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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宋霭龄私密生活影像

作者:马驰原 当前章节:15427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10:29

1973年10月19日,85岁高龄的宋霭龄,在纽约哥伦比亚长老医院里永远合上了双眼。一生的叱咤风云劳心劳力之后,她的面容显得如此安静祥和,佛在告诉人们:在死亡中,她终于得到了永恒的宁静。消息传开,尚存的宋家族成员痛哭不已,这个在父亲宋耀如辞世后独力支撑大厦的铁腕女人也了,这是否预示着曾经显赫一时的宋氏家族从此再也不能登上荣耀的巅峰了?

宋霭龄的一生,用宋庆龄的话评价最为妥当:“倘若大姐是个男人,委长恐怕早就死了,她在15年前就会统治中国。”

有女初长成

1890年2月10日,林肯的诞辰纪念日,一阵响亮的哭声,宋霭龄呱呱坠地,宋耀如无限爱怜地抱起这个健康活泼的婴儿,心中充满了初为人父的喜悦。

俗话说:“大的疼,小的娇”,宋耀如十分喜爱这个活泼、大胆的大儿,常常是任由她的性格自由发展,从不加以干涉。在这种宽松的环境中,霭龄童年时就显示出非同一般的特质:她不像同龄女孩子那么温驯柔弱,反更多地继承了父亲宋耀如那种桀骜不驯的脾气,愿意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不约束。霭龄之后,庆龄、子文、美龄相继出生,小霭龄凭着与生俱来的领袖才和卓越的组织能力,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姐,宋家兄弟姊妹中的领头人——从这起一直到其生命的终结,霭龄也一直保持着对宋家姐妹兄弟的这种影响力。

宋耀如喜欢让儿女受到艰苦的磨砺。当小霭龄蹒跚学步时,经常会摔跤,宋耀如看到后却并不扶起,而是等着她自己爬起来,并且在她的面前拍着皮球鼓励她:“勇敢的姑娘,爬起来,自己走!”在风雨交加的天气里,人们经常可以看见这样的场景,一位身材英武的父亲和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在雨中漫步的情景,尽管被淋得像落汤鸡,可霭龄的表情却又是那么的兴奋满足。

※ 三姐妹只有宋霭龄有子女,宋庆龄和宋美龄终其一生也只能孤身相伴,所以她们对孩子极其喜爱。

姊妹们懂事以后,母亲倪桂珍依照中国的传统习俗向三个女儿传授厨艺刺绣。然而,小霭龄对这些活计却全无兴趣。虽然不敢公开反对母亲的安排但小脑袋中从不缺鬼主意。

这天,倪桂珍正手把手地教姊妹们制作西餐,突然,一声尖叫,霭龄滚热的油烫伤了手指,心疼不已的母亲赶快让她去休息。奇怪的是,下一次菜,霭龄又被烫伤了,再下一次,她又不小心打碎了盘子……

长大后,霭龄自称一生也缝不了三针,不过除了这些令她生厌的女工活外,霭龄却是个优秀的女孩。马克谛耶学校是当时上海一所有名的外国学校,岁的小霭龄十分羡慕这个学校唱诗班女孩,吵着要父亲带自己到这里上学。不过她的宋耀如亲自带她去见校长海伦·里查森小姐,商量霭龄的上学事宜里查森小姐打量着这个身穿红色苏格兰方格呢短上衣,绿色灯笼裤,满脸稚的小女孩,心中不由喜欢上了她。

霭龄在家中排行居长,加上性格胆大果敢,于是弟弟妹妹自动奉她为领人;在小孩子的游戏中,霭龄逐渐建立起了自己在宋家姐弟中最初的威信—今后我们可以看到,正是这种威信促使宋霭龄成了真正的“无冕之王”。

※ 亲密的三姐妹,红颜青丝又怎能预见鬓上华发时世人的任意评说?

眼看女儿越来越野,越来越胆大妄为,慈爱的父亲戏谑地为小霭龄起了绰号:“撒旦小羔羊”。在父亲的爱护下,“撒旦小羔羊”健康成长,很快得和父亲一样崇尚自由,喜爱音乐,热爱运动。

※ 宋霭龄一生饱经风雨,历尽升沉,然终因一女流之辈,不曾获得任何职权。繁花落尽,空余脂粉。

1894年,经陆皓东介绍,宋耀如认识了孙中山,两个密切关注中国前途的人一见如故,宋耀如邀请孙中山到家中做客。有一次,两人因为意见不合而争论,于是便用摔跤来决定争论的胜负。

出乎宋霭龄意料的是,一向无所不能的父亲居然输给了这个英俊的年轻人。霭龄偷偷地注视着孙中山,眼前的人正值青春,书生意气,英姿勃发,眉宇间有一种难掩的高贵之气——难道霭龄就是因此种下了对孙中山崇拜的种子?

