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的大门,主席靠在那低矮的铁栅栏上,沉默着为自己点燃了一根烟。为了保持伪装,他只把口罩放下了一半,把烟伸到口罩里慢慢的抽着。
可就在这时,在一旁待命的小田耳机里传来了其他警卫的汇报:
“田队紧急情况!12:00方向,距离15米,有可疑人员向主席靠近,需要我们制止吗?”
小田的目光警觉的看向自己的正前方,只见一个身穿薄羽绒服,手上拿着个纸牌的中年人正叼着个烟,鬼鬼祟祟的向主席这边走了过来,眼眶里的眼珠子不停的转着圈,其行迹非常可疑,而且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
此时的主席也看到了小田那锐利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那个中年人。主席顿时皱起眉毛,把手中刚抽了一半的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重新把口罩戴上。
“主席,您稍等一下,我..….…”"
小田刚打算让外围组处理一下这个突发情况,主席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紧张:
“让他过来吧,我看看他要干什么。”
小田轻轻地扣动耳机,两个准备从背后直接将那人架走的警卫立刻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不留下一丝痕迹。
那位形迹可疑的中年男人浑然不知自己刚才已在鬼门关旁走了一遭,他举着手中纸壳走向主席,站在两人面前露出了一个市侩的笑容。
“老哥,住旅馆不?60块钱一晚,有热水能做饭,方便照顾病人。”
小田皱了皱眉毛,刚想张嘴把这人赶走,主席在他肩膀上用力捏了捏,随后自己用尽量符合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旅馆就不需要了,我们已经订了快捷酒店,不过这里的号也太难排了,我挂专家号挂了三天,到了哈尔滨都没挂上。”
主席一边抽着烟,—边和那个男人交谈着,对方在听到主席说自己没挂上号之后眼睛咕噜噜一转,凑的又离主席近了些,在小田那警惕的眼光中小声说道:
“老哥,您贵姓啊?不瞒你说,想要挂的专家号,只是在手机上操作是挂不到的。那么多人一天到晚都盯着,刚放出号来就给抢干净啦!今天是老哥你走运,我这边有渠道帮你抢号,你想挂哪个科,和我说,这个价!”
说完之后,那个男人转着眼睛伸出五根手指,主席看到之后眉头—皱,还没等他说话,小田先开口了:
“500块?有点多了吧!500块都够在放射科做个ct了,你这帮挂个号就500?”
那个男人转头看向小田,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颇有些婉转的说道:
“哎呦喂,您说的是哪儿的话,还500块钱呢,怎么可能才那么点。我说的是5000呀!5000块钱,你们想挂谁的号,我都能把你挂上,就连院长的都行!“
“医院里人多,现在又是假期时间,排检查排队也要排很长的。要是老哥你着急检查,拿个几百块钱,我们把检查给你排的好好的,你直接插队过来做就行。”
那个那黄牛正对着主席兴奋的搓着手,他刚才已经看见主席在这边绕了很久,根据他的经验而谈,那戴在脸上的厚口罩和墨镜以及头上的帽子基本可以让他确定这就是位挂不上号的病人,现在开始轮到他推销了。
“哎呦,你这么厉害?不瞒你说,我每天晚上到12点以后都刷新手机,却怎么都排不上号。你们是怎么把号挂上的?“
此时主席已经起了浓厚的兴趣,而那位号贩子仍然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究竟是哪位神仙,立刻洋洋自得的回答道:
“那可不!我们有专业的软件!只要系统把号刷过来,我们立刻就能把号挂上,老哥你想想看,你拿手去挂号,哪有我们用软件刷的快?”
“老哥你叫什么名字?你把名字和身份证号告诉我,今天晚上我把你录到系统里,第二天一早你就能过来看病了。先交3000块钱定金,剩下的2000等挂上号之后你补给我,咱们合作愉快。”
那个黄牛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主席,而主席双眉紧皱露出沉思的表情,随后向自己的右手边看了一眼。
在主席右手边不过三米处,是一个推着三轮车的白发老人。她的三轮车上放着个用棉被包裹的巨大泡沫箱,里面是提前分装好的盒饭,两素—荤一碗米饭喝―瓶水,一共只需要12元。
老人打开厚重的棉被,一股香气从中透出,她的摊子前立刻排起了长队,许多病患家属乃至于病人都冒着冷风购买盒饭,原因也十分简单――这家盒饭足够良心,能吃饱且价格便宜,非常适合那些交完住院费后囊中羞涩的患者家属。
主席静静的盯着那些为了省钱买盒饭的群众,又回头看了一眼自认为马上又能赚到几千块钱的黄牛贩子,脸色顿时变得十分不好看。一旁的小田此时已经跃跃欲试,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活动筋骨了,看来今天有机会锻炼一下。
“站在那不许动!可算逮着你了!”
