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司令员,现在气温还很低,请您注意保暖。根据东北同志们的气象卫星预测,大约一周之后,气温将稳步上升至零上,那时冰冻的土壤会开始解冻,道路进入翻浆期,对于重型装备尤其是坦克的通行会造成严重阻碍。”
“如果冻土开化,那么部队的前进将会受到影响,我们绝不能在与傅作义谈判这件事情上浪费太长的时间。无论是谈判还是对绥远省的军事行动,我认为都应该速战速决,尽早解决。”
刘亚楼和101一起坐在这辆汽车的后排,林总在暖风中脱掉了帽子,揉着自己有些冻僵的脸颊。仔细的听了刘亚楼的意见之后,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现代化作战体系需要大量应用装甲车辆,道路原因会极大地阻碍装甲车的前进,尤其是东北同志们提供的主战坦克,这些数十吨的东西要是陷进了泥坑就只能找工程车拖出来,常规的马队也很难将其拔出,所以一旦道路翻浆,就不适合机械化行军了。”
“不过主席已经下了命令,让我们和傅作义接触一下,听主席的话说,在原先的历史线上,傅作义最终就是和平移交了北平,没有打起来。如果真的能谈成了,那就算是不战屈人之兵,对于他和我们来说都是件好事。”
林总重新把帽子扣在脑袋上,此时车辆已经开进了他的前沿指挥所。这里原本是河北省的一处物资仓库,用来存放河北基建项目中需要使用的工字钢以及钢筋。现在解放军即将组织对绥远地区的作战,部队提前和中建打了招呼,就地征用了物资仓库作为指挥所和野战医院。
尽管在打过招呼之后,中建已经提前运走了许多钢材到其他仓库存放,但是仓库里存放的物资实在太多,所以当林总进入这间仓库改建成的指挥所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钢墙”,那是没来得及运走的钢材在仓库里码成垛子,高度甚至比林总还要高。
绕过这堵钢铁之墙,仓库另一端是作战情报室和指挥所,通信兵已经启动了发电机并在仓库顶端安放好了天线,目前林总的指挥所可以和前线取得很好的联系。在指挥桌旁放置着一个巨大的伞状取暖器,那是东北生产的天然气燃烧装置,能够让指挥桌周边维持正常的气温。
“林总,这是目前已经探明的傅作义部布防地图,根据卫星侦察,国军的几支部队分别驻守于兴德、桃林、丰镇。可能是由于兵力短缺,武川县和凉城县虽然也有一部分驻军,但是兵力十分不充足,基本无法支撑其有效防守。除此之外,傅作义部的大部分兵力全都囤积在省会归绥,大有要固守省会,放弃外周的意思。”
“此外,两个小时之前,我们截获了一封来自于南京的电报。这封电报是蒋介石发给傅作义的,蒋介石命令他放弃绥远,带领残部向西安转进,与杨虎城、杜聿明会合,在陕西构筑下一步防御。在获得这份电报后,我们又截获了多次傅作义与南京的通讯,其内容大多为确认电报真实性和拒绝撤退,依我看,现在的傅作义怕是和蒋介石不合。”
在截获蒋介石的电报之后,东北的情报机关在阅读了电报的内容之后,几乎要直接笑出了声。
不得不说,蒋介石还真是个人才,他把一群在原先的历史时间线上被自己坑的最惨的人聚在了一起,并试图让他们挡住解放军的进攻。这些被蒋介石坑惨了的冤大头聚在一起,怕是要给蒋介石整个大活出来!