会得离人无限意

1904年5月,美国轮船“高丽号”从上海港出发在微熏咸涩的海风中缓缓驶入海洋,离别时亲人的叮嘱声已渐渐远去,15岁的宋霭龄结束了在马克谛耶学校10年的学习生活,要只身赴美留学了。

宋霭龄此次留学,意义非凡。当时的中国,男子出洋尚在少数,何况一个正值妙龄的姑娘独自求学海外?消息传开,邻居议论纷纷,说三道四的不在少数。可是,坚定的宋霭龄丝毫不为之所动,在父亲的大力支持下动身去了美国。

据现有资料表明,宋霭龄是中国第一位正式到美国留学的女子。

然而,这次的美国之旅不是一帆风顺。临行时,宋耀如将霭龄托付给美国友人步惠廉夫妇,没想到经过日本神户时步惠廉夫人一病不起,不久与世长辞了。步惠廉为料理丧事不得不下船,只好将霭龄托付给另一对美国夫妇照料。令霭龄意想不到的是,这对美国夫妇十分歧视中国人,年轻的霭龄过去接触的都是步惠廉这样崇尚平等的美国友人,何曾知道世上还有种族歧视这种事情?美国这个心目中的天堂,它的真实面目究竟如何呢?

幸运的是,失落的霭龄不久结识了一位热情善良的朝鲜女子金水姬,两人互倾心声,倒也排遣了许多寂寞和苦闷。两个月后,终于看到旧金山巍峨的港口了。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再次发生,在海关入口,蛮横的官员看了宋霭龄的护照后,却怎么也不肯放行,硬说护照有问题,要遣送她回国。其实,护照哪里有问题,只不过是美国排斥华人的情绪作怪罢了。霭龄和金水姬据理力争。一个海关人员威胁要把霭龄关押起来,另一个则趾高气扬地说:“美国的拘留所不适合关畜生般的人,这个中国偷渡妇女只能返回船上,等船重新启航时把她带走。”

悲愤的霭龄只能回到船上暂住,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由的美国就是这样欢迎中国学子的吗?

金水姬是个热心的人,了解到只要找到美国人陪护,霭龄就能上岸。霭龄苦思冥想,终于记起步惠廉曾经提到一个叫里德的人会来接她,金水姬将霭龄在船上安顿好后上岸打电话,由于美国人重名很多,金水姬一连拨了33个电话才找到步惠廉所说的里德。然而,当里德前去交涉时,海关早已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谁也不肯负责。万般无奈,里德只好通过教会向华盛顿高级官员反映,霭龄这才得以上岸。

历尽周折后霭龄终于踏上了美国的土地,只是不知道,霭龄此时对这个号称自由的国度做何感想呢?

霭龄即将就读的威斯里安女子学院是世界上第一所专为女子设立的学院,位于佐治亚州梅肯城内,在国际上享有很高声誉。当霭龄怀着兴奋的心情走进学校时,却发现同学们总是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这个黄皮肤的中国姑娘,这下霭龄明白了,在海关受到的待遇绝非偶然。

※ 孔家定居美国后,用聚敛来的钱财购得了长岛蝗虫谷巨宅。

或许正是这种孤独艰难的处境,使年轻的霭龄从入学后就收敛了在家养成的骄纵,开始安安静静地读自己的书。 不久后,这个不苟言笑的东方女孩赢得了大部分美国同学的好感。她们发现,面前的是一个和自己一样聪敏、有教养的女孩,报纸上所谓中国人野蛮、卑陋的说法根本是无稽之谈。霭龄成功了。

不过,霭龄并不满足于仅仅被认同,她需要的,是留下自己的印迹。应该说霭龄比同龄的女孩子成熟得多,她并不看重虚荣,而是注重实际的东西,比如,该怎样使周围的人都聚在自己身边呢?宋耀如寄给霭龄的生活费还算富余,霭龄便常拿出钱买些零食和同学分享,还把家里寄来的美丽绸缎毫不吝啬地送给要好的伙伴。这样慷慨美丽的馈赠使得活泼开朗的美国姑娘发疯似的狂吻霭龄,自然形成了以霭龄为中心的圈子,霭龄成了全校最受欢迎的女孩。

难得的是,虽然美国化的生活方式已经完全改变了霭龄,但她对自己的祖国仍有着很深的感情。历史课上,马克涅教授表扬了霭龄一次出色的答题后,接着要她回答谢尔曼进军佐治亚州的情景——这是南北战争中北方对南方的重大胜利。聪明的霭龄为了不引起伙伴的嫉妒,轻声回答说:“哦,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不过,马克涅教授却领会错了,他心想,霭龄这样做是因为她把自己看做了南方人吧,真难得这个中国女孩终于被文明开化了!他高兴地在课堂上宣布:“我认为,现在可以说,宋霭龄小姐已经是一位优秀的美国公民了。”

或许教授认为成为美国公民是一种荣耀,霭龄却不这么认为,她站起来果断地说:“马克涅教授,我想我应该提醒一句。我不是美国公民,更谈不上优秀的美国公民。我是中国人,我家祖祖辈辈都是中国人,而且永远是中国人,我为我是中国人感到自豪!”

同一个问题在不同人心中有不同的答案。几年后,美龄也来到了美国,面对同样的问题,娇憨的美龄答道:“原谅我,这个问题使我很难过,因为我是个南方人!”

※ 众友人中的宋霭龄气质若兰。时光已逝,回忆都难。

两年后,宋耀如来到了美国,遇见了作为中国教育考察团代表赴美的姐夫温秉忠。霭龄闻讯后兴奋地赶来,没见到因事外出的父亲,却被姨夫温秉忠带去参加国宴,原来,美国总统罗斯福亲自设宴招待中国考察团。

在镁光灯的闪烁中,罗斯福微笑着和代表一一握手,轮到霭龄时,罗斯福问她:“能和我谈谈你对美国的印象吗?”

霭龄用英语愉快地答道:“总统先生,美国是个非常美丽的国家,我在这里生活得很愉快!”

