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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宋氏家族影像过去时

作者:马驰原 当前章节:13390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10:29

风光旖旎的海南岛上,文昌县犹如一颗明珠,镶嵌在名山秀水中。背的黎山笼罩着葱翠润泽之气,面朝的大海熏风宜人,一派瑰丽的热带风光正是美丽的文昌县城,孕育出一个又一个传奇性的人物:数百年前,清官瑞从这里走出,在中原大地留下“青天”的美名,留下了荡不尽的浩然正和一身傲骨清风。几百年后,一个清瘦的少年从这里登船,前往大洋彼岸生的国度,这一去,又一代伟人诞生了——这少年便是宋耀如,赫赫有名宋家王朝创始者,当时,他的母亲依然用乳名“阿虎”称呼他……

独在异乡为异客

宋耀如本名韩教准,出生在文昌县昌洒区古路园村一个普通商人家中父亲名叫韩鸿翼,为人儒雅,颇得当地人的尊重;母亲王氏出身大家,端庄丽,并且能读书写字,常常给孩子们讲述历史故事,可以说韩家的孩子自幼到了比较好的家庭教育。宋耀如兄弟三个,哥哥叫韩政准,弟弟叫韩致准1866年宋耀如出生时,黎山的老虎居然千年不遇地走出深山老林到文昌江水,乡下人都觉得这是个大吉之兆,都说文昌要出大人物啦!韩鸿翼想,这的吉照没准儿应在刚出生的儿子身上呢,于是给宋耀如起了个小名“阿虎”。

不过,阿虎似乎并没有给韩家带来好运。不久,韩鸿翼染上了瘟疫,生耽误了不说,每天还得大把吃药,银子流水似的到了药店、医生口袋里,尽这样,病情却不见好转,家中境况日见凄凉。生活所迫,阿虎和哥哥只得流落到印度尼西亚的爪哇岛,在一个远房亲戚那里当学徒,勉强糊口。

然而,命运女神似乎总在不经意间给某些人一些意想不到的机遇。1875年,阿虎一个在波士顿做生意的宋姓堂舅从美国回来探亲,路过爪哇岛,聪明伶俐的阿虎给这个堂舅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于是,这个膝下无子的丝茶商人有了收养阿虎做螟蛉之子的念头。

阿虎起初并不同意,因为阿虎与父母亲感情很深,不愿意和家人天各一方,更不愿意听从堂舅的意思改姓宋。然而,见多识广的堂舅给阿虎讲了许多传奇的故事:身无分文的外乡人怎样在美国变成了百万富翁,西部的广袤土地又是怎样吸引着成批的拓荒者,太平洋上的巨轮里载着一批又一批怀揣着美好愿望的冒险家向美国驶去……年幼的阿虎听得入了迷,这是个神奇的国度啊!或许,跟着舅舅出去也是件好事吧?

不久,韩鸿翼和妻子商量后同意了过继阿虎给宋姓堂舅的提议。堂舅高高兴兴地给阿虎买了新衣服,并且给阿虎起了新名字:改姓宋,名“嘉树”,又名“高升”,号“耀如”,从此阿虎正式成为堂舅的养子。

这年夏天,宋耀如随养父从太平洋上乘船前往美国。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养父语重心长地对宋耀如说:“孩子,以后的日子就像这大海上的浪,苍天下的云,处处有起伏,时时有风险。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险恶情况,记住:只要不灰心,不绝望,拼着命去闯,就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这几句话平直、朴素,却是养父毕生的经验之谈,宋耀如谨记养父的教诲,在此后的人生中,宋耀如从这些话里受益匪浅。

只是两人出发时都没有想到,迎接他们的,居然是这么一段艰辛的旅途。当时,要从中国到美国东部,通常由秘鲁、智利海域向南航行,经过拉丁美洲南端的麦哲伦海峡或者合恩角进入南太平洋,再沿着阿根廷海岸北上到北大西洋。这是一条漫长的航线,也是一条充满危险的航线:因为这条路上不仅有变幻莫测的洋流和充满艰险的海域,还有凶残成性的海盗威胁着过往的船只。

※ 年幼的宋耀如带着好奇,随舅父乘船前往美国,开始了他极富传奇色彩的人生。

果然,出发后没多久,在太平洋的尽头,即将进入麦哲伦海峡的时候,他们的船撞上了从南极漂来的巨大冰块,船舵损坏了,失去了控制的海轮像断线的风筝,随着海水的方向向南极漂去,一船人顿时慌了手脚。庆幸的是,到了南极圈后,这艘大船搁浅在了一座小岛上,一船人这才死里逃生。这时,从恐惧中逃出的宋耀如忽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企鹅的包围中,顿时欢笑起来,这些小动物是多么可爱啊!后来宋家的孩子们都喜欢听宋耀如讲述南极那些可爱的企鹅,童心未泯的宋耀如还常常模仿企鹅走路的模样,引得霭龄姐弟们笑得前俯后仰。