在解放战争时期,蒋介石为了让杜津明继续在前线指挥,下令不允许让他去美国治病,反而是切除了他的一侧肾脏,导致结核转移至脊柱。而杜聿明之所以能够在战后活下来,就是因为我党不计前嫌,用宝贵的黄金换取药品为他治疗了结核,杜津明对此也十分感激。
而在抗日战争时期,由于西安事变与张学良一起扣留蒋介石,杨虎城将军更是被蒋介石软禁并最终残忍伤害,至于傅作义就更不用说了。
杜隶明、杨虎城、傅作义,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只需要东北提供一些小小的历史资料,以及一些证据,都不需要费太多的口舌,这三个人必定将倒向我党的一侧。
“不急,不着急先打,给傅作义发电报吧,按照主席的原话去发。立刻告诉傅作义,要是他想谈,我们在边境线上支帐篷,信守承诺欢迎他过他来,绝对不对他打黑枪。”
林总对着刘亚楼点了点头,一旁的书记员立刻把那张主席亲笔写的电报原稿拿了过去,开始用发报机对着归绥发报。
很快,远在归绥的傅作义就接到了这封来自于林总指挥所的电报,主席在电报中的用词还比较客气与尊重,不过也十分犀利的点明了目前傅作义的处境。
“绥远三面受夹攻,死守已不现实,能否守住尚且不论,中华人民刀剑相向实不应该。绥远问题,我方仍希望和平解决,盼傅总司令三思而后行,保证居民及城市不受大损害,和平移交绥远....…”
在接到来自于东北方面的电报之后,傅作义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沉默不语,自打之前听说自己的对手是林总,他就有点魂不守舍的,很怕在正面战场上与林总带领的部队打仗。
他之前一直以为共产党不会与他谈判,可是没想到这次共产党居然答应了,还主动联系他,这反而令傅作义不知该如何是好。
“总司令,万万不可与共党和谈!共党邀请您去河北谈,虽然谈判的位置是在前沿,但是那也是共产党的地盘,要是共产党的谈判是鸿门宴,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在决定和平谈判之前,傅作义和自己的几个心腹手下谈论了这个问题,然而由于立场不同,许多人对于共产党都不是很信任,更有甚者立刻表示反对和谈,希望和解放军打下去。
“各位,稍安勿躁,有一点共产党说的没错,那就是现在我们已经打不下去了。绥远省三面受敌,共军集结大量兵力,准备三侧夹击,只要他们打下了广丰镇或者桃林,共党的军队就能到达归绥的城楼下。我之前一直苦于联系不上共党,让这么多士兵白白死去,现在共党反而主动联系我,这个机会一定要牢牢抓紧。”
面对一些人的质疑,傅作义本人倒是很淡然,经过整整一晚的思考之后,他还是认为这场仗不能打,也不该打。毕竟无论是打,还是按照蒋介石的要求撤往陕西,对于他本人都有百害而无一利,唯有与共产党谈判,方可取得一线生机。
“南京的蒋介石和我一直是貌合神离,对于我的部队也多有刁难,现在他又想下了我的兵权,让我的部队去陕西当炮灰,他命令他的吧,我肯定是不去!“
傅作义表达了一下对于蒋介石的不满,随后他紧盯着面前的属下们,向着他们问道:
“思来想去,这场战争本可以不打,国共双方都是中国人,没必要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我决心促成和平,按照共党的要求与他们谈判,至于你们,我不强求,都好好的想—想吧。”
“愿意留在这里的,愿意与我一起的,那就和我一起去和共产党谈判。不愿意离开党国,想要继续为他蒋介石效忠的,我也不会阻拦,谁要是想走,我放他和他的部队去山西,剩下的人都留下来吧。”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这时傅作义的手下人还算是和他—条心,对于蒋介石反倒是有些生疏。况且现在情况未明,没有人敢率先表达意见,所以在傅作义的几次盘问之下,依旧没有人敢举手带着部队离开。
“好,我已经询问过大家了,既然所有人都是一条心,那就好办了。既然没有人想要走,那就是都想要和平,现在不退出,以后要是再有异心,可别怪我不客气。”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傅作义的语气很平和,但是其中的威胁却显然可见。在他的警告下,那些老部下们纷纷明智的闭上了嘴,不再试图劝说傅作义。
“给那位林育蓉回电,告诉他,我也希望和平谈判,一切按照共党的意思去办,我在一日后去河北边境,让他们提前准备好帐篷。”
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傅作义最终同意了电报中的要求,决心与共产党谈判。不过话说起来,在进驻绥远之后,傅作义就从未见过共党的军队,这一次还是他第一次与共产党见面。
在敲打了一下自己的手下之后,傅作义疲惫的挥挥手,结束了这场会议,所有的人从他的办公室中走出,只留下他一个人。过了一会儿,他的副官走了进来,等待着傅作义的指示:
“你去找人看好李文,他是黄埔生,是蒋介石派来监视我的,他肯定不甘心与共党谈判,此时正是紧要时刻,把他软禁起来,以免发生意外。”
“刚才会议里面反对的那几个人,名字都记下来了吧?在谈判期间,这些人必须要重点关照,绝对不能发生意外,共产党好不容易才能和我们和平,我们可不要给脸不要脸,更不要发生事端掀起冲突。”
傅作义脸色阴沉,命令自己的亲卫把这几个人抓起来,虽然这些人在刚才的会议上没有鲜明旗帜的反对他,但是在此关键时刻,绝不能允许任何不稳定因素扰乱他的计划。
“明天一大早准备车辆,我要亲自前往,和这些赤党谈判。希望他们提出的条件不要太苛刻,绥远经不起打仗,也已经不能再死人了。”
傅作义发出一声叹息,等到秘书离开之后,他来到女儿的房间推开门。此时尚且年幼的傅冬菊正坐在书桌鞋认真的练着字,傅作义对于自己的孩子要求很高,而傅冬菊作为长女,虽然不至于像儿子—样进行严格教育,但是对于每天的读书写字,也多要进行抽查。
“冬菊,你明天继续跟着先生好好读书,父亲有事,要出去一天,你在家里一定要听先生的话,认真读书,明白吗?”
