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什么?刚打出来的打糕,新鲜热乎呢,保管好吃。”
下一个顾客站在了小摊前,金太阳头也没抬,熟练的用漏勺搅拌着油锅内的年糕。在金日成刚开店的时候,生意惨淡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金太阳不会做朝鲜料理,不过经过数年的练习,他现在已经可以熟练的把店铺运营下去了。
“二两牛板筋,半根血肠。”
站在他面前的顾客声音很浑厚,而且听着有些熟悉,金日成微微一怔,抬起头瞧了一眼。
只见面前那位顾客虽然身高不高,但是身材极为魁梧,脸上的棱角如同雕塑—般分明。两颗黑色的小眼睛闪烁着亮光,透着一种极强的力量感。
在最近的这段时间里,金日成也没少上网冲浪,对于一些国家领导人和杰出将领的面孔还算比较熟悉。他总是觉得面前的这位顾客看着很眼熟,应该是在网上看过照片,但是却死活想不起是谁了。
“要来点特色饮品吗?鲜橙饮料,都是今天新进的橙子,简称今日橙。”
虽然总是觉得面前的人眼熟,但是金太阳倒是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天天看的人太多,认错了脸,于是便继续开始推销其饮料。面前的那位魁梧男子明显一愣,向着旁边写着“棒打鲜橙”的牌子看了一眼,神情古怪的说道:
“啊,手打今日橙?那就来一杯吧。话说你这里不是朝鲜特色食品店吗?为什么还会卖饮料。”
“噻,卖的好呗,这饮料一天能卖出去200多杯呢,一下子就是1000块钱。这笔钱我打算攒着,等到以后朝鲜开始发展之后全捐出去,算是为我的故乡做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金太阳一边说着,—边把顾客要的所有商品全都打包好,然后随口问道:
“客人,贵姓啊?”
“我啊,我姓彭,刚从沈阳过来找你。我看你这生意做的不错,就不打扰你了,等你晚上闭店之后再过来,有事情要和你说。”
面前的魁梧客人拿起塑料袋扫码付款,此时的金日成如同触电—般颤抖了一下,脑海中的照片与面前的顾客逐渐重合,他终于想起来这是谁了。
只见太阳放下手中的漏勺,扑通一下蹲在了柜台后面,捂住自己的后脑勺呈现出一个抱头蹲放的架势:
“对不起!彭元帅我知道错了!不要打我耳光!”
金太阳这一通操作令在场所有人全都猝不及防,而站在他面前的那位顾客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啧了一声,绕过摊位的案板把金日成从地上诟了起来。
“你你你,你这是要害我呀!你这是干什么!”
被认出来了的彭总看着金日成的样子直发愁,他原本只是来吉林疗养散心,可没想到才刚待了几天,主席就给他下了个任务,让他去给金日成送一笔生活费,顺便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彭总原以为这只是个小任务,没想到来了之后光是排队就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这位初代的朝鲜领导人,没想到对方见面就想给自己下跪,这令彭总感到十分难堪。
“彭总,我知道错了,虽然说那些事情现在都不是我做的,但是我有责任。请您不要因为抗美援朝的事情怪罪我,我已经不打算回到朝鲜去了。”
“是主席让您来找我的吧,请您告诉毛先生,我已经不想回去了。现在中国把朝鲜治理的很好,你们帮助朝鲜人打走了日本侵略者,我这时回去实在是难堪,我们这些流亡的中国的朝鲜人只希望朝鲜人过得更好……”
就仿佛是身临其境的读了恩情课文一样,金太阳对着彭总涕泪横流,此时的彭总无奈的捂住了自己的脸,还得出言安慰他:
“好了好了,和那些都没有关系,你继续忙你的,我等晚上再过来。”
说罢之后,彭总甚至没来得及等待金太阳的回答,便飞速的离开了现场,而在场的众人对此倒是议论纷纷:
“刚才那个是彭老总吗?早知道我就往前跑了,还能和彭总握手。话说太阳为什么见到彭总那么唯唯诺诺的?”
“瞎,那还不好猜吗?听说当年抗美援朝的时候,金日成为了保存实力下令让朝鲜人民军撤退把志愿军给卖了,损失很大。彭总气不过,和他大吵了一顿,据说当时彭总抽了他一耳光,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听着众人的议论,金太阳有些走神,于是这一批炸出来的年糕就有些发糊。像这样的精神状态自态然是不能继续干下去,把摊位上的东西全都卖完之后,“恩情食品店”今日暂时收摊,金太阳蹲在店铺里愁容满面,思索这晚上该怎么和彭总对话。
“怎么了?别苦着个脸了,来喝—杯罢!”
在店铺里,刚在后厨忙完的金正淑有些诧异。这位日后的朝鲜开国夫人此时刚刚从朝鲜来到东北,正如历史上的一样,两人此时已经认识并生活在一起,过不了几年就会正式结婚。
“主席派人来找我了,派的居然还是彭总,今天晚上他要来家里吃饭,你去准备一下,我要想想晚上该怎么向他赔罪。”
金太阳苦着个脸,在围裙上将手上的黄豆粉擦了擦,他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看来要道歉只能等到晚上。
“主席来找你?那是件好事呀!我们来到中国之后,中国对我们很好,给你们发了那么大的一笔钱来开店,你不用担心什么的。历史上的事情只是一种可能性,我就不信现在你还能回到朝鲜,去当半岛的金太阳。”
还未满18的金正淑倒是觉得这没什么,反正金日成也不可能回去了,只要和主席等人打好关系,在东北定居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他们这家小店每个月的营业利润算下来至少也有三四万块钱,根本不愁吃喝,这不比在朝鲜生活的要好?
