里一个日本客人忽然高叫起来:“哎哟,我的包袱被人偷去了!”客舱里顿时骚动起来,乘客们议论纷纷。
船长走了过来:“包袱里有贵重的东西吗?”
“有,有。”
“什么东西?你大致描述一下形状,我们好找。”
※ 那时人们的交通工具大多依赖铁路,而宋子文去美国走的却是水路。
“这,这……”日本人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最后挤出一句话,“里面有首饰,还有……还有一个玉镯。”
眼看这个人神情诡异,说话吞吞吐吐,船长直觉地感到,其中必定还有隐情。他把这个日本乘客请到了船长室,仔细一问,才知道他的玉镯是从中国偷出来的,而且还是大清皇宫的宝物。这下,事情就麻烦了。
船此时在日本神户港,日本方面以查找赃物为名把轮船扣押了整整三天,然而,搜查工作毫无结果。
头等舱所有的乘客都成了怀疑的对象,子文和姨夫姨母也被扣留在船上,子文抚摸着手腕上妈咪的金镯,心中十分气愤所遭受的不平等待遇。
虽然子文生得白白净净,又架着一副眼镜,一看就是个文弱书生,可是,年轻人的血气方刚,还有一向接受的平等民主的教育让他对眼下发生的事情感到十分不满,于是,在乘客们跟船长方面交涉的时候,子文也站出来,据理力争:“一个人丢了东西,就惩罚全船乘客,不让开船,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假如我们中国人丢了东西,让你们日方赔偿黄金,你们干吗?”
几句话正中日方的要害,其他乘客也纷纷表示支持:“小伙子说得对!”
子文还想说什么,姨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坐下。毕竟身在他乡,姨母不想子文惹上什么麻烦。子文忿忿不平地坐了下来。
可是子文的话却像一根导火索,全船人积压的不满都被点燃起来,大家一起向日本方面表示抗议,日方既无法明目张胆地寻找本国人从中国带出的赃物,又迫于全船乘客的压力,只得同意开船。
一场闹剧总算结束,子文望着辽阔的大海,心潮澎湃,要知道大洋的彼岸有亲爱的姐姐和小妹在等着自己呢!
与此同时,庆龄和美龄也在翘首盼望着子文的到来。姊妹俩在子文到达波士顿的当天也坐着车赶来了,三兄妹相会在闻名天下的哈佛大学——子文将在这里完成他的博士课程。
※ 年轻人的日子总是充满着欢笑。当位高权重时,曾经的欢乐难以重现,空留下耐人寻味的回忆。图为 (左起)宋子文、宋庆龄、竺可桢之女友、竺可桢、宋美龄。
庆龄和美龄最关心的还是家人的情况,尤其是亲爱的妈咪,因为妈咪的身体不大好。子文微微有点伤感,他想起了妈咪因为生病不能送自己上船,想起了临行前妈咪满含着惦念地将金镯套在自己手腕上,他叹了口气:“爸爸蛮精神,就是妈咪身体差一些。”
“什么病?”庆龄马上追问。
“还是老毛病,心脏不好,还不是想你们想的?”说着子文将行李包打开了,“妈咪给你们捎东西了。”
行李包里有美龄爱吃的家乡小吃,还有庆龄的新衣服,也有细心的妈咪为两个美丽的女儿准备的色彩柔和的中国绸缎。妈咪想得可真周到啊,庆龄更加想家了,还好,自己就快学成回国了。
子文还带着爸爸的信,美龄抢过去一看,高兴得跳了起来:“爸爸让我在二姐毕业后,转到波士顿来读书,由子文哥哥照顾我。太好了,爸爸想得真周到!”