即便是忙碌如此,傅作义在面对自己的女儿时依旧能够忘记心中的烦闷,然而他的女儿此时抬起了头,有些无奈的对着父亲说道:
“爸爸,您忘了吗?先生昨天去买米,结果米店都关门了,什么都没有买到,他明天要再去一次,要不然的话家里就没有饭吃了。”
听到这话,傅作义一时语塞,对此他只能叹息一声,嘱咐自己的女儿:
“既然你明天又没有课,那就好好休息一天吧,让姨娘带你在院子里走一走,给你做些好吃的补一补。最近归绥有些乱,你不要出门去玩,好好的待在家里就可。”
“爸爸,是因为那些共产党吗?这些天里,家里人都在说共产党的事情,那天我听他们聊天,提起共产党的时候他们都很害怕。是共产党真的要打过来了吗?”
冬菊抬起头眨着眼睛,向着自己的父亲提问,傅作义只能叹息一声,摸摸女儿的脑袋:
“小孩子不要乱想,有父亲我在,共产党打不进来。你只需要专心学习,好好生活便好,等你16岁,我送你去大学学习,之后留洋出国,以后就定居国外吧。”
“为什么要定居国外呢?在中国生活很好呀,我感觉国外的人长得都很奇怪,还是和中国人待在一起感觉好,我不想出国,我只想待在父亲身边。”
听了女儿的一番话,傅作义眉头紧皱,对着女儿耐心地说道:
“还是去国外更好一些,欧美国家都很富有,非常先进,比现在的中国可好多了。欧美国家到处都是汽车,电灯和电话都普及了,而且都是高楼,这不比现在的中国要强的多?“
但是很显然,冬菊对于父亲的说法很不满意,小姑娘掇起了嘴,对着父亲反驳道:
“可是父亲,我听家里的下人们说,现在的满洲也是这样呀!我为什么不能去满洲学习呢?满洲最起码都是中国人,中国人就算是再差,又能差到哪去呢。”
“啧,别听那群下人们瞎说,他们懂什么?满洲那是共产党的地盘,现在共产党正要打绥远呢,我怎么能给你送到共产党那去?那些话不要再提了,我现在要考察一下你的课业。”
傅作义轻轻的啧了一声,虽然冬菊明显还想说什么,但是他已经不想再谈了。简单的考较了自己的女儿一些诗文,出了几道加减法的算术题让女儿去做之后,他便离开了自己的家,准备筹备明天的谈判。
“共产党又怎么了,都是中国人呀....…”
在父亲走后,小姑娘在房间中不满的嘟囔了几句,合上了手中的课本,从旁边的书架里找出几本上海图书局出版的小人书,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由于傅作义不想去河北境内进行谈判,所以谈判的地点最终被划定为双方对峙处的一片空地,解放军提前一天清理了上面的杂草,支起了数顶帐篷,准备了取暖设备和一些点心,等待傅作义的到来。
绥远省的局势果然不出傅作义的所料,那几名黄埔系的军官在回到部队之后,确实在密谋阻止傅作义进行和谈。然而由于傅作义的部队反应迅速,警卫们将这几名军官暂时控制软禁,避免了在谈判之前内部先出现冲突。
“报告林总,傅作义的车队已经快到了,距离谈判地点大概还有3公里。”
林总此时正坐在帐篷里喝着茶水,一旁的军用显示屏上是无人机传来的高清图传,傅作义的车队此时正沿着道路行驶,虽然道路被冻得很坚硬,但是却是坑坑洼洼的,严重影响了车队的速度以及车内人员的感受。
“嗯,知道了,各位都起来吧,提前10分钟等等他,该做的礼节还是要做到的。”
—杯滚烫的热茶下肚,林总顿时感觉四肢的血流充盈,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此时外面的温度依旧处于零下,他把自己的衣服穿好,和几名参谋一起走到了外面,等待着这位绥远省主席。
