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封关乎着自己身家性命的信纸在怀里揣好,戴笠重新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对着外面吩咐道:
“校长命令,发电报给刘峙,告诉他进攻郑州的赤匪有重武器,让他坚守城池,小心行事!等待89师支援!”
“还有,校长命令他守住郑州不得后退一步!要他与郑州共存亡!如果他现在还守不住郑州,支持不到援军到达,那他也就不用回来了。”
看着老板那阴沉的脸,复兴社的特务没起任何疑心,立刻跑到机要室向河南范波。戴笠趁此机会把信封在自己的房间里藏好,然后开始思索起日后的对策。
视线重新回到河南,在那一轮无人机袭击过后,郑州的情况简直就是一团糟。由于不清楚共产党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便携重炮”,所以在清理了城墙之后,后续的国军部队在城墙上驻守的时候显得有些畏缩,士气也遭遇严重打击。
所有城墙及外围攻势里驻守的国军士兵都不愿离开掩体移动,他们龟缩在那根本就挡不住枪炮的堑壕中,抱着没有几颗子弹的步枪瑟瑟发抖。他们早已经失去了与共产党的部队决—死战的勇气,现在的他们还没有溃逃,都只能说是刘峙治军有方了。
整个郑州城上空围绕着惨淡的阴云,目前黄河以北的地区已经全部被解放军解放,残余的国军部队已经得不到任何支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解放军部队包围消灭。
由于国军这段时间在河南坚壁清野,大量焚烧房屋和屠杀群众,老百姓已经恨透了国民党,解放军才刚刚开到,当地的群众就立刻投奔到解放军这一边去,主动为解放军战士们提供战场的情报。
如果老百姓支持解放军是因为解放军代表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那么在河南所发生的一切就堪称魔幻―—除了普通群众之外,甚至还有河南本地的地主与乡绅主动找到解放军,愿意捐出自己的所有剩余家产支持共产党。
这些地主乡绅的唯一要求就是共产党在收了他们的家产之后,要把那群维护乡里的国军士兵抓住枪毙掉。能把地主和乡贤这一类代表着落后的阶级逼的奔向共产党,国民政府在这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中也算是头一份了。
中国传统兵法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然而这三项目前国军一个都不占,就算是勉强能搭上些关系的“地利”,也就是郑州城的高耸的古城墙,在面对解放军部队的炮火时也显得格外无力。
现在整个郑州唯—能够指望的便是蒋介石调集的援军,目前距离郑州最近的是国军第八十九师,该师师长为国民革命军中将汤恩伯。他是国军部队中的日本留学派,也是蒋介石的心腹爱将之一。
说起这位汤恩伯,他在河南执政期间的“丰功伟绩”直到现在还令老百姓们咬牙切齿——在1942年的时候,汤恩伯升任四省边区总司令,他在河南境内横征暴敛,拥兵自重,收编土匪和散兵,放任手下部队在河南境内横行霸道、肆意杀人。当时的河南民众苦不堪言,将其与蝗虫类比,故有“水旱蝗汤”一说。
汤恩伯在河南境内的残暴,就连作为他好友的戴笠对此都深感不安,由此可见当年的国民党到底在河南犯下了多么恐怖的罪行。解放后据河南的老人回忆,国军在河南境内的所作所为甚至比日本人更要残暴,更没有人性。
即便现在的河南已经岌岌可危,刘峙本人依旧对自己的布防信心十足。他认为郑州的城防已然经过设计,坚不可摧,即便是共产党的大炮坦克也无法轻易突破。除此之外,郑州还有黄河天险可守,只需要封锁住江面,借助高速炮艇和暗防火炮对试图渡河的共军进行轰击,便可轻易地将共产党的攻势抵挡。
在参谋人员的内部会议上,即便是前两天城墙刚遭受了袭击,刘峙也根本就没有把共产党放在眼里,依旧认为以自己的军事才事能,守住郑他在会议上大谈自己设计的城防,大言不惭的吹嘘道:
“诸位,趁着大家都在,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先说几句话。最近总是有人叽叽喳喳,拿我寻开心,说什么郑州是中原的大门,应当派遣一名虎将坐镇,再不济也得派条狗过来,结果校长却派了头猪!你们私底下拿我寻开心,说我是头猪,这可实在是太恭维我了。”
“古今征战,猪的战术一再被人们实用着,现在正是利用猪的战术的时机。猪每当受到攻击,就会把屁股依偎着墙壁,让人抓不到尾巴,最终把它无可奈何。弄不好的话,猪还能尖牙利齿的反咬你一口,咬住了就不放……”
刘峙坐在最前面尽情发挥着,大谈自己有关于“猪的战术”的理解,此时在下面的人群中,河南剿总司令部政训处处长邱清泉手里掐着根香烟,一边吸烟一边皱着眉头听着自己顶头上司的讲话。他越听越是鄙夷,于是在下面用英语轻声嘟囔道:
“ Strange talents,full of foolish talk.”