不过,灾难并未结束。船只经过抢修后终于再次起航,好不容易闯出南极圈,却在麦哲伦海峡遇上了一伙海盗。海盗们蜂拥而上,控制了海轮,将所有乘客身上值钱的东西一扫而光。庆幸的是,这些海盗并未杀人,加上宋耀如的养父也没带什么贵重物品,两人再次逃过一劫。海盗下船后,养父意味深长地对宋耀如说:“孩子,看来你福大命大造化大啊,上帝一定会保佑我们发财的!”

等到父子俩终于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旅程,来到波士顿时,已经是1877年的冬天了。宋耀如在养父的丝茶商号“北美华商先锋”安顿下来,过上了富足而又安定的生活。养父对手脚麻利、反应机敏的宋耀如很是满意,他打定主意,自己百年之后,就将铺子交给这个大有前途的年轻人。

宋耀如在这异国他乡,邂逅了影响他今后人生道路的两个人:牛尚周和温秉忠。

牛尚周和温秉忠是清政府派出的留学生,三人一见如故。在相处的日子里,充满理想的温秉忠、牛尚周经常向宋耀如灌输用西方先进科学和体制改造中国的思想。

思想活跃的宋耀如渐渐确定了读书求学,做一番大事业的决心,小小的茶铺子又怎能容下他宏伟的抱负呢?

不久,宋耀如将心中所想告诉了养父,养父大吃一惊。这个满脑子意经的本分商人认为,只要做好铺子里的事,赚到了养家糊口的钱,也足够了,又何必去读书,何况宋耀如读书后是要回国效力的,这又何呢?在富裕先进的美国不是更好吗?再说自己已经打算百年后将辛苦创的家业全部交给宋耀如,他又何必读书,认真学点生意,打理好铺子的不是更好吗?——养父坚决反对宋耀如的想法。

无数次游说失败后,宋耀如终于按捺不住了。小小的铺子已不再是安乐容身之所,自己的志向,是在那广阔的天地啊!1879年一个寒冷的冬天,宋如打点好自己简单的行李,偷偷从养父家中出走,他没有带走养父给自己的何东西,不过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式样古老的金镯——这是他母亲的嫁妆,年离家时母亲亲手给他戴在手上的。

少年心事如浮云

离开了养父家的宋耀如并不清楚自己宏伟志愿的第一步该怎么走,他只觉得,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这个毫无畏惧的孩子偷偷溜上了一艘泊在波顿港口的即将起航的小船,在躲过了众多船员的耳目后,他溜进了刚刚冲洗的厕所,然后把自己反锁在里面,这样一来,几乎是万无一失了。

船离开港口30海里后,一个船员上厕所时发现了他,于是这个自以为得计的“小犯人”被拎到了船长查尔斯·琼斯的面前。宋耀如偷偷看了一眼貌似厉的船长,这个大个子、高颧骨、蓝眼睛的人似乎也不那么可怕嘛。

船长大声地说话了:“你知道这是一艘什么船吗?你知道擅自爬上这样船会有什么后果吗?这是美国海岸警备队一艘出海执行公务的缉私船!你私爬上这条船,我们只能认为你是走私犯派到船上的暗探,按规矩是要把你扔海里喂螃蟹的!懂吗?”

宋耀如一听这话就懵了,怎么办?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就镇定下来了,说船长嘴里说得严厉,可脸上不是凶神恶煞的表情,再者,自己也不是走私犯的暗探,怕什么呢?他定了定神,用英语流利地回答:“船长大人,我知道我这样做的危险性。但是为了我追求的目标,我已经把任何危险都置之度外了。我是一个中国人,我认为美利坚是一个崇尚自由民主的国家,所以我才敢不顾一切地大胆行动。我还是个孩子,如果你真的把我喂螃蟹,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可是……”

※ 宋氏家族的奠基人——宋耀如。一个集牧师、工商业者、革命党人三种身份于一身的传奇人物。

“可是什么?”琼斯船长提高了嗓门。

“可是您将失去一个擦皮鞋的好伙计。看样子您的皮鞋已经有三天没擦了吧?”宋耀如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琼斯船长乐了:“啊,小家伙,好一副伶牙俐齿!你究竟想利用美国的自由追求什么样的目标,能不能仔细讲给我听听?否则,你是逃不掉惩罚的。”琼斯船长也谈起了条件。

