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中国有意向苏联同志们提供一些先进的医学技术,此项协议有可能包括一些先进的医学检验技术及部分疫苗产品的出口,不过具体内容仍然待定。各位苏联同志们不要太心急,现在中苏人民团结一致,我们有着许多技术转让等待与苏联同志们进行商讨。”
“多说无益,各位苏联同志们可以在体检中自行体验一下我们的科技水平,顺便为大家做个全面的检查。这里的医生水平很高超,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的诸多苏联领导人都曾在这里进行过体检。”
几名苏联人在医院里排起队伍,新奇的瞧着这座现代化医院中的一切。干净整洁的墙壁和略带科幻感的装修风格让这些苏联人甚至怀疑自己正身处一座高科技工厂,只有那些走廊上忙碌的医护和空气中传来的淡淡消毒水气息才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依旧身处医院当中。
“鲍格莫洛夫同志,轮到你了。”
一名医生从房间里向鲍格莫罗夫喊话,这位苏联大使走入房间,开始在医生们的指导下测量血压。然而他看着—屋子的苏联面孔,忍不住向医生们问道:
“你们都是苏联人吗?为什么中国的医院里有这么多的苏联人?”
“我们都是由基洛夫同志亲自拟定名单派遣,前往中国学习的苏联医生,我们要在这里学习五年,之后再返回苏联为我们伟大祖国的卫生事业贡献力量。还有,请您在座位上保持安静,量血压时不能说话。”
鲍格莫洛夫将手伸入自动血压计,伴随着约一分钟的挤压感,一次血压记录便完成了。鲍格莫洛夫将手抽出,仔细的回忆着刚才那种新奇的感觉,随后接着向那些苏联医生问道:
“你们居然要学习五年才能回到苏联?这时间也太长了吧!”
那位苏联医生头也不抬的填写着体检报告单,对着鲍格莫洛夫回答道:
“五年的时间对于中国的医疗教育体系来说并不长,请您看那边,那是我们的科主任。他花了五年的时间从中国医科大学毕业,又花了三年的时间取得医学硕士学位,紧接着又花了八年成为一名博士。他在医学院校中学习了十六年才成为科主任,而我们仅仅是在东北学习五年而已,对于医学那渊博的知识也仅仅是了解了冰山一角罢了。”
“想要真正了解中国同志们收集的那些医学知识,需要无数个5年,甚至有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参透。而苏联如果想要发展和中国一样的公共卫生事业,也需要无数个如我一般在中国东北度过5年时光的医生。”
“伟大的苏联祖国需要我们,我们无法像战士一样在战场上作战,但是卫生健康却是没有硝烟的战场,而有时卫生战场比真正的战场更加残酷。持续近—年的凡尔登战役仅杀死了25万士兵,可一场传染病在一个月就可以杀死近百万人。等到我们完成了在中国的学业,就会立刻回到伟大苏联,让苏联也能有如同中国一般高效的卫生体系。”
说罢,医生将体检单递给了鲍格莫洛夫,这位苏联特使沉默着走出房门。然而在他半只脚踏出房间的时候,特使先生回过了头,向着里面的医生喊道:
“你说的对,你们也是战士,你们手中的针筒的作用比大炮还要厉害,你们会成为苏联的英雄!“
苏联人的检查结果结当天下午便出来了,果然不出东北医生所料,绝大多数苏联人都有肝脏的问题,大概是因为平时喝酒吃肉太多。与斯大林一样,这些苏联人十分虚心的接受了医生们的建议,但是对于自己的生活习惯依旧是死硬不改。
在离开医院的时候,苏联人在医院的大厅里中方代表表示了感谢,双方进行合影留念。站在第一排的鲍格莫洛夫微笑着面对镜头,而他的眼角余光却扫到了一个看上去有些熟悉的人影。
咔嚓一声,相机突然亮起的闪光灯令鲍格莫洛夫眼睛一眯,失去了那个人的踪迹。而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想要寻找那个人影的时候,面前那川流不息的医患彻底的隔绝了他的视线,令他再也无法找到那个熟悉的人。
回过神来的鲍格莫洛夫疑惑的摇了摇头,他怀疑自己可能是做眼科检查的时候,被裂隙灯晃到了,眼前出现了重影,于是便没有在意。
就在距离鲍格莫洛夫不远处,两个戴着口罩的人正坐在椅子上背对着苏联代表团,拿着手中的健康宣传材料装模作样的阅读着,直到苏联人离开才转过身来。
这两个人一个看上去20多岁,另一个看上去大约40多岁,其中40多岁的那个人不仅戴了口罩,甚至还用帽子和墨镜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令人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虽然两人的行迹显得有些可疑,但是这样的患者在医院中还是相当常见的,许多患者因为疾病和疤痕不愿意将面孔示人,所以就会在医院里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医院里的保卫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两人全都穿了一身休闲装,但是年轻的那个在外面套了一件夹克衫,怀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揣着些什么。等到苏联人离开后,两人一起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消防通道旁一个隐蔽的角落,静静的观看着医院大厅里的汹涌人潮。