“让我来照顾你也好,但我可不像二姐那样处处让着你。到时候我可凶了,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会打你耳光哩!”子文吓唬小美龄。
“你打,你打啊,你现在就打,我才不怕呢!”美龄嘻嘻哈哈地对着哥哥撒娇。
“淘气包……”子文笑了,庆龄也笑了。
一年后,庆龄学成回国了,美龄依照爸爸的吩咐转学到波士顿,子文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小妹。不久后,美龄和子文的好友刘纪文恋爱了,身为大哥,子文不干涉妹妹的恋情,他只是默默地祝福着他们。
在哈佛的学习生活是十分愉快的。子文在圣约翰大学学习的几年,为以后的继续深造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在哈佛,子文仍然保持着前几名的优异成绩,老师常常夸奖他,子文也高兴地说:“学习对我来说,是一种兴趣,并没有压力可言。实际上我只付出了百分之六十的努力,却得到百分之百的收获。”闲暇之余,子文喜欢到处走走,庆龄回国前他常去庆龄的学校,庆龄走了之后,他和美龄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多,不过更多的时候他喜欢去图书馆。
不久,美龄收到了庆龄的信,庆龄告诉了小妹自己对孙中山的感情,惊诧的美龄急忙找来了子文,而此时子文已经得到家里的消息:庆龄已经私奔和孙中山结婚了。
面对着爸爸宋耀如的激烈反应,子文思索起美龄的恋情来。怎样才能让小妹的感情不受家庭的干涉呢?美龄是聪明人,她很快有了自己的想法,子文支持她,自己的生活就是要自己来选择。
子文进入哈佛的第四年,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获得了经济学硕士的学位。美龄为哥哥高兴,子文内心也非常激动,从校长手里接过学位证书的一刹那,子文流下了激动的泪水。此时,他想到了爸爸,想到了妈咪,也想到了遥远的祖国,他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总有一天,子文会回来报效祖国的……
※ 宋子安,家中最小的孩子,自然备受哥哥姐姐的爱护。图为宋子安、宋美龄、蒋介石。
不久,子文离开了波士顿,他要去纽约,因为他在国际银行找到了一份工作,并且他要进入哥伦比亚大学攻读博士学位。
作为国际银行的小职员,子文主要的工作是办理华侨、华商汇款和在国内兴办企业等事务。虽然工作不复杂,子文却以非常认真的态度对待他的第一份工作,因为他不仅仅是在工作,更重要的是,他在将自己从课堂上学到的经济学知识运用在实践当中,并且要从这个世界金融中心学到经济贸易的实际经验。在工作中,子文认识了大批富有的华商和实业家,认真踏实的子文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子文回国担任财政方面的官员后,这些华商给了他很大的支持,其中有许多人成为了子文终身的朋友。
工作结束后,子文就打开公文包,取出课本开始学习,或者就到哥伦比亚大学听课。虽然生活很忙碌,子文的精神却是愉快的,他常常给小妹零花钱,美龄也欣然收下。当然美龄并不缺钱,但她知道,这是哥哥自己挣来的,代表着哥哥的一片心。
子文在美国的时候,弟弟子良也动身出发了。宋家的孩子就像火炬的接力者,一个接一个地漂洋过海,到美国求学来了。子良读的也是哈佛的经济学硕士,在这里,他像哥哥一样用功,也像哥哥一样取得了优异的成绩。1917年,子文博士毕业,和美龄一起回到了祖国,就剩下子良一个人留在波士顿了。不过,他孤单的日子并不很久,弟弟子安马上也将漂洋过海来陪他了。
对于子安,爸爸和妈咪更是不放心,不仅因为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而且因为子安的身体一直是兄弟姐妹中比较羸弱的一个。由于出生时经历的那场磨难,子安身体一直不是很强壮,平时一直是妈咪最关心的老儿子。如今,一直依依膝下的小儿子也要出远门了,妈咪流下了眼泪,爸爸的眼睛也湿润了,他认真地叮嘱说:“不要像你大哥、二哥一样,非要拿个经济学博士回来,有个经济学硕士就行了。”子安强忍着眼泪点点头,他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虽然自己年龄还小,但也是个男子汉了。