局面已经缓和下来了,宋耀如不慌不忙地把自己立志求学,报效祖国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琼斯船长。琼斯船长听得不停地点头表示赞同,他没想到,一个年幼的中国男孩居然肯抛弃现有的家业,不畏艰辛地追求自己的理想,他被深深地打动了。不等宋耀如说完,琼斯船长已经决定收留他,就这样,宋耀如在这艘缉私艇上落下了脚。

慈爱的琼斯船长十分喜爱宋耀如,给了他慈父般的温暖和关怀,他给宋耀如起了个英文名字“查理·琼斯·宋”,从此,宋耀如的朋友都叫他“查理”。

眨眼间,查理在船上已经生活了一年多了。勤快勇敢的他赢得了船员的一致好评,每个人都把他当成自己钟爱的小弟弟。查理还在船上学会了击剑、拳术、唱歌和吹小调,生活是那么的欢快。闲暇的时候,琼斯船长这个虔诚的基督徒经常向查理阐述基督教的教义,灌输美国新教的原旨,讲述耶稣传教的故事,查理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当他听了基督教徒为了拯救人类灵魂而甘愿受苦的事情后,便把这些信徒和琼斯船长合成了一个人,他的心渐渐地贴近了基督教,贴近了美国人的信仰。

1880年11月7日,缉私船停泊在威尔明顿港口,琼斯船长将查理带到第五街卫理会,在那里查理接受了洗礼,成了一名基督教徒,威尔明顿的《明星报》为此特刊登消息,称查理是中国在北卡罗来纳州接受基督洗礼的第一人。

为了让查理尽快实现上学的愿望,琼斯船长写信给他的上司财政部长,请求让查理·琼斯·宋退役。但是,读书的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该怎么办呢?琼斯船长的朋友罗杰·穆尔上校想起了美国南方的有钱人——北卡罗来纳州达勒姆的朱利安·卡尔将军,他写信给卡尔将军,请求他资助查理。卡尔将军要求亲自见见这个将要接受资助的孩子后再做决定。在琼斯船长的安排下,卡尔将军和查理见面了,将军当面向查理提出了许多问题,查理不慌不忙地做出了自己的答复。听过查理的回答,将军认为,这个来自中国的年轻人不仅聪明机智,而且具有很强的冒险精神和不畏困难勇气。这正是自己需要帮助的人。满意的卡尔将军慷慨解囊,做查理的监护人,并且支付了查理上学的全部费用。查理终于可以书了!

※ 宋耀如那时的年龄本应是如同图中同龄的孩子一样,在学堂里读书、嬉戏,而他却过早地经历着磨难。

第二年,查理作为圣三一学院的特别预备生注册了。教授们意让他进入课程十分紧张的预备班,把其他学生几年才能学完的程压缩在几个月内全部教授给查理。查理学得十分用功,加上他资聪颖,记忆力超群,很快就掌握了教授所教的知识,教授们十高兴。不仅如此,查理对《圣经》还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热情这让希望他成为传教士的教授们喜出望外。在学习期间,查理住圣三一学校的甘纳韦教授家中,学习地点安排在克雷文院长家中克雷文院长夫人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女子,她承担起查理的家庭教的责任,主动为查理辅导功课,使查理取得了巨大的进步。教授称赞他为“聪明的东方星”。

查理对自己的进步也十分兴奋,他写信给牛尚周、温秉忠位好友,讲述了自己的学习和生活。接到信后,两人欣喜若狂,们没想到,当年在茶馆、饭店听自己讲述理想、抱负的丝茶店小计如今也成了优秀的大学生!他们为查理的幸运欢呼,也为自己这样的朋友而自豪。渴望见到好友的冲动让两人立即动身,赶往三一学院去看望查理。多年不见,三个志同道合的伙伴拥抱在起:一眨眼间,昔日稚气未脱的男孩都成了风度翩翩的小伙子!聚的欢喜还没有褪去,他们已经围坐在一起,开始畅谈理想。熟国内形势的温、牛二人向查理讲述了国内此起彼伏的革命浪潮和朽的清政府垂死的挣扎,查理十分激动,他们三人决定,一旦成,一定要返回祖国,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让落后的祖国彻变样。

收到查理信的还有查理远在文昌的父亲韩鸿翼,可以想象,这封久违的家书穿越重洋交到韩鸿翼手中时,他该是多么高兴啊!