美国人惯有的优越感使得罗斯福开怀大笑:“是啊,我们美国是世界上最美的国家,也是最著名的自由之邦,任何人到美国来,都会受到最热情的欢迎!”

这句话却勾起了霭龄对海关那段遭遇的回忆,她激动地将当时的经历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并追问道:“把一个14岁的女孩拒之门外,这不会是总统的命令吧?如果有美国姑娘到中国,她们绝不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尴尬的罗斯福低声咕哝了句:“我很遗憾!”敏锐的记者却已匆匆记录下了全部对话。

第二天,报纸的头条赫然写着:“中国女留学生向总统抗议美国的排华政策”,霭龄一时间成了全美国的焦点人物。

霭龄在威斯里安女子学院学习了三年后,妹妹庆龄和美龄也相继来到这里。霭龄努力尽到长姐的责任,无微不至地照顾两个小妹,在霭龄的帮助下,庆龄和美龄也很快适应了美国的生活。

19岁那年,霭龄完成学业,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回国前夕,梅肯城的《电讯报》再次把她推上了焦点人物的地位,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未来中国的改革者》的文章:

“宋霭龄小姐以优异的成绩学完了她在威斯里安学院的全部课程,昨日取得了毕业证书。她在美国学得的知识和吸收的民主思想,必将在回国后引起一场闻所未闻的伟大变革!飘扬了300年的龙旗将被她和她的同志扯下。年轻貌美的宋小姐将成为革命后中国的总统夫人。领袖的妻子是支持宝座的真正力量!由于她的英明睿智,中国已大步迈进!”

霭龄看到报道后红了脸,激动的同学却呼喊着:“第一夫人驾到——”

尽管霭龄知道信口开河是这些报纸的一贯作风,然而,仍不自觉地为“总统夫人”这个称呼心动,这个大胆的预测有朝一日会不会成真呢?

※ 被戏称为“第一夫人”的宋霭龄,终其一生也只是个行政院长夫人。而其妹宋美龄却实现了她当初的梦想站在了第一夫人的位置上。图为罗斯福夫妇陪同宋美龄向美国建国之父乔治·华盛顿的陵墓致敬。

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回国后霭龄以极大的热情参加了父亲宋耀如从事革命活动,并很快崭露锋芒。作为父亲的秘书和助手霭龄把父亲的案牍整理得井井有条,事务安排得有条紊,辛劳的宋耀如终于能够轻松点了。不过,霭龄的能绝不仅限于秘书,为同盟会募款时,霭龄舌绽莲花说动银行家沈缦云捐赠100万元;广州起义时,霭龄施高超的外交手段,取得了青帮头目、同盟会员陈其美帮助,为起义创造了有利条件。

1911年12月15日,孙中山应国内革命者的强烈求,乘船从法国返回。这一天,万人空巷,熙熙攘攘人群挤在孙中山即将踏上的金利源码头,等待瞻仰伟的风采。霭龄和父亲站在沸腾人群的最前面。

孙中山一眼就瞧见了宋耀如,激动地朝老朋友去,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许久后,羞涩的宋霭龄才怯怯地叫了声:“孙叔叔……”

孙中山诧异地看着这个青春气息逼人的姑娘,时没反应过来,宋耀如笑着介绍说:“这是你的侄霭龄……”

虽然身在国外,对于宋耀如这个能干的大女儿中山早有耳闻。不久,孙中山请宋耀如为自己找一个书,宋耀如毫不犹豫地推荐了霭龄,孙中山一口答应下来。

12月底,孙中山在投票中胜出,当选中华民国临大总统。1912年元旦,孙中山从上海出发,到南京宣就职,宋霭龄乘坐专列陪同总统赴任。欢送的人群染了孙中山的情绪,他不顾危险走出车厢向群众挥致意。

汽笛声中,列车缓缓开动,望着站内外热的民众,孙中山无法抑制激动的情绪,一再拉开帘,向人群挥手。万分焦虑的宋霭龄一再劝阻,中山却置之不顾。一向敢作敢为的霭龄不由分说前“刷”地一把拉上窗帘,孙中山生气了。不过宋霭龄并没有被他的怒色吓住,反而连珠炮似的出一串话:“我亲爱的总统!你要知道你现在不属于你自己的,你是属于我们大家的,属于整个命阵营,属于全中国!对于你不顾安全的做法,们每个人都有权制止!”在这个怒气冲冲的年轻子面前,孙中山退让了。

随着宣誓就任大总统,孙中山比以前更加忙了,宋霭龄这个秘书不辞劳苦地协助孙中山工作,时常通宵工作直至清晨。随着接触的日渐繁,孙中山——这个宋霭龄日日伴随的人,不不觉在宋霭龄的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这一切是么发生的?或者她自己也不清楚,然而,深夜梦眼前浮现的熟悉面容,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总统人”的预言,足以使这个22岁还不曾恋爱的年轻娘心烦意乱了。

与此同时,狡猾的袁世凯正阴谋篡夺中华国的总统宝座,出于国家利益的考虑,孙中山一退让,甚至表示随时可以把总统的位子交给他。到消息后,宋霭龄急急追问孙中山,孙只是平静回答,自己并不在意这个位置,一切以国家为重看到自己一直为之奋斗的共和理想就要落入军阀手中,气急了的宋霭龄声泪俱下,听不进孙中山的解释,夺门而出。