坐在最前面的刘峙并没有听清邱清泉在讲些什么,不过从他口中喷吐的烟雾中,刘峙意识到那似乎不是什么好话。于是便沉下脸来,用那肥胖的大脸转向邱清泉,向他质问道:
“雨庵,你在说些什么呢?”
“报告总司令,我说总座高见!”
邱清泉向来不认可刘峙的能力,两人的关系一直都比较僵硬,不过此时顾及到场面,这位邱疯子倒是没有说出什么过分的话,而是选择给双方都留了些脸面。刘峙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瞥了他一眼,随后便继续讲道:
“现在的郑州城,就好像是一只靠着墙壁的猪,面对共产党这群恶犬,防守根本不是问题。依靠坚固的城防,凭借黄河天险,我军一定能畅通无阻,将进犯的赤匪部队拦截在郑州城外。甚至我们还能像猪一样,找出赤匪的破绽,抓住机会狠狠的咬他们一口!”
“各位,汤师长的部队已经快到河南了,原本我想说坚持守住就有办法,不过现在,河南的城防已经固若金汤,谁也打不进来!”
对自己夸赞了一通之后,刘峙哈哈大笑起来,参会的国军参谋无论是否认可他的说法,都只能跟着他一起僵硬的假笑。然而就在众人在会议室里说笑,讨论着共产党会在郑州城墙外损失多少兵力的时候,一声震天动地一般的巨响从郑州的北城墙处传来。
伴随着那剧烈爆炸声的是地板的震动,刘峙原本正在仰天大笑,结果这阵震动把天花板上的灰尘震了下来,一缕烟尘从吊灯上坠落,不偏不倚的正好流进刘峙的嘴。这位国军名将吃了一嘴灰之后立刻不停的咳嗽,险些把自己的肺都要咳出来了。
“怎么回事?哪儿来的爆炸!”
在会议室里被震的东倒西歪的国军参谋们立刻开始一窝蜂的向外跑,邱清泉抓住一个面色苍白国民党士兵,向他询问外面的情况。只见那个小兵白着个脸,冷汗不断的从脸上冒出,他哆哆嗦嗦的抬起手,指向了北部城墙的方向,用着几乎是哭泣般的语气,大声的喊叫着:
“北城墙,北城墙塌了!”
“火箭弹命中!敌方防御工事已清除!”