在圣三一学院学习了近一年,查理也长成了一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小伙子。年轻的查理常常穿一件素雅合体的哔叽西服,里面是一件亚麻布衬衫,外面罩着一件花纹雅致的背心,色调协调的领带稳稳地固定在领子下面,使他显得十分帅气和干练。查理性情温和,脸上常挂着充满活力的笑容,吸引了不少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孩子的注意。当时认识查理的许多美国女孩都在心里暗自喜欢这个漂亮得出奇的少年,好几个美国姑娘的口袋里都放着查理的小照片,甚至有的女孩在成为别人妻子几十年后,仍然保存着查理的照片,回忆着年轻时的美好时光。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时所有倾心查理的女孩中,卡尔将军的侄女、圣三一学院的卡尔教授的女儿埃拉·卡尔小姐是最主动的。

卡尔小姐是一个热情奔放的南方女孩,金发碧眼的她在当地也是屈指可数的美人,但是,这位美国美人却将丘比特之箭射向了来自中国的宋查理。为了找到和查理相处的机会,卡尔小姐常常建议父亲邀请查理到家中做客,不明就里的父母自然答应了她的要求,于是,每当查理坐在卡尔小姐家的大厅聆听卡尔小姐美妙的琴声时,同时感受到的,还有卡尔小姐那含情脉脉的目光。

一次,查理来拜访时,恰好卡尔小姐的父母不在,卡尔小姐在弹奏了一曲狂热的爱情圆舞曲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汹涌的爱情之火,她用西方人惯有的表达方式,扑进查理怀中,向他倾诉了自己的爱慕之情。美人在怀,查理顿时面红耳赤,而卡尔小姐那份热烈的感情,又使他感动不已。然而,爱情并没有冲昏查理的头脑,他想到了可能发生的后果,想到了自己的责任,也想到了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障碍,他轻轻挣脱姑娘的拥抱,冷静地对埃拉说:“你是一位非常漂亮而且心地善良的姑娘,我从内心深处喜欢你。但是,对于婚姻问题,我目前不能做出承诺。我作为一个男子,不仅负有社会的责任,也负有对家庭的责任。在我的事业没有成就,经济收入不足以供养家人之前,我是不能考虑婚姻问题的。”

※ 少年时的宋耀如机敏过人,满怀理想。图为 1913年,宋耀如(三排右一)在日本神户时,和同盟会部分成员的合影。

激动的埃拉叫喊起来:“不!那是你们中国迂腐的观念!你应该知道在我们这里爱情高于一切。为了爱,我们什么都不要考虑,什么都不要计较。我就爱你!爱你!爱你爱你!你必须答应我……”说着,埃拉伸出双臂又一次紧紧地拥抱住了查理。

查理激动异常,但是他仍然保持着理智:“埃拉,让我们做朋友,等到有一天我具备了条件,我一定郑重地向你父母求婚。”

“太好了!”埃拉喜出望外,激动地拥抱着比自己矮半头的查理,狂吻起来。

然而,不巧的是,正当埃拉和查理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时,埃拉的母亲突然出现在门外。这是一位对中国人有成见的美国人,她将女儿同查理的爱情看做惊天丑闻,怒不可遏地赶走了查理。

埃拉固执的父母无法原谅查理的行为——他居然和自己的女儿恋爱!他们不许女儿再跟查理见面,并且将查理当成罪魁祸首。查理没办法继续留在圣三一学院了,在穆尔上校的帮助下,他转学到万德比尔特大学神学院继续学习。

离开钟情的姑娘,离开十分热爱的学校,查理的心里充满了失落和感伤。不过,离开了这里却也相当于离开了非难和猜疑的包围,失意的查理同时又感到了一种轻松——人生快乐为什么总是和痛苦相伴随而来呢?

※ 生女当如父。成年后的宋美龄如当年父亲那般的睿智机敏。

在万德比尔特大学的日子是忙碌而又充实的,查理每天都有繁重的课业。他努力学习英文、拉丁文,学习成为一名好的传道士所必须拥有的知识,他的进步是有目共睹的。沉浸在学习中的查理偶尔会想起埃拉,这时他的心中满是苦涩。他曾经想在美国寻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伴侣,以后一起到中国传播先进文化,但事实证明,美国人也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自由和民主,自己和埃拉的悲剧就是这些自称民主的人们一手造成的。出于对埃拉的感情,也出于对美国更进一步的了解,查理没有再和任何一个美国姑娘有过深交,一直到他读完大学,他仍然是个单身汉。