※ 宋霭龄跟随着孙中山先生,用她的聪明才智为孙先生的命事业添砖加瓦。多年后的宋霭龄或许会回想起这段难的时光,可她却与革命的道路背道而驰了。

为了消解这个能干的秘书心头的不平之气,孙中山决定亲自向她解释自己心中的苦衷。一个寒冷的夜晚,墙上的自鸣钟“当当”地响了10声,孙中山迈着稳健的步子向霭龄居住的小楼走去。

远远望去,霭龄居住的宿舍一片漆黑,可是往常这个时候,霭龄还在帮自己处理文件呢!看来,她是真的生气了,居然不肯工作了。孙中山心里暗笑着:这个年过20仍然保留着小孩脾气的秘书脾气还不小呀!他来到门前,轻轻敲响了房门。

霭龄的声音犹如子弹:“我不吃饭,不添火!我不冷不饿!不要打扰我!”

看来小姑娘真的发脾气了,孙中山停顿了一下,这才轻轻地说:“霭龄,是我。”

“噢——是总统!我这就来!”匆忙的脚步声很快响起,灯亮了,脚步又停下来,然后再次响起匆匆赶到了门边。这一个停顿意味着什么?难道是注重仪表的霭龄在这忙乱的时刻整了整鬓发吗?

“吱呀”一声,门开了。霭龄的笑脸如花,“请进来吧……”

孙中山觉得今天的霭龄与往日不同,她红润的脸上似乎比平日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娇羞,良好的教养又让她比同龄的女子多出几分高雅的气质。

屋里的布置使孙中山眼前一亮:小屋收拾得整洁雅致,洁白的床单,淡绿色的被罩,粉白的墙壁似乎一尘不染,桌子上的大花瓶里插着几枝旁逸斜出的傲骨梅花,优雅的香气使人欲醉,墙上的正中间挂着孙中山亲笔书写的横幅“天下为公”。

※ 对襟长衫、黑边眼镜、绅士礼帽、温文的表情,就是这样的一个不是十分出众的中年男人,却轻而易举便赢得了宋霭龄的芳心。或许是那时宋霭龄要成为“第一夫人”的梦想刚刚破灭,或许是她看到了孔祥熙敦厚、温良外表下隐含的才华。图为孔祥熙旧照。

孙中山笑了:“真是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啊!”

“霭龄跟随总统,不敢以一室为念,当以放眼环宇,扫除天下……”霭龄侃侃而谈。

孙中山打断了霭龄:“人小志大,不愧是宋耀如的女儿!”

霭龄的眼睛停留在孙中山的脸上,唇边挂着笑容:“应该说不愧是孙先生的……”

“不愧是我的什么?”

话到口边,霭龄却再难以出口,霭龄招呼孙中山到壁炉前烤火,自己则温柔地坐在他的对面,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此情此景,最木讷的人也该有所察觉了吧?

事实上,宋霭龄对自己这段模糊的感情考虑了很久,孙中山会不会接受自己?如果父亲知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孙中山会不会真的放弃大总统一职……千头万绪纠缠不清,一向精明强干的宋霭龄一时也迷惘了。不过,霭龄毕竟是霭龄,她找出当年那份《电讯报》上总统夫人的预言给孙中山看,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思。

孙中山读得很认真,霭龄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他的反应。很快,孙中山开口了:“中国要真正走向繁荣昌盛,需要几代人不懈的努力。我们党内年轻能干的同志很多,他们当中会产生真正大有作为的总统。霭龄,叔叔祝福你,祝愿美国人的预言能成为事实!”

这几句话犹如尖针,一下戳破了霭龄虚构了许久的美丽肥皂泡。壁炉的火让室内温暖如春,霭龄却感到一阵冰冷。一时间,她有点懵懂起来。迷迷糊糊地送走了孙中山,霭龄痴痴地倚在门口,久久凝望着消失了许久的身影……纷乱的心一时无法平静,直到寒冷的夜风唤醒了她的思绪:或许,孙中山根本没明白自己的弦外之音?或许,他明白了却没有勇气回应?

不久,孙中山自愿解职,并与袁世凯协议定下了内阁成员,希望此举可以换来中国的安定祥和。孙中山对袁世凯保留了许多期望,精干的宋霭龄却并不信任貌似诚恳的袁世凯。然而,事已至此,一个小小的英文秘书又怎能力挽狂澜?不过,解职后的孙中山的月薪有3万元之多,出行时享受到的也是总统待遇,对于宋霭龄来说,这才是实质的东西,她渐渐心平气和了。

卸职后的孙中山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发展中国的铁路事业上,每天东奔西走,希望能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早日圆中国的“铁路梦”。作为他的助手,宋霭龄似乎比他更现实,她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要做成一件事,金钱是必不可少的,铁路建设也一样,她干脆地说:“一切之中钱才是王中王!”