子安到了哈佛后,子良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虽然自己也才“脱离”大哥子文的保护,但是在子安面前,子良就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哥。每当还带着几分少年顽皮气息的子安拿出小提琴边拉边哼着歌儿的时候,子良总是在一旁微笑。家里寄来的钱,子良也总是多分给弟弟一些,子安的衣服和鞋帽也都是子良用心打点的。即使在成家立业后,子安对子良仍然有很深厚的感情,也有几分依赖感,这样的感情和依赖与在哈佛度过的岁月不无联系。
应该说兄弟俩在学校的学习和生活还是挺顺利的,因为大哥子文在学校里得到很多好评,许多子文的朋友、老师都是很照顾子良和子安的。不久,爸爸宋耀如也来到美国看望久违的儿子。
宋耀如带来了许多好吃的东西,小兄弟俩兴高采烈,和爸爸叙说着别离后的苦乐。子安最担心的是妈咪的病情——其实这是宋家子女们都十分关心的问题,患有心脏病的妈咪一直让几个孩子最放心不下,宋耀如微笑着告诉他们:“妈咪经过医生的精心护理,已经好多了,虽然没有彻底痊愈,但也应该不会有大的起伏吧。”
兄弟俩高兴地对看了一眼,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放下了。
宋耀如又开口了:“我这次来,一来,是想看看你们,二来,我要给孙大总统筹集革命的资金。等革命胜利了,你们都可能会做中国的财政部长。中国要建设,经济人才十分缺乏,所以我才让你们兄弟三个都来美国学经济。我这次来的时间不会太长,还要和一些朋友见见面,你们要是有时间也尽量参加吧。他们中间不乏学经济的,他们的实践经验是你们一辈子都学不完的。”
兄弟俩很爽快地答应了,对于经济,他们有着浓厚的兴趣。
重聚的欢乐之后,宋耀如谈到了革命的形势,哥俩听得很专心。不过,既然谈革命,难免说到二姐庆龄和孙中山。宋耀如对庆龄仍有几分生气,子良和子安却十分羡慕姐姐能够在革命的中心工作。
桃叶传情竹枝怨
再说子文,回国以后,父亲将他安排在了位于武汉的汉冶萍公司工作,以便积累必要的经验,为今后的事业打基础。
汉冶萍公司是中国最早的钢铁联合企业,统辖着汉阳铁厂、大冶铁矿和萍乡煤矿。由于一直是政府派官员进行企业管理和运作,煤矿一直入不敷出,洋务派大臣盛宣怀独立支撑着这副烂摊子。对于新生力量的加入,盛宣怀是很欢迎的,尤其是像子文这样的留洋博士,他的到来没准儿会给公司带来一个新的转机呢!
为了表示对子文的欢迎,盛宣怀举行了大型招待会,出席宴会的有盛宣怀本人和他的儿子盛泽丞,还有盛宣怀正当花季的掌上明珠——盛谨如小姐。只是盛宣怀没想到,自己会在无意中当了女儿的红娘。
※ 图为广东省政府成立时,宋子文(左一)与孙科(左五)等人的合影。
在宴会上,盛宣怀先把儿子介绍给了子文,接着是女儿。当年的盛谨如小姐美丽大方,能诗会绣,还写得一手好字,一直是盛宣怀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她丝毫没有许多闺秀的忸怩之态,热情地伸出手给子文,子文则风度翩翩地鞠了一个躬。宋家姊妹的美丽是尽人皆知的,作为她们的兄弟,子文的相貌也称得上英俊,不过,比起其他的世家子弟,子文身上更具有一种难得的书生气,一种潇洒而又稳重的风度,盛谨如小姐一时间对眼前这个男子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好感。
子文开始了在公司的工作,盛谨如小姐也开始以各种理由到公司里来,她希望更多地见到这个人。爱神在不经意中悄然降临,只是子文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少女的梦中人。
一天,盛谨如小姐(因为排行第七,许多人叫她盛七小姐)拿着一张上海发行的《金融时报》轻盈地走进了子文的办公室。这张报纸上登载着子文的大名,称子文这个回国不久就成绩斐然的年轻人是“金融界的理财好手”、“汉冶萍公司的希望之星”,而且报纸详细罗列了子文到汉冶萍公司后的种种改革措施,认为他是一个“智多星”。盛七小姐满怀爱意地看着子文,子文却对报纸的赞美不屑一顾。七小姐微微惊奇地问:“难道中国的金融界还有第二个宋子文吗?”
子文笑了:“好厉害的一张嘴!”