1885年,查理以优异的成绩从大学毕业了这时,他收到了母亲的家书,得知故乡文昌县疫肆虐,尸横遍野。更令人心痛的是,由于害传染,许多染病而亡的乡民在临终前连亲人的后一面都见不着,往往是刚咽气就被火葬,情十分悲惨。后来,一位略通西医的华侨带回许西药,挽救了很多乡亲的生命。悲天悯人的母在信中嘱咐查理最好能在美国学习医术,以便来归国后能够救死扶伤,为乡亲做点实事。查看完信后十分赞同母亲的看法,他立即找到监人卡尔将军,提出了学医的请求。

※ 学校里的查理永远是风度翩翩的,就是在这里他迎来了自己的爱情。

通情达理的卡尔将军同意了查理的要求他答应,在查理通过医学院的入学考试后将继资助他。然而,查理想不到的是,虽然他顺利通过了考试,教会却并不希望他继续留在美国书。当时美国各地的教会向中国派出了大批的教士,查理所属的卫理会就是这些教会团体一。因为觊觎中国这片尚未开垦教会的处女地组织太多了,彼此间的竞争十分激烈,卫理会于想在中国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巩固自己的力范围。为此,大批熟悉中国又忠于卫理会的教士成了急需的“货物”,而查理正是理想的选。卫理会怎么能坐视他继续留在美国,而不够马上为卫理会的利益作贡献呢?于是,在查毕业后不久,北卡罗来纳州监理会在马克谛耶教的主持下,任命查理为监理会见习牧师,立派往中国传教,在上海的林乐知牧师手下工作宋耀如别无选择。

※ 年轻时的宋耀如潇洒英俊,不过在那个自由的国度里,他的爱情却得不到尊重。

其实,当时马克谛耶主教还给林乐知写了一封信,交代了对待查理的态度,并且指示说:“在他到中国去工作之前,不要把他身上那种‘中国佬’的味道都磨干净。”他还写道,让查理做一个辛苦工作的传教士,生活艰苦点也行,“没有轿子就走着去”。对于应支付给查理的工资,他坚持只能给一个当地雇佣工人的价钱,尽管查理是一个拥有美国大学正式颁发的学士证书的神职人员。马克谛耶认为,只有这样的待遇才能保证查理不会被惯坏,不会成为一个“失去民族性的中国佬”。从这封信里,显然可以看出,尽管是自称开明并且确实让查理受到高等教育的美国神职人员,他们的心中仍然认为中国人是比自己低等的群体,中国人根本不能和美国人相提并论。对查理来说,幸运的是他一生都没有看到这封信。毕业那天,他怀着无比兴奋的心情跑到校长办公室,向马克谛耶主教告别,感谢他多年的栽培,并表示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来报答亲爱的主教……

1886年,查理登上了回国的客轮,一路乘风破浪,飞快地向祖国驶去。大海瑰丽的风光已经不再吸引查理的注意力,他的心中,有一团火燃烧——祖国啊,你阔别了14年的儿子就要回来了!

小登科接大登科

满怀壮志豪情的查理终于踏上了祖国的土地,这一次,他的脚点是上海。自从来到上海后,查理便开始钟情于这个地方,在后的32年中,除了“二次革命”失败后袁世凯疯狂捕杀革命党人那段时间外,宋耀如一直居住在上海。就在他去世后,坟墓也选在了上海,而没有选择老家文昌。

不过,查理在上海最初的时光并不是那么惬意,他的上司,理会的林乐知博士并不欣赏他。林乐知将这个充满了对未来憧憬年轻人安排在吴淞口布道,月薪还不到15美元。除布道之外,查必须担起照看教会学校里的孩子的责任,否则,连15美元他也领到。当时学校的这批小孩都是从乡下过来的,没受过什么教育,皮得出奇,为了罩住他们,查理着实下了一番工夫。而这些小孩不被查理的努力感动,每当查理走上讲台,孩子们看到他宽阔的体,剪得短短的头发和华南人的长相时都要在下面起哄。不过,理也有对付他们的一套,那就是以不变应万变。时间长了,这些蛋鬼渐渐被查理讲述的内容吸引了,开始不再捣乱了,来听课的数也从最初的12人上升到了24人,其中就有后来在民国时期出风头的胡适。

在学校,查理征服了学生,然而在学校外面,市民们却不么接受他。当时的中国老百姓还都穿着黑布长衫,鼓囊囊的上衣臃肿的裤子,脑袋后拖着一条大辫子。查理虽然长着中国人的脸头发却剪得短短的,而且还左右分开,梳得又十分整齐,还穿西服装。每当装束奇异的查理经过时,小孩子就在后面大叫“洋子”,大人们则轻蔑地叫他“小矮子”。

老百姓不认为查理是中国人,林乐知也不认为查理是美国人,在他看来,查理顶多称得上是个有抱负的农民,他决心剥夺查理身上一切和美国人相仿的东西。于是,他命令查理学上海话,少说英语。被派来教授语言的还有一个中国人,名叫查理·马歇尔,不过两个查理的相处并不愉快,他们常常争执该怎用准确的英语表述中文。最后,马歇尔勃然大对查理·宋大吼:“你这个自命不凡的家伙!给我滚!免得我再看见你生气!”