在黄河的北岸,准备进攻的解放军部队正在等待着后方的火力支援。就在刚刚,250公里外的一辆AR-3火箭发射车对准郑州城墙射出了一枚火箭弹,380毫米口径的火箭弹在辅助引导下顺利命中郑州的北城墙。砖土结构的城墙无法抵挡如此猛烈的爆炸,一枚火箭弹命中后便垮塌了接近20米,被炸出了一个宽6米左右的巨大缺口。
被刘峙所寄予厚望的郑州城墙主要结构为砖石,在这些天里虽然经过加固,但使用混凝土的部分依旧很少。然而即便这—整座城墙都是混凝土制作的,只要一个远火营对国民党的防御工事区进行一轮齐射,这片阵地上也不会剩下什么活人。
由于城区建筑物密集,平民数量庞大,所以指挥部最终放弃了使用远火对郑州重要目标进行密集打击的作战方式。而是利用先进的远火导引系统,试图用几发不那么值钱的火箭弹炸塌郑州的城墙,为进攻部队打开一个巨大缺口。
即便是没有使用远火,但是解放军最传统的火炮洗地战术
自然是不能少的。支援火力射出的炮弹已经落在了河对岸,弹幕正在徐进覆盖国军的阵地,为即将发起进攻的战士们清除敌人的有生力量。
国军之前的设想并没错――连续—天的大雨的确影响了解放军重装备的通过性,不过他们似乎低估了解放军装甲车辆的越野能力。如今已经过去接近48个小时,道路早已经恢复通行,而代表着绝对战场优势的解放军装甲力量也就此进入战场。
“舟桥车准备下水,岸边人员请规避! ”
巨大的运输车调转车头,倒车向河岸靠近,站在河边观看炮火洗地的解放军战士们立刻让开位置,以免被这些庞然大物刮蹭到。
舟桥运输车向着水面放下沉重的浮桥构件,这些钢制浮桥组件下方存在可自充气的气囊,与浮力的作用下十分轻盈的漂浮在水中。出厂自带的发动机和舟桥快艇推送这些构件,快速在汹涌的黄河水面上排成—排。舟桥旅的战士们跑上在水上颠簸的桥面,开始将这些预制的浮桥组件彼此连接稳固,很快便出现了一座浮桥的雏形。
与波涛汹涌的黄河之上,舟桥旅一共架设了三座浮桥,得益于平时的刻苦训练以及对设备装备的维护保养,第一座浮桥仅用20分钟被架设完毕,三座浮桥一起架设成功共花费27分钟,基本达到了训练中的优秀水平。
要知道,此时的黄河正值汛期,水流汹涌且暗潮涌动。能在如此汹涌的水流上仅用不到半个小时就架设三座稳固的浮桥,足以体现出解放军部队在这个年代的先进性。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解放军架桥的能力在世界上都无法复制。
在河对岸的郑州城城头上,由于接近30米的城墙全都被火箭弹震塌,枪上的国军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而且就在舟桥部队架设浮桥的时候,解放军的徐进弹幕打的外围防御的国军们叫苦不迭。在他们看来,共产党的炮弹就好像是完全不要钱似的,一个劲的从天上砸下来,轰隆隆的爆炸声几乎从未停歇。
面对如此密度的火力打击,战壕里的国军士兵只能在防炮洞里缩成一团,并祈祷着中国人的155毫米口径榴弹不会落到炮洞附近。
毕竟以国军现在的土木能力来看,就算是挖了防炮洞,也就只能抵挡一下小口径的炮弹。如果真的有一发155毫米的榴弹在防炮洞上方爆炸,如此脆弱的掩蔽在一瞬间就会被炮弹炸塌,里面的国军要么被炮弹当场炸死,要么被土石当场活埋!
“共产党这是射了多少发的炮弹!他们的炮弹都不要钱的吗?再这么打下去,还没等看见共产党的影子,弟兄们就都让炮弹给埋死了!”
面对如此剧烈的炮火袭击,外围的国军部队叫苦不迭,这里的国军士兵已经无法判断解放军的炮击持续了多长时间,可能是十几分钟,也有可能是一个小时,总之对方的炮弹就好像是不要钱―般猛砸下来,国军阵地上到处都是绽放的火光!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共产党的炮击逐渐的变得稀疏起来,最后居然慢慢停止了。然而国军的阵地已经几乎没了什么动静,许多国军士兵在这么长的炮火袭击中已经被震碎了耳膜,只能通过身体的振动来感受炮击是否结束了。
几名幸存的国军士兵爬出已经倒塌过半的堑壕,迷茫的观察是四周的景象,原本设计规整的防御阵地此时已经基本从地图上被抹去,其上到处都是弹坑,几乎已经无法辨别原先的形状。唯有地上还在燃烧的破木板和那些被炸的焦黑杂乱的铁丝网证明了管理层是一道坚固的防御线。
一名灰头土脸的国军军官擦了擦耳孔里渗出的血迹,他弯下腰抓了一把地上的土,地上的土壤都因为炮击而变得滚烫。国军军官用手捏了捏地上的土,其中有着不少坚硬的炮弹碎片,都是在刚才的炮击中爆炸的炮弹所留下的。每当国军士兵在地上抓起一把土,其中大概有1/3都是炮弹皮!