七小姐斜眼看了子文一眼:“你这个人好怪,人家喜欢你,可是还得自己说出口。”姑娘的心里,对这个不解风情的人又爱又恨。
“你喜欢我什么?”子文脱口而出。
“喜欢你的人品,还喜欢你的才能,你能答应我吗?”盛七小姐是一个大方的女孩。
子文却摇了摇头,心事重重:“你是总裁的女儿,我岂能高攀?”子文的担心不无道理,虽然宋耀如也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作为清朝大员的盛宣怀恐怕是不会把女儿嫁给商人的儿子的。
盛七小姐却笑了:“总裁又怎么啦,他也是人哪,他也有自己的心上人。”说着,她走到子文的身边,深情地对他说:“我爱你,这并不是一时的冲动,从你到公司的第一天起,我就喜欢上你了,一直到现在我才来求你,请你答应我吧!”
“怕是不行吧!”子文忧郁地摇摇头。他认为自己很开放,没想到女孩比自己还开放。他不是不喜欢她,而是不敢答应。
其实,英俊潇洒的子文并非没有接触过感情。早在美国的时候,就已经有几个姑娘喜欢他。然而,因为国籍的不同和双方父母的干涉,这几段感情都有始无终了。子文害怕重蹈覆辙。
然而,盛七小姐是那么的自信:“明天我就给爸爸妈妈说,让你到我家来做客,公开我们的关系。”
“不,没那么简单。”子文赶快阻止,“一下让你的爸爸妈妈接受我,那是不可能的,再说,也得给我一段时间考虑考虑。”
盛七小姐笑了,笑得那么开心,她的子文,终于同意和她在一起了……
沉浸在甜蜜中的子文和盛谨如似乎已经将世界忘得一干二净,既没有父母的干涉,又没有情敌的干扰,子文似乎变了一个人。他每天卖力地工作,好点子一个接一个,同时他也开始注意自己的仪表,常常西装革履,越发显得帅气。盛谨如经常来陪伴他,或是端茶递水,或是工作之余花前月下地共诉衷肠,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子文多希望可以永远和相爱的人生活下去啊!
然而,他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盛宣怀知道他们的恋情后,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他先是怀疑这事的真假,可事情是儿子盛泽丞亲眼所见,最后,他只得相信这个事实,可是,他不甘心。19岁的女儿一直是自己的娇娇女,她漂亮活泼,大方得体,一直是盛宣怀引以为傲的。为了给女儿找个好归宿,盛宣怀挑来拣去,最后定下了门当户对的一个青年,那人如今正在清华大学读硕士,也是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人。虽然这事一直没有告诉女儿,但是在他心中,那个年轻人俨然已经是自己的女婿,怎么在这节骨眼上女儿爱上了别人!
那一夜,盛家的老夫妇难以入睡:“宋家哪里比得上咱们家呀,这叫门不当,户不对,成何体统!”盛宣怀不满地说。
妻子也极力反对说:“女儿糊涂,女儿糊涂呀,这么大的事,也不和父母说一声。”
“子文本事也还有,但毕竟只是个小职员,不过是喝过几天洋墨水罢了。他要是追求咱们女儿,可真是不自量力啊。”盛宣怀感叹不已。
可是母亲毕竟更了解女儿:“那不好说哟,以谨如的性格,说不定是她先主动的呢。”
盛宣怀更生气了,这个不明事理的女儿呀。可是,还不都是宋子文那小子害的!想来想去,盛宣怀狠狠地掐灭了手中的烟:“明天就把他调走!走得远远的!”
调令很快下来了,子文找到了谨如,姑娘还蒙在鼓里。
“我要走了,请你保重。”
“怎么回事?”