查理被派到上海远郊的昆山,当了一名巡传教士。在这僻陋的乡间,查理更加孤独了。于他不同于普通百姓的装束,他一直受到当地众的排斥。最后,他不得已放弃西式服装穿起长袍,还在头上戴了一顶瓜皮小帽。不过这样并没有改善现状,查理仍然是那么孤独,找不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他经常躲在屋里,回忆过的快乐时光。

除此,查理的厄运并没有结束,不久,传了埃拉·卡尔小姐病逝的消息,据说她是由于能和查理长相厮守,郁悒而亡的。查理伤心了,为了表达对埃拉小姐的怀念,他决定终不娶……

※ 在事业上不如意的查理,却意外地收获了爱情。

然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一天,深感闷的查理在黄浦滩上散步,忽然听到身后一个悉的声音在叫他:“查理,是你?”

查理回过头去,意外地发现了牛尚周。年不见,他更加英俊了,挺拔的身材显得那么洒,端正的面庞上那双热情的眼睛,使查理顿感觉到一股暖流激荡在全身。

刚刚留学归来的牛尚周是第一次在国内碰查理,两人激动地拥抱了很久。查理像个受委的孩子一样说:“尚周,你们终于回来了,这天,我是多么孤独啊,只有影子跟我做伴。”

“怎么,你到现在还没有夫人?”牛尚周些吃惊,怎么可能,以查理的一表人才和良好的教育背景,至今竟仍未觅得一知心佳人?

“夫人?我这一生恐怕只能单身了!”查理叹口气说,“像我这样的人,人家当面叫我洋鬼子,姑娘见了我躲得远远的,谁家的岳丈肯招我这样的女婿。”

“哦,原来是为这个发愁,”牛尚周哈哈大笑:“别担心,查理,我来给你当媒人吧!”

牛尚周的话并非无心之言。当时,他也刚刚回国,和好朋友温秉忠一起娶了中国最古老的基督教家庭之一——倪家的两个女儿。新婚之喜尚未消散,牛尚周和温秉忠已经开始为好友查理的婚事奔波,他们看准了,有一个姑娘一定能成。

这个让牛尚周和温秉忠都觉得不错的姑娘就是两人的小姨子,倪家的三女儿倪桂珍。

倪桂珍出身名门,母亲是明朝著名宰相徐光启的后代,徐家自利马窦来华之后就皈依了基督教,家人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当时倪家人居住的地方,就是徐家产业的所在地、闻名上海的徐家汇。倪桂珍的父亲倪一山是一个法律学造诣很高的学者,活跃在社会上层,各界都有他的好友。他曾经是倪桂珍母亲的家庭教师,后来和自己的学生萌生了爱情,正式结婚,他也是一个虔诚的教徒。倪桂珍姐妹三人,个个美丽端庄,像后来的宋家姐妹一样是难得的姊妹金花。不过,老幺倪桂珍的婚姻却一直是个老大难。原来,当时的观念中,女孩儿从小必须缠脚,倪桂珍却不是。当她年幼时,母亲按惯例给她裹脚,她却产生了严重不适,发起了高烧,父母心疼小女儿,从此不再给她缠脚。可是长着一双大脚的倪桂珍到了18岁后却无人问津,媒人们一听是个大脚,个个摇头不止,美丽的姑娘成了滞销货,父母焦虑不止。

不过,倪桂珍虽然是天足,却是家中最爱读书的孩子。她从5岁起就跟着一位家庭教师学习汉字、书法和经书,8岁上布里奇曼女子学校,14岁直升上海西门的佩文女子中学,17岁顺利毕业。她不仅成绩优良,还弹得一手好钢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

※ 倪桂珍,当年那个温婉美丽的女子,用她博爱的胸怀孕育了一群不平凡的儿女。

为了撮合查理和倪桂珍,牛尚周和温秉忠可谓煞费苦心。旧时不经正式绍难以见面,可是他们又怕查理不满意,于是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查理偷偷看一眼倪小姐。