跟随孙中山到广西规划铁路线时,雨后路滑,孙中山不小心失足摔倒,紧跟其后的宋霭龄情急之下伸开双臂试图挡住他下滑的势头,可一个男子的重量再加上下坠的巨大惯性又岂是她能拦住的?两人跌成一团,滚落得更快了。此时,宋霭龄紧紧抱住孙中山,生怕他有一点闪失,同行的人相隔又太远,只好焦急地大叫“松开手!松开手啊!”万分紧急的时刻,孙中山拼命用脚蹬了一下身边的巨石,这才使滚落的方向改变,被一丛灌木拦住,两人死里逃生。

不过,此刻的霭龄心中,除了紧张,更有羞涩和喜悦。危险已经过去,她紧紧抱着怀里的意中人,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在幻想中的幸福越沉越深。匆匆赶来的同行者拉开了孙中山,她却依然躺着,仿佛时间已经定格于这一刻……

这一次,孙中山清楚地感觉到了霭龄的情意,他在沉思。不仅如此,宋耀如也觉察到了霭龄的心事。作为一个秉承了西方思想的现代人,宋耀如并没有暴跳如雷,相反,他和霭龄一番长谈,倔强的霭龄宣布,除非孙中山亲口拒绝自己,否则,非他不嫁。

然而,孙中山确实让她失望了,总统夫人的梦破灭了。

命运并没有长久延续霭龄的失望,不久,另一个人闯入了她的生活,他就是山西首富孔祥熙。

1914年春,一个细雨的天气,宋耀如带回了一个慈眉善目、略显发福的中年男人,激动地介绍说:“这位是孔子第75代孙,山西首富孔祥熙先生。”

※ 为了保全革命事业,孙中山先生被迫将大总统的位子让与了袁世凯。此后孙先生开武力讨袁。图为袁世凯旧照。

沙发上的霭龄首先捕捉到了“山西首富”这几个字,眼睛亮,站起身来热情地和孔祥熙握手。

回国不久的宋庆龄却只是故作惊讶地叫了声:“噢,圣人!”

由于庆龄随口的揶揄,孔祥熙在宋家终生得到了“圣人”绰号。

其实这个山西首富,并不是从小就生活在金银堆里。孔家居山西太谷,虽然一度十分发达,但孔祥熙的父亲孔繁慈却迷上鸦片,荡尽家财后,年幼的孔祥熙事实上已经沦为拾煤渣的鼻涕孩。不过,孔祥熙并非一个甘于没落的人,读书后他力求上进,得了一定的政治地位,遗传的经济头脑又让他在生意场上如鱼水,很快就重振家业了。此时的他,脸上带着成功人士的自信,识渊博,谈吐不凡,虽然带着抹不去的山西口音,仍然深深吸引宋霭龄的注意,这天晚上,她显得特别活跃。

霭龄刚从恋爱的阴影走出,正处于脆弱的时候,革命事业不像起初那么吸引她了,或者,是该寻找家庭的时候了。更何况孔祥熙还顶着“山西首富”这个耀眼的光环!诚然,他比自己大几岁,又曾经结过婚,声名也无法跟孙中山相比,然而,他生财道,今后必定能使家财丰厚,而且他性情温和,今后肯定会对自言听计从——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家宴结束,宋霭龄和孔祥熙在客厅愉快地聊天,不知不觉间天已经蒙蒙亮了。宋耀如微笑着走进来,孔祥熙这才发现,居然经是第二天了。豪爽的霭龄毫无扭捏之态地邀请孔祥熙单独出去饭,此时,她在心里已经决定,自己的终身就要托付给这个人了。

不久之后,宋霭龄和孔祥熙决定了婚事,宋霭龄很快向孙中提出正式辞职。

虽然有过尴尬,孙中山对这个能干的秘书还是十分看重的,尤其在目前这种困难时期。宋教仁被暗杀,轰轰烈烈的“二次革命”也很快失败,短短的时间里孙中山苍老了许多,加上党内意见不合,许多多年老友几乎反目,一切的一切已经使孙中山心力交瘁,现在,宋霭龄难道也要抛下自己吗?他真诚地希望宋霭龄婚后仍然能做自己的秘书,哪怕只是每天工作两三个小时也行呀!

就这么离开孙中山,宋霭龄心中也有些不忍,但是,她反复思量过后,最终还是决定离开。临行前,她推荐了妹妹宋庆龄接替秘书一职——今后发生的事却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樱花纷飞的四月天,宋霭龄和孔祥熙在日本横滨一所小教堂举行了简朴的婚礼。说起婚礼的情形,倒是颇有趣味。那天早上,艳阳高照,宋霭龄穿着粉色的缎子上衣,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绿色的裙子上盛开着富贵牡丹,光亮的发髻后斜插一支龙凤银钗,显得美丽高雅。在她身旁,新郎孔祥熙长袍马褂,一脸的喜气。婚礼刚刚完毕,天却下起了大雨,霭龄心里忐忑起来:“花遭雨打水浇,上帝不保佑我们了吗?”母亲倪桂珍和孔祥熙急忙告诉她下雨在中国传统中是吉利的,霭龄这才放下心来。

不一会儿,居然又是大晴天了,爱热闹的人们因此送了副对联给新婚夫妇,上联是“风调雨顺,乃为天公作美助兴”;下联“金玉良缘,原是泰山穿针引线”,暗含了婚礼当时的情形和两人恋爱的过程。

新婚的喜悦还没有消退,宋霭龄却得知了一个令她无比震惊的消息:妹妹宋庆龄和孙中山相爱了!

最初的震惊过后,霭龄马上打起了小算盘,庆龄如果和孙中山结婚,从家族利益考虑显然是利大于弊的,问题是,这样又将置自己于何地?曾经,霭龄对孙中山也是一片真情,可他却并不伸手接自己的绣球。现在,年轻的妹妹和他相处不到一年,怎么就相爱笃深了呢?怎么,难道自己的失败要由妹妹来见证吗?周围的人谁不知道自己曾经向孙中山摇曳橄榄枝,可如今,摘下橄榄的却又是自己的妹妹?——不!霭龄无法容忍这种失败,姐姐栽了跟头妹妹就不应该在同一处成功!不能就这么栽了,她要采取行动,迅速破坏这件事情,哪怕他是自己曾经敬爱的领袖,哪怕她是曾经心爱的妹妹!