伴随着一声暴喝,两个身穿藏蓝色冬季执勤服的警察从人群中窜出,向着那个号贩子猛扑过来。
黄牛顿时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跑。此时小田顿时有了精神,只见他向前窜出,一把抓住黄牛的胳膊,向着身后一拧再狠狠一按。
只听黄牛发出一声痛呼,便立刻被按在了地上,小田顺势将他的胳膊压在身后用膝盖压上手腕,又把他的脑袋狠狠往地上一按,顿时让那个黄牛吃了一嘴的咸味(溶雪剂)泥水。
“奶奶的,终于把你抓着了!老子带人蹲了你三天,让你跑了两回,这回你可别想跑,老老实实的跟我回所里拘留。”
两名警察刚才差点在半融化的冰面上滑倒,见小田已经把人按住,他们赶忙骂骂咧咧的跑过来,从腰间掏出手铐把人铐住,随后站起身来向小田表示感谢。
“谢谢你啊小伙子,这个号贩子我们蹲了好长时间了,他们是个团伙,专门高价卖号赚取钱财,严重影响了医院的正常秩序。你们应该没有被骗吧?“
两个警察一起把被砸的头晕目眩的黄牛从地上拽了起来,此时的黄牛终于回过神来,用着愤恨的眼神瞪着小田以及站在他身旁的主席,在吐出一口沾了血的唾沫之后恶狠狠的说道:
“就是你们两个是吧,你们给我等着,我最多拘个十几天,等出来之后我要你们好看!你今天敢这么对付我,那么多的同行都在这里,看看谁还敢卖你号!你敢砸我们的生意,我们就敢教训你,晚上走夜路的时候小心.....”"
见到黄牛居然还敢威胁热心群众,一个看上去有些老的警察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这一巴掌明显把黄牛都抽懵了,后半段的辱骂硬生生被咽回了嗓子里。
“给我老实点!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应该是出不去了,你大量倒卖有价票证,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刑法,涉嫌非法经营数目巨大,检察院已经批捕了,你就等着进监狱吧!”
见黄牛终于老实了不少,看样子似乎是老警察徒弟的年轻警察连忙安慰着主席两人︰
“你们不要害怕,这个人都是胡说的,他哪有胆子当街报复见义勇为群众啊,嘴上瞎说罢了。等我们待会给他抓回所里,明天就体检送看守所了,不会给他出来的机会。”
“啊!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啦!”
此时的黄牛突然灵机一动,开始不断的叫嚷起来,那位老警察眼睛一瞪,刚想过去继续制止,小田直接走了过去,用—块刚从垃圾桶里捡起来的烂抹布堵死了他的嘴。
“唉,同志啊,执法要有温度嘛,这个票贩子的确可恶,那么多的患者挂不着号,他却要去挣病人的钱,实在是该抓。但是这里有这么多的群众,还是不要直接扇耳光了。”
主席给那位老警察递了根烟,对方也没见外,直接点燃抽了起来。他一边抽着烟,一边愤愤的对主席说道:
“听您说话,像是个领导,那我就和您直说了。这些票贩子现在弄得天怒人怨,原本医院排号排的足够,放出来的号也够多,总是有人能看上病的,结果他们用软件去挂号,已经快一周没人能挂上专家号了,想要挂号就只能找他们去买,我不打他又打谁?”
“别看我这是暴力执法,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像这种挣病人钱的没良心东西,打两下也没什么事。别看我现在打他了,人民群众还得给我叫好呢!”
说着,这位警察向着黄牛的后屁股踹了一脚,直接给他踹进了车里。而果不其然,周边围观的群众们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干得漂亮!太好了!公安总算能治治这帮嚣张的投机犯,一个38块钱的号敢炒到5000,谁还敢来医院看病?”
“这帮生孩子没屁眼的东西,父母都死光了才敢干这种害人的活计,病人都躺在医院里了,他还琢磨着怎么从人身上再赚点钱,真应该给枪毙喽!”
围观的群众们顿时喝彩叫好,完全忽略了那位老警察的行为已经涉嫌暴力执法。主席看着那些欢呼的群众们,只能发出了一声叹息:
“唉,暴力执法是不对,但这几个黄牛也真是够可恶的。既然人民群众都觉得打的好,那挨打就挨打吧,好好长长教训,省得从监狱放出来之后还祸害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