一个礼拜天,牛尚周和温秉忠拖着查理来到了倪桂珍所属的教堂,那天倪桂珍正好在唱诗班唱赞美诗。查理匆匆地瞥了一眼,顿时被一个清秀的女吸引了。只见她脸颊丰满,笑靥像春风一样清新宜人,温柔的眼睛里闪烁着仰的光辉,秀丽的头发梳成一个厚密的发髻绾在脑后,左边的头发里插了一很小的珍珠,熠熠生辉,翡翠色的旗袍将她美妙的身段烘托得更加美丽,查看呆了,难道她就是倪小姐?牛尚周一看这情形,偷偷地笑了,指着这个女告诉查理,她就是倪桂珍。

查理对倪桂珍一见倾心,他觉得,眼前这个装饰朴素的女孩子有一种异常人的风度,这种感觉,正是他一直寻找的啊!他很快决定向倪家求亲。

与此同时,牛尚周和温秉忠开始向岳母灌输关于查理的一切:他聪明奋,好学上进,相貌堂堂,受过高等教育,不在乎妻子是不是三寸金莲,且,他也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倪桂珍的母亲很快被两个乘龙快婿说动了心,再说女儿一直未嫁也是一块儿心病,于是她点头同意了这桩婚事,牛、温二人大喜过望。

一个多月后,急性子的查理就和倪桂珍结了婚,这是他典型的办事作风。查理一向办事干脆利落,看好就做,绝不会拖泥带水,素有“一急四快”之称,“一急”是性子急,“四快”指吃饭快、走路快、说话快和办事快。按照西方关于性格的划分,属于典型的胆汁质型,感情强烈、持久,容易爆发,有时会为了一些小事和人争吵甚至动手,这一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婚礼是在教堂里举行的,传教士克拉伦斯·里德主持了婚礼,由于办得仓促,来的人并不是很多,不过场面还是很热闹的。

中午,倪家出面举办了正式的婚宴。客人多是双方的亲戚、朋友。酒席摆了25桌,几十道大菜不断地端上来,一辆辆豪华的小轿车停在大厅外,来人个个衣着光鲜,一看就是大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应该说,倪家在上海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就如这天请来的宾客,许多都是查理不认识的人物,他们的职业遍布军界、商界、银行界和政界,实在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通过婚姻,一个崭新的世界在向查理招手,生活对于查理来说,从此就要开新的一页了。

※ 婚后的宋耀如,没有停息自己的脚步,而是一步步地向革命的道路走去。

婚礼之后,查理带着新婚妻子到昆山度蜜月,两人的感情十分融洽。闪式的结婚让两人在婚前几乎没有任何接触——其实查理在婚前请求过岳母,希望能够带倪桂珍单独出去,也算是约会了,但是岳母没有同意。中国旧式婚姻都是这样,先结婚后恋爱,查理和倪桂珍也是这样。婚后,两人的小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因为查理每月只有15美元来养家。不过,倪桂珍从娘家带来的丰厚妆奁使小家庭的日子勉强收支相抵。倪桂珍的家族也使查理获得了相当于英国伯爵的地位,有倪家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在,机遇多了,查理还怕什么?

当年一心一意想把查理培养成合格传教士的琼斯船长、穆尔上校和卡尔将军都不曾想到,查理最后居然成了革命者。在这些精于世故的人看来,查理勤奋好学,能吃苦,对基督十分热爱,这些都是一个好的传教士品格,只是他们忽略了一点,查理更有自己勇于闯荡的一面,他是绝对不会安于平淡的传教生活的。

婚后的查理眼界大开,认识了不少上层社会的人物。不久,在温秉忠和牛尚周的介绍下,他参加了一个秘密组织——三合会。三合会是一个以反对清朝统治为宗旨的会社,从此查理开始了他向革命者的过渡。后来,查理结识了孙中山,参加了同盟会,成为了一个真正的革命者。

与此同时,查理在教会中的地位也得到了改善。1888年,他被提升为正式牧师,两年后又成了川沙地区的中心传教士。他还办了一家印刷厂,印刷中文《圣经》,他甚至请人把《圣经》翻译成上海话,印刷了大量读本。这样一来,连工厂的女工都能看得懂《圣经》了。印刷厂为他带来了第一笔财富。为了宣传革命的需要,查理私下里也在厂里印刷一些革命书籍。之后,查理利用在教会的地位,成为美国圣经协会的代理人,他独揽了印刷《圣经》的业务,翻印了大量宗教书籍。通过这项业务,不仅获得了丰厚的利润,而且从传教团体甚至从林乐知那里获得了丰厚的佣金,使家里的经济状况大为好转。

真正使查理发财的,是他的代办生意。查理是上海福丰面粉厂的经理,为厂里进口、安装先进设备,并且拥有这个工厂的股份,据说,他是上海“第一个代办外国机器的商人”。这样,查理很快作为一个实业家在上海滩崭露了头角。