※ 闻听自己所恋之人,竟与妹妹结婚,霭龄一时难以接受。试想若当年嫁于孙中山的是宋霭龄,那中国的一段历史是否会改写?图为在广州的孙中山先生和宋庆龄女士。

※ 锋极及敛,只有那锐利的眼光突现,好像所有的智慧都在那目光中凝炼。

不得不说宋霭龄始终是充满了行动能力的人,在反对庆龄爱情的战役中她很快得到了家人的支持,就连当初给了她宽松环境的父亲如今在她的游说下也开始激烈地反对庆龄。宋耀如从孙中山身边带走女儿,事实上,家后的庆龄是被软禁起来了。不仅如此,宋霭龄还出面为庆龄介了名门子弟,在没经得庆龄的同意下宣布了庆龄订婚的消息。

在这种情况下,庆龄真的急了,一向讲究民主的父亲怎么同意霭玲这么做呢?看到二女儿的痛苦,宋耀如犹豫了,一生求民主自由的自己难道真要促成一桩不幸福的包办婚姻?然而宋霭龄却是毫不犹豫的,她甚至建议禁锢庆龄一段时间,直到和那个所谓的未婚夫结婚。无论如何,霭龄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坏孙中山与宋庆龄之恋!

但是,事与愿违,庆龄在女仆的帮助下逃出了家门,东渡日投奔孙中山。宋霭龄无法原谅妹妹的行为,她坚持派人到日本追庆龄,但是,这种做法被宋耀如否决了。最后,庆龄和孙中山在本正式结婚。

上路笙歌满,春城漏刻长

婚后一年,宋霭龄随着孔祥熙第一次去了婆家,山西太谷县家庄。在霭龄的印象中,这是个荒凉偏僻的地方。然而,在太谷所见,着实让她吃了一惊。美国人罗比·尤恩森在宋霭龄的传记写道:“霭龄坐在一顶16个农民抬着的轿子里,孔祥熙则骑着马但是,使这位新娘大为吃惊的是,在这次艰苦的旅行结束时,她现了一种前所未闻的最奢侈的生活……因为一些重要的银行家住太谷,所以这里常常被称为‘中国的华尔街’。”在这个大院里,仅是服侍霭龄的奴仆就有70多人。

按照家乡惯例,孔祥熙在太谷再次举行了婚礼。花烛之夜,下人蜂拥而至,开始了火辣辣的闹洞房。不过,霭龄可并非软弱欺之辈,几个愣头青大笑着企图去扯她的腰带,早有准备的她顺抽出准备好的假手枪,作势要动武,吓得几个小子抱头鼠窜,霭龄口子这才得以清净。

※ 宋霭龄与孔祥熙结合后,在宋霭龄的一手策划下,孔祥熙走出了太谷,走出了山西坐到了行政院长的高位上。或许这也是当时的孔宋无论如何也不曾预料的吧。

孔祥熙壮年时在山西创办了铭贤学校,这次回乡,宋霭龄也协助夫婿,照料学校的一切,甚至亲执教鞭,走上讲台教学。很快,她以渊博的知识和新派作风赢得了全校师生的好感。铭贤学校在夫妻俩的主持下蒸蒸日上,很快山西有了这个口号:

说铭贤,道铭贤,

铭贤美名天下传。

自从来了孔校长,

铭贤一夜变了天。

※ 宋教仁,中国近代民主革命家,早年与黄兴组织华兴会,是1905年同盟会发起人之一。因积极组建国民党奔走于南方各地发表竞选演说,准备出任内阁总理,维护民主宪法,反对袁世凯专制,深为袁所忌。1913年3月,被袁世凯指派的人刺死于上海火车站,年仅31岁。

教学之余,孔祥熙并不耽误经商,凭借出色的经济头脑,他准确地选择了销售煤油这个大有前途的投资点。他以2.5万英镑的代价购得在山西全省独家经销英国亚细亚火油公司产品的特权,不出所料,这项生意在今后带给了他滚滚财源。喜上添喜,霭龄此刻也身怀六甲,马上要生下孔家长公主孔令仪了。

宋霭龄夫妇的成绩得到了当时的山西都督阎锡山的赞赏。兴致勃勃地视了铭贤学校后,阎锡山留下歪诗两首,并邀请孔祥熙任教育厅长。孔祥熙在锡山省政府中成绩斐然,很快就得到了阎的信任,升为阎的参议。从此,孔熙的仕途如步青云,不仅阎锡山,孙中山、张作霖、吴佩孚、王正廷等均邀孔祥熙任职,孔氏夫妇很快在政界活跃起来。

1925年3月12日,这一举国悲痛的日子,中国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与世长辞。孔祥熙主持了葬礼并敬献挽联。然而不久后,孔祥熙夫妇就完全违反中山的意愿,与蒋介石勾结在了一起。

霭龄在这一系列变故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现在已不得而知,然而,后大大影响了整个宋氏家族的一件大事,却是霭龄一手办成的,那就是蒋介和宋美龄的婚姻。