还没等剩余的国军士兵组织好部队,从刚才炮击的噩梦中清醒过来,一名眼睛比较好的国军士兵突然用手指向江面,大声的惊叫起来:
“快看!共产党把浮桥架起来了!”
绝大多数的国军士兵都已经在炮击中失去听力,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看到自己同伴眼中的惊恐。顺着同伴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此时的江面上已经架起了三座宽阔的浮桥,而共产党的那些铁甲车已经在桥面上排好队伍,即便是加大油门向着黄河南岸疾驰,却也依旧不失队伍的整洁!
“共产党过河了!共产党的铁甲车过河了!”
国军士兵们发出恐惧的叫喊,即便绝大多数同伴的耳朵已经无法听到声音,但这并不耽误他们抛下手中的武器向后转身逃命。当然了,也并不是没有不怕死的国军士兵举枪向江面上的解放军小艇开枪,然而小艇和装甲车上的机枪可不是吃素的,往往仅仅一个短点射就能将这些找死的国军化为一团又一团崩裂的血浆。
一辆冲在最前面的59式坦克的履带已经冲上河滩,尽管柔软的河滩减缓了坦克的速度,但是这辆59式坦克的履带依旧甩起大团的水草和淤泥,轰隆隆的开上了河岸。坦克机枪和顶部武器站台向着正在溃退的国军士兵喷涂着火舌,眨眼间便打死了十余名国军。
在坦克的掩护下,装甲更薄的步兵战车和越野装甲车也成功地开上了河岸,一部分战士在河滩上跳下车,以装甲车为掩体建立了一个简陋的滩头阵地,为后续部队开拓了一片安全的登陆场。
即便城墙垮塌了大半,但是远处的郑州城墙上依旧有一台轻机枪徒劳的对着部队射击,城墙与黄河南岸的距离已经超出了射程,但是可能是因为城墙很高的原因,子弹依旧保留了一定的威力,敲击在59坦克的外壳上叮当作响。
于是坦克调转炮塔,炮手瞄准了机枪射击的方向并装填了一枚高爆弹,轰隆一声巨响后,远处的城墙上腾起一大团火焰,那挺射击的机枪也彻底哑火了。
“妈的!都给我起来!不许缩在床头下面!给我狠狠的对着赤匪打!”
在郑州的城墙上,国民党的督战官举着手枪,对着面前的普通士兵们恶狠狠的叫骂。现在郑州的城墙已经坍塌了一大截,但是缺口只有6米左右,如果能成功的对外边的解放军进行火力压制,并抽出机会用杂物和石块堵住缺口,郑州城说不定还是能守住的。
然而现在的国军士兵已经被外边的炮击吓破了胆,任凭长官怎么命令,都没有人愿意登上郑州的城墙,生怕然后又一枚火箭弹飞过来,把墙上的人和城墙一起送上天!
士兵们士气崩溃不愿意强守,但是军官却命令他们登上城墙继续守城,甚至不惜让督战队出场,用手枪逼迫这些士兵登上城墙,对下面已经建立阵地的解放军官兵射击。
刚才那挺射击的机枪就是一名督战军官强行命令的,他们只需要命令士兵送死就好,而城外的解放军所考虑的就多了,比如说如何在陆航赶来之前多捞些薯条之类的。
“长官!真守不住了!共产党的火力太猛了!他们刚才一炮把城墙都炸塌了,那得是多重的重炮呀!弟兄们现在上城头就是送死,求求您给弟兄们一条活路吧!”
在城墙根上,几名国军士兵畏畏缩缩的不敢走上城墙,然而在他们的身后,督战队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手枪,无论他们怎么哀求,都逼迫着他们必须到城墙上抵抗。
“别他妈废话!上去给老子朝着共产党开枪!我告诉你,守住城墙是刘总司令的命令,你要不是不上去,我现在就一枪把你崩了!”
穿着呢子大衣的军官手里举着手枪,逼迫着这群已经被炸得灰头土脸的国军走上城墙,双方暂时僵持在一起。面对着自己人这种毫不留情的逼迫,那些被逼着送子的国军士兵眼中冒着怒火,但是谁都不敢主动反抗,因为这群督战队是真的会把抗命的士兵枪毙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