“问你的父亲吧,你应该很清楚。现在我要收拾东西了。”子文的口气很生硬,显然,他误会了谨如。
谨如急了,分辩道:“是的,爸爸是数落了我一顿。可是我也没客气呀。我说了非你不嫁,他很生气,可是他并没有说要把你调走啊。”
“你父亲不同意,我看算了吧,我们各奔前程。”子文有些伤感,然而口气还是那么得生硬。他是在生姑娘父亲的气,也是在生自己的气,他也不想这样伤谨如的心,可是他做不了主。
“不!我现在就去找父亲!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走!”谨如一跺脚跑开了,她跑得那么急,无论子文怎么呼唤,她都没有回头。
谨如没有从父亲手里夺回自由,也没有握住自己的幸福。盛家对七小姐的管束更加严格了,子文一连几天都见不到谨如。这天,盛家的车子载着谨如出行,倔强的子文开着车冲过去,拦在谨如的车子前面,大喊着要和谨如谈话。盛家人尴尬不已,事后子文就被调走了。
1923年,宋子文应孙中山之邀,辞去了在汉冶萍公司的职务,到广东参加革命。临行前,他还惦记着心上人。趁盛谨如和妹妹在杭州看潮,子文拿着三张船票找到了盛谨如,劝她和妹妹跟自己到广州投奔孙中山。谨如向往自由的生活,但她不愿意背叛家庭,思忖很久后她拒绝了子文的提议。为了表达自己的心意,谨如送给子文一片金叶子(金子制成的树叶状礼金,上流社会用作礼物),两人就此分别。
盛谨如小姐之后的生活很不幸福,她很晚才嫁人,据说,夫妻间感情并不融洽。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宋子文在国民政府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远非当初汉冶萍公司那个小职员可比。家道中落的盛宣怀后悔极了,他难以相信,自己当初一手给女儿安排的“幸福”居然是这种结局,而女儿喜欢的人,居然是如此的前途无量,悔恨中他痛苦地说自己“狗眼看人低,毁了女儿的一生”。
迎得春光先到来
在孙中山的广州国民政府,宋子文最初担任的是孙中山的英文秘书——这份工作大姐霭龄和二姐庆龄都做过。以宋家姐弟的能力来说,这份工作简直轻而易举,上任的第二天,子文就担任了共产国际代表和孙中山会谈时的翻译,并顺利地完成了任务。
不过,当时的国民政府最大的难处不在于缺乏英文人才,而在于经费紧张。这恰是子文的长处所在,刚好能发挥作用。
不久,子文向二姐夫建议,由税收入手,寻找增加资金来源的途径。他的方法有三条:一是对橡胶、甲醇和制造化肥用的硫酸氨征收特别进口税——仅此一项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二是由政府出面,要求广州商人为政府提供借款,这项收入大约有30多万;三是向在饭店吃饭的人征收10%的附加税,征收饮料清凉税,对专卖药品、化妆品、婚礼、葬礼、宗教仪式、人力车一律征税。
“到底是喝过洋墨水的人有办法!”孙中山大为赞赏。
果然,子文的税收政策一出台,国民政府就凑到了一笔又一笔资金,国民政府渡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廖仲恺被暗杀后,孙中山正式任命子文为国民政府财政部长,同时兼任中央银行首任行长和广州银行行长。
可是,“财神爷”这个官并不好当。子文既要应付各路军阀的敲诈勒索,又要对付金融界那些一毛不拔的富翁,常常是疲于奔命。不过,除了经济方面的才能外,子文的外交本领也是一流的,常常是软磨硬缠加上义正词严,对付了要钱的人之后,再转身向人要钱——没办法,革命永远需要大量资金,而有钱人永远是那么吝啬。
※ 势力剥夺了一个人的幸福,从此忧伤飘来。图为宋子文。
与此同时,孙中山领导的北伐事业节节胜利,不能不说是资金充足的功劳。孙中山高兴地对庆龄说:“要说我有功,不如说你推荐的财神爷有功!到底是经济学博士有办法,不保守有创新。”
庆龄嫣然一笑,弟弟在自己心中一直还是儿时那个聪明又顽皮的小男孩,如今,小男孩也长大了,而且还干出了一番不小的事业呢!
正当子文在广州大展宏图的时候,宋家第二个洋博士子良也学成回国了。
子良是一个清瘦高挑的年轻人,一身合体的西装再加上清秀的眉目,显得比哥哥子文更多了几分书卷气和令少女瞩目的潇洒。当子良带着旅途的疲惫突然出现在庆龄面前时,一时间,几年不见的庆龄竟没有认出他,是子良激动的一声“二姐!”这才惊醒了庆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