“早就听东北的同志们说大医院到处都是人,我看东北同志们的说法还是太保守了,这简直就是人山人海,刚才差点没把我的皮鞋踩掉。”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那位戴着墨镜的中年人用着一口略带湘潭口音的普通话嘟囔着什么。而一旁的年轻人依旧保持沉默,黑框眼镜下的双眼锐利如鹰,正时刻扫视着那些身旁来来往往的行人。
“小田啊,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医院的大厅呢。以前陪子珍去医院的时候,每―次都是东北同志们提前安排好,直接从地下停车场坐专用电梯到病房,我倒是觉得那样的安排有些脱离群众了,正好今天有时间,来悄悄的看看人民群众在看病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湘潭口音在医院实在是太过明显了,那位中年人把声音又放低了一些,随口和旁边的年轻人聊起天来。
他身旁的年轻人没有吭声,而是以一种规律的节奏敲击着自己的手表。在不远处的人群中,几个正在背包排队的群众脱离了人群,隐约的向着两人这边靠了过来。
“主席,这边人太多了,我们最好快些离开,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事件,警卫们很难保证您的安全。”
那个年轻人此时依旧保持着警惕,医院大厅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许多挂号窗口前早已排起了数十人的长队。现在整个大厅里至少有四五百人,实在是人多眼杂,并不利于保卫首长的工作。
“哎呀,我说你们这些卫士哦,有些太紧张了!我确实是身份特殊了些,但是也不至于防范到这种程度嘛!总不能说我毛某人走到哪里,刺客就跟到哪里,大厅里这么多的群众都是来看病的,怎么会有人对我打歪主意?有警惕心是对的,但是不要神经过敏嘛!”
将自己打扮成一位病患的主席不满的嘟囔了两句,虽然嘴上有些不满意,但是为了不给保卫自己的警卫员们添麻烦,他还是迈步走向医院出口。
见到主席终于想要离开这到处是人的地方,警卫们都松了口气,立刻迈起步伐,以一个相当隐蔽的态势将主席保护在中心。
主席如同散步一般向着医院出口走去,他刻意的放缓了自己的脚步,只为了能更加清晰地听到群众的交谈。
“唉,看一次病又是大半个月的工资,抽一次血就是好几百,做一次检查就是几千块钱。每个月省吃俭用,攒了小半年,一下子全都花出去了。”
“又没挂上专家号,我昨天熬了一夜没睡呀!捧着手机就等着发号,怎么没过几秒钟就都被抢光了!”
“什么?这一盒药就2000多块钱?要不这病咱不治了,我没钱了!”
一路上,主席听到了无数看病的群众在唉声叹气。他们的手里拎着一盒又一盒的药物,一袋又一袋的片子,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疲惫。更有许多病患就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抓着自己的检验报告单眼神木讷的瞪着前方,眼角偶尔流下一滴泪水,就仿佛整个人已经与世界断联,没有了继续活下去的欲望。
“唉,之前看资料的时候总是听说看病难,资料上的内容还是保守了些,今天来医院转了半个小时才知道,人间疾苦莫过于此,我实在是有些呆不下去了,我怕再在这里站下去,我会哭出来。”
主席凝重的看着每一个在医院里进进出出的病患,的确有人满脸紧张的挤进去又欢天喜地的跑出来,而绝大多数的人脸上满是疲倦和哀愁,手上抓着药盒和一大沓的报告单,不停的唉声叹气。
“我看啊,东北地区的医疗水平和医疗条件还算是不错的,达到了满足群众日常生活所需的标准。但是在医疗开销方面,对于群众依旧是个不小的压力……”
主席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他扭开了自己的脸,感觉眼角有些湿润。主席对于东北地区的现代医疗水平表示了赞许,但是今天的他也看到了许多人民群众依旧饱受看病难的困扰,也看到了许多人因为无钱治病只能任由疾病发展。
主席自然知道看病难的问题非常复杂,其中涉及了包括药品及设备专利、政治制度、医患关系等诸多方面,并不是简简单单通过几道政令改革便可以得到改善的。但是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却依旧存在诸多弊病,这便证明了现行的医疗体制和社会公共卫生需求出现了一定的割裂。
走出医院后,主席大口呼吸着街道上的新鲜空气,想要以此来缓解心理上的不适。然而东北的春季与南方不同,主席一张嘴就吃了一嘴的沙子,只得乖乖的把口罩重新戴上。
“唉,我现在站在这里想要流泪呀。明明医疗水平是足够的,可群众还是看病费力甚至是看不起病,证明我们做的仍然是不够,现行的医疗体制看来仍然需要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