结婚几年来,由于家里不宽裕,查理一直不敢要孩子。现在有了丰厚的收入,查理便在虹口买了一处地皮,准备建造他的新家,这时,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倪桂珍怀孕了。

查理亲自设计了新房的样式,这是一座中西合璧、风格独特的建筑。房子坐落在一片绿茵茵的庄稼地中间,一条小河从门前流过,河上一座具有江南水乡特色的小桥指引着进门的路径。院墙是深黄色的,和绿野相互映衬。院内有两栋房子,前排是二层楼房,后排是厨房、储藏室和佣人的卧室。房间里一式的西式家具、游廊和凉台气势不凡,卧室里装着美式弹簧床,浴室里是精致的苏州澡盆。总之,这栋房子即使在现在看来也毫不落伍。对自己的得意之作,查理十分满意,他要在自己的房子里等着孩子的降临。

不久,宋家的第一个孩子霭龄诞生了。倪桂珍抱歉地对查理说:“对不起,是个女儿。”查理却无比欣喜地抱起新生的女儿,吻了吻妻子的额头:“快不要这样说,我本来就希望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况且现在出生的孩子,属于宝瓶星座,将来必然大有成就!”倪桂珍笑了,对于丈夫的体贴,她备感欣慰。

查理给女儿起名爱琳,后来在《万国公报》的主笔沈毓佳老先生的建议下改成“霭龄”。这个名字的发音很像查理那个痴情的美国女友埃拉,个中的缘由大概只有查理自己才说得清楚吧。

1891年年初,长江流域开展了大规模的反洋教运动,查理也参加了。虽然身为一个传教士,查理对那些洋人在中国的胡作非为早就看不过去了。传教士写一张字条,就能将一个无辜的农民置于死地,还有些传教士更是为非作歹,强奸妇女,霸占良田,百姓怨声载道。满怀正义的查理向林乐知建议首先由教会做出反省,林乐知非常不满:“如果对传教士和教徒放弃特殊保护,中国就会变成杀戮基督教徒的疯人世界!”

查理据理力争:“像在中国这样传教士享有司法特权的,世界上可有第二个国家?”

※ 宋家妈妈有三个美丽不凡的女儿,即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宋氏三姐妹。图为(左起)宋庆龄、宋霭龄、宋美龄。

然而,理屈词穷的林乐知仍然固执己见,不肯让步,愤怒的理公开与洋教会决裂,独立传教,并且把查理这个名字又改回到来的宋嘉树,号耀如。

辞去教会的工作后,宋耀如专心于生意,上海滩上很快出现一颗耀眼的新星,他不仅办实业,而且积极于革命。他是孙中山好朋友,也是中国革命的实际参与者和物资支援者。

在宋耀如专心于事业的时候,庆龄、子文、美龄相继出生,桂珍便开始在家中悉心教导几个孩子。宋耀如主张任由孩子的个发展,锻炼他们的体魄和意志,并给他们良好的教育,他多次对人说:“只要100个孩子中有一个成为超人式的伟大人才,中国就400万超人,中国还怕不能得救!现在中国大多数家庭不能全心全培养子女,我要敢为天下先。”倪桂珍则用刚强的意志,对事业家庭和孩子的高度责任感来感化子女,她完全遵守清教徒禁欲主的规范生活,视酗酒、赌博为罪恶,不允许在自己家中出现这种形,而且她把这一切都看做是神的意志,不容违反。宋家的孩子继承了母亲对宗教的虔诚,一生都是合格的基督徒。

倪桂珍能诗善书,学养渊深,成了几个孩子合格的家庭教师尤其是三个女儿,从母亲这里获益匪浅。倪桂珍喜欢梳一种中国的发髻,她也要求几个女儿这样,宋家姐妹一生都梳着这种端庄重的发髻。母亲对姐妹们的要求十分严格,三姐妹长大后一生自甚严。总之,倪桂珍称得上是家中的铁腕人物,任何她觉得不对企图都很快被镇压下去,她要求每个孩子都有坚强的自制力,都表现得和自己的身份地位相符合。

倪桂珍和宋耀如一共生养了六个子女,分别是:宋霭龄、宋龄、宋子文、宋美龄、宋子良和宋子安。这六个孩子都是中国近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由他们组成的强大宋家王朝一时间无人能其右。

※ 一个家族的兴盛,一个家庭的温馨,他们见证着中华民族一段沧桑的历史。图为宋家全家福。前排:三子宋子安;二排左起:长女宋霭龄、长子宋子文、次女宋庆龄;后排左起:次子宋子良、父亲宋耀如、母亲倪桂珍、三女宋美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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