蒋介石对妹妹宋美龄的追求,宋霭龄早有察觉,至于他追求的动机,宋龄也摸得清楚:孙中山逝世后,国民党内部正面临着权力的分配和继承人的争。从当时的情况看,蒋介石并不占明显优势——许多人比他有资格得多。而,如果和宋家联手,那么,把握就大大增加了。

宋霭龄还看准了蒋介石做事圆滑,在青帮红帮中有一定地位。最重要是,蒋介石军权在握,胜出的几率也很高。宋家若和他结为姻亲,自然官运通,于是主动撮合这桩婚事。

蒋介石的第三任夫人陈洁如后来回忆这件事时说:

在蒋介石和宋霭龄的会谈中,宋霭龄单刀直入,帮助蒋介石分析了眼前局势和他所处的危险境地,并且指出:“你是一颗明日之星。要让你这颗明落得和升起时一样快吗?今天,鲍罗廷的意旨是要接收你的权力,交给加仑军。你定会被他们消灭殆尽,只是时间迟早罢了,这点无可置疑。”

早就心里发虚的蒋介石听得毛骨悚然,竖起耳朵等着霭龄说出应变之方霭龄不慌不忙地说:“环绕在你周围的,净是些无能懦夫,其兴趣所在,无私利而已。他们孜孜所求的,无非一己的私利,并非你的目的,你当知这些是真话。”一针见血,蒋介石脸色煞白。

霭龄看了一眼蒋介石,他已经被镇住了,该是自己摊牌的时候了:“过,局势也并非绝望。我愿与你做成一项交易。是这样的,我不但要如你所愿,怂恿我的弟弟子文脱离汉口政府,而且还要更进一步,他和我将尽力号召上海具有带头作用的大银行家们,以必要的款项支持你,用以购买所需要的军火,使得继续北伐。我们宋家人拥有所有的关系和门路。你自己知道,你不会再从汉口获得任何经费或援助。而作为交换条件,你要同意娶我的妹妹美龄,也要答应一旦南京政府成立,就派我的丈夫孔祥熙担任内阁,我弟弟子文做你的财政部长。”

听完了霭龄开出的条件,蒋介石直冒冷汗,然而,他别无选择,最好的出路就是和霭龄合作。在向陈洁如转述这次会谈时,他说:“我已走投无路,她开出很凶的条件,但她说的话却很有道理。”后来,蒋介石一直认为霭龄是宋家最精明、最有手段也最有野心的人,她不但意志坚定,而且精力充沛,讲求实用。这样的人和自己合作,对自己有莫大的帮助。如果她跟自己作对,那可就很令人头疼了。

不久,蒋介石用死磨硬缠加上信誓旦旦,骗得当时的夫人陈洁如出国留学,为迎娶美龄做好了准备。孔祥熙也走马上任,担任“中政会广州分会委员、广东省财政厅长兼理后方财政事务”。这个职务虽然低,然而财政大权在握,再加上当时中央财政部长是宋子文,事实上宋、孔两家已经控制了国民党财政大权,从此,孔祥熙走进了国民党上层建筑的核心。

既然与蒋介石签订了协议,霭龄自然要尽快建立蒋宋联盟。亲情和威逼双管齐下,霭龄劝降了大弟弟宋子文,将他拉到了蒋介石一方,接下来就是美龄了。

说服美龄并不很难,虽然美龄早有恋人,然而,生性浪漫多情的她对“第一夫人”的名号并非无动于衷,在霭龄的劝说下,她同意和恋人分手,下嫁大自己10岁的蒋介石。这场政治联姻给霭龄夫妇带来了无数好处,最明显的是,任职蒋政府的几十年里,孔家财富的增长速度绝不止用“倍增”可以形容,而孔祥熙的官职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 阎锡山(1883~1960年),字伯川,军阀。山西五台人。从1911年辛亥起义任山西都督,到1949年太原解放为止,在山西执政达38年之久,中间曾因倒蒋失败下野一年多,但其实山西的军政人员都听命于他,可谓是民国历史上极其复杂的人物。

※ 山西自有了晋商后,一派繁荣的景象。图为山西街景。

婚礼结束后,一位深谙蒋宋联姻内幕和霭龄在其中作用的内幕作家这样形容宋霭龄:“精明能干,意志坚定,治世能力极强,野心大,权力欲旺盛,是上海滩一位能呼风唤雨的女强人。”

然而,霭龄的这些活动却带给了庆龄难言的伤痛。庆龄和美龄一起长大,姐妹感情很深,眼看她在大姐的撺掇下结成了毫无爱情的婚姻,庆龄怎能不痛?大弟弟宋子文的倒戈,也让她暗地伤心不止。可是,宋霭龄狠起心的时候,一般是绝不善罢甘休的。为了提高蒋宋此次联姻的地位,霭龄甚至散布庆龄即将再嫁的谣言,在庆龄的伤口上又撒上一把盐,庆龄病倒了。得知此事,美龄气哭了,她怒气冲冲地质问霭龄,霭龄却只是冷冷地说庆龄“自作自受”。

1932年,日军进攻上海,轰轰烈烈的上海保卫战开始了。宋霭龄亲自参加了救援工作,慷慨地拿出8万美金,并四处募捐,建立了一座中型医院。战事稍歇,霭龄夫妇立即赴欧美访问,争取国际援助。此行签署了几个购买军火的协议,只不过其中很大一部分后来被用作“围剿”红军。