过了不一会儿,傅作义的车队出现在了远处的道路上,旁边的国军士兵向着车队敬礼,而在谈判场地周边的国军则显得十分紧张。
林总最后一次扶正了自己的帽子,站在原地静静的等待,车队停在了距离谈判地大约100米的地方,傅作义走下了车,任由冷风拍打着面颊,因为这样可以让他的思维更加敏锐一些。
“你好,傅总司令,我是第四军的军长林育蓉,负责本次和你接洽并进行谈判。外面很冷,请和我一起去帐篷里吧,我们为你准备了热茶和点心。”
在傅作义走到面前时,林总主动地伸出了手。傅作义和林总握了握手,他总觉得面前的这个年轻人长相俊美的不像是军人,尤其是那如同葱白一样纤细白皙的手指,不像是男人的,反倒像是个大姑娘。
“久闻你林育蓉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宇轩昂,是个美男子!”
在与林总握手的时候,傅作义仔细的端详着面前的这位红军年轻将领,只见他身材清瘦却又不失力量(在东北补充了营养),面容白皙,两双眼睛炯炯有神,两道浓密的八字眉为这张脸平添了三分英气,有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尽管面前站着的是个看上去没什么能力的年轻人,但是傅作义也丝毫不敢怠慢他,因为他很清楚,面前的这个红军青年军官在战场上立下了无数功勋,打的国军部队哭爹喊娘!
“我也早就听说过傅总司令您,您出身保定军校,直奉大战和中原战争期间立下无数战功,这才有了现在的位置。对于您来说,我也只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林总随意的客气了几句,掀开了帐篷的门帘,一股暖气从中涌出,让傅作义和他的随从们舒服了不少。他们走入这间巨大的帐篷,只见里面除了桌椅之外放置的都是一些他们不认识的东西,而其中以那个巨大的显示屏最吸引他们的目光。
“我已经收到贵党的电报,毛先生居然亲自与我联系,实属令我受宠若惊。共党愿意谈判,愿意拯救万千绥远居民于水火,实属善举。”
两人面对面的在谈判桌前坐下,傅作义仔细的打量着帐篷里的一切,虽然这些设备和物件他都不认识,但是大概的用途还是能猜出来的。
“傅总司令倒是并不古板,和谈是双方共同的努力结果,而非单方面努力便能促成的。既然您想要和平,那我们自然也不能扫了您的兴。”
“现在绥远已经三面被我们包围,反抗毫无用处,你我之间战斗力差距太大,早已无法抗衡。这一次组织谈判,就是为了减少双方伤亡,和平解放绥远。这件事就是我方在谈判中的唯一目的,至于绥远的改造,以及对当地恶霸的处理审判,那是后面的事情。”
林总说话的语速很慢,吐字也很清晰,既给足了压力,也给足了傅作义面子。傅作义对于共党的要求不置可否,随后也同样询问道:
“我自然是愿意促成双方和平的,那么请问林先生,如果绥远和平解放,我这个绥远省主席要去做什么?你们是否会像对待其他的国府将领—样,把我也抓进监狱去,关上一段时间?”
“傅先生深明大义,主动要求和平,我们自然不可能如此粗暴对待。请你放心,如果绥远真的能和平解放,您自然不可能是战犯,反倒是人民的大功臣,在新中国的政府中,您也—定会有一席之地,参与到新中国的国家建设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