抗战爆发后,宋霭龄又多次慷慨解囊,捐赠了大量救护车、军车、寒衣,并倡导成立了战时儿童保育会,收养了许多战时流浪儿。曾经有一次,霭龄一次性捐款100万元,解了燃眉之急。据说因为此事,吝啬的孔祥熙还和霭龄生了一场闷气。不过,以孔祥熙绵软的脾气和霭龄强硬的性格,自然是不久后孔祥熙就向霭龄屈服,继续当言听计从的好丈夫了。

接着,为了号召全体人民在民族危亡之时团结起来,一致抗日,宋氏三姐妹重归于好,她们携手出现在公共场合,向世界示意:宋家人现在要摒弃旧恶,携手抗日了。她们用流利的英文向全世界发表演说,呼吁支援,不顾危险到难民区视察,并参观一个个战时医院,慰问伤员。一时间,各大报刊均以拍到三姐妹的合影为荣。

不过,慷慨的背后,宋霭龄也发了无数笔国难财。

国民党迁都重庆之初,霭龄以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头脑预料到,时局不稳,物价必定会大幅上涨,如果预先囤积货物必定会大捞一笔。于是,她秘密囤积了大批货物,装满了几个货场,只等时机到来就抛售出去。

霭龄这里在囤积货物,蒋介石那边也因为物资的紧缺和物价飞涨而忙昏了头。戴笠耳目众多,打听到许多商人在囤货,于是报告了蒋介石。蒋介石在听取了智囊的意见后,采取了两个措施:一是大力报道中国远征军作战胜利的消息,并且宣称一旦全胜后就可以从云南运送货物到重庆,到时候物价就会下降,如此一来,等于暗示了那些商人,目前正是抛货的好时机;二是发布命令,勒令全部商号立即抛出所有囤积货物,否则就会被查收接管。消息一出台,那些没有靠山的小商号很快就开始出货了。

不过,这些小把戏骗不了霭龄,她在军中有耳目,知道远征军的真实情况,货物不会那么快就运到重庆来的。再说了,以霭龄的身份,一般人不敢动她。如今小商号已经出手,还有货物的只剩下自己了,到时候必定能卖一个好价钱。

不料,她的秘密货场却被戴笠打探到了,戴笠出现在蒋介石面前,鬼鬼祟祟地说:“委座,有一个大户在暗中跟您作对,她的货不出手,一批大户都不肯行动。今天上午一群等着买东西的人砸了一家不开门的商店,如此下去的话,恐怕……”

蒋介石一听这话顿时光火,居然有人敢挖他的墙脚?一番骂骂咧咧之后,蒋介石授意秘密封库,由政府低价收购,戴笠觉得还是由重庆市长那方面出面比较好,于是蒋介石派人找来了重庆市长贺耀祖。为了防止美龄知道后通风报信,几个人做贼一般躲在办公室密谈,蒋介石还当场写了一道手谕,讲明如果遇到抵抗,可以采取任何行动。

贺耀祖回去后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分派前去收检货舱的人员。别的几家大户很快就分派妥当了,唯有霭龄的,没人敢去,谁都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啊!贺耀祖无奈之下开始点将,不料被点到的人不是当场装病,就是百般推辞,气得贺耀祖破口大骂。最后,有人推荐市府秘书吴浩宇,不知天高地厚的吴浩宇当场拍了胸脯,表示坚决完成任务。

吴浩宇也算是个有心计的人,他先是不动声色地查明了霭龄的货仓所在的位置和所藏的货物,觉得万无一失后带着手谕、率领士兵出其不意冲到货场,挟持了看管货场的周经理,拿出手谕一阵耀武扬威,命令周经理马上调出货物。

一番慌乱之后,周经理电话请示宋霭龄,吴浩宇在一边得意洋洋地等消息。不一会儿,周经理笑容可掬地走出电话间,口气缓和了下来,看样子是准备交货了,吴浩宇心中一阵轻松,看来自己还算有两下子。

周经理奉上一杯茶,笑嘻嘻地问:“听口音,吴秘书是山东莱阳人吧?”

吴浩宇点点头。

周经理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兄弟我也是莱阳人啊!老乡见老乡,难得难得,今天一定要喝一杯!”

吴浩宇手一摆:“今天公务在身,恕不奉陪了。咱们还是先公事公办,乡情以后再叙。”

※ 在宋霭龄的谋划下,孔祥熙一步步向自己的“理想”走去。

不过,周经理可真是热情,无论如何也要和吴浩宇干一杯再说,还当场取来了一瓶好酒。吴浩宇起初还很警惕,现在看来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再说自己素来酒量大,一杯两杯也醉不倒,怕什么。于是爽快地和周经理交换了酒杯,仰起脖子一杯酒下了肚。

谁想到,舌头还没尝出酒味,眼前已经是天旋地转,吴浩宇话也没说出一句,扑通一声倒在了桌子底下。

※ 宋霭龄一向精明机智,就连蒋介石也敬她三分。

※ 也许那是个晴天,也许那是个阴天,对于孔祥熙来说那是个金色的,充满诱惑的世界,到处都是光和音乐。

※ 在民族危亡的时刻,宋氏三姐妹携手联合在一起,共商国是。

周经理哈哈大笑,出门告诉那些虾兵蟹将,“你们吴秘书醉了,我一会儿派人将他送回去,你们就先回去吧。”群龙无首,这些小兵小卒也只能就这么散了,轰轰烈烈的收库行动就这么狼狈地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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