“唉,你不明白,我是害怕主席对我有猜疑呀。毕竟在历史上,我未来做出的事情让我和中国闹得很僵,虽然这些事情没有发生,但是中国有句古话叫怀璧其罪,我还是害怕主席对我有别的看法。”
金日成坐在店铺里,愁容满面的为自己点燃了—根烟。在最开始被集中收容的时候,他的确对当今的东北十分有意见,但是现在他只想老老实实地经营自己的店铺。如果可能的话,他倒是想把店铺做大做强,最好是多开几家连锁店,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怎么可能呢,看看中国清朝的皇帝溥仪吧,中国政府现在甚至让他去故宫修文物,不要过多的苦恼于历史了,那些事情都没发生,你现在只是一个中国吉林省的商贩,不要想那么多。今天晚上彭总要来,我去买些食材,做些好饭。”
金正淑拿起了买菜用的帆布袋,安慰了自己的未婚夫几句,准备做些好吃的来迎接彭总的来访。
彭总向来是个很准时的人,等到晚上6点差不多天黑的时候,他便和一名警卫员悄悄的来到了金太阳的店铺。出于保密考虑,他们没有在外面逗留太长时间,而是直接进入了商店里。
“彭德怀同志,我向您道歉,今天见到您的时候太激动了,对您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向您赔罪。”
金太阳向着彭总深鞠一躬,彭总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和他一起在桌子前坐下。金正淑在一旁打开了电炉,开始为两人烹饪烤肉,肥嫩的牛肉在电烤盘上滋滋作响,不断的流出诱人的油脂。
对于这种待客习惯,彭总明显有些不太适应,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抽出一张信封,交给了面前的金太阳。
“这是政府交给你的,听说你已经在东北定居了,主席说想让你以后过得更好一些,让我给你送了些钱来。你为朝鲜的革命事业保留了火种,做出了一些贡献,这是你们应得的。”
“主席说了,让你不要过于拘泥于历史进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你想要回到朝鲜,那么等局势稳定后,我们会把你送回去,但如果你想要继续在东北定居,这些钱应该也足够你扩大店铺,和妻子一起生活下去了。”
彭总将装有一张银行卡的信封交给金日成,这里面存放的是国家给予他的补贴,以及一部分主席本人掏腰包的私人补助。
“这这不能!彭先生,我现在在东北过得已经很好了,没有必要再给我那么多的钱。我现在还要感谢东北同志们没有追究我之前的责任呢,我已经犯下过大错,我怎么好意思收你们的钱。”
金太阳看着那个信封连连摆手,而彭总则是非常强硬的直接把信封拍在了桌子上:
“让你收下你就收下,这本来就是你应该拿的钱。我早就已经听说了,在我们还没穿越的时候,你就已经买枪准备拉着队伍杀日本鬼子了,现在这就是东北人民对你的感谢,你必须得收。”
“咱们现在都是革命同志,同志之间又客气什么?所以你现在想好了吗,是回到朝鲜继续进行革命事业,还是留在东北经营你的商店?我看你的商店品控不错,销售额也还可以,多熬上几年一定能够开连锁店的,看来你们已经在东北扎根了啊。”
金太阳无奈之下接过了信封,他拿起一旁的烧酒为彭总倒上—小杯,又给自己倒上一点,随后说道:
“彭总,我已经想好了,现在的朝鲜不需要我们,我们就算回去也干不了什么工作。我打算继续留在这里经营我的商店,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报名一下东北的成人高考,去大学里学习一下,最起码也要有个大学学历。”
“我很喜欢写剧本,我也想去大学学习剧本,不过我现在的商店经营的又很好,实在是没法做取舍。不过朝鲜我是一定不会回去了,也请您转告毛先生,向我表达对他的感谢。”
彭总愣了一下,随后沉默的举起酒杯,与金日成相碰后一饮而尽。
“好吧,我们尊重你的想法,对于朝鲜那些受到压迫的革命群众,我们也会尽全力去帮助,目前朝鲜已经开展土改,对此你不用担心什么。”
“你和你的父亲都是革命者,为了朝鲜民族解放奉献了一生,至于你父亲留给你的手枪,公安部门已经妥善保管起来,会在今年下半年交给革命博物馆妥善保存,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们可以帮你联系。”
说完之后,两人又一次碰杯饮酒,对于政治问题闭口不谈。彭总随口询问了一下金太阳目前的生活情况,两人聊的倒还算投机,吃的也算是尽兴。
几个小时后,彭总与金太阳告别,离开了这座略显老旧的东北居民楼。警卫员早已经在外面把车预热,彭总带着一身的寒气坐进车里,对秘书吩咐道:
“开车回招待所吧,今天晚上不用吃晚饭了。刚才和他谈的还算不错,他不回朝鲜对于他和我们来说都是好事,最起码以后我们不用再费尽心思的思考朝鲜问题了。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个不错的生活。”
彭总坐在车里搓着手,难得的感叹了几句,秘书此时发动汽车,向着彭总问道:
“彭总,要为您安排明天回疗养院的车票吗?还是说您在这里先住两天,过些日子再回去,医生说您最好再留一段时间。”
“不用安排回疗养院的车票了,给我安排回沈阳的车票。前线的谈判已经开始,我需要飞到西安,和杨虎城谈谈,争取西安和平解放,这是主席交给我的任务。”
在昏暗的路灯下,彭总的黑眼睛闪烁着亮光,他目光如炬盯着前方,内心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是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呼吸。
正如彭总所说的一样,此时道路翻浆期已然过去,重型载具已然可以无障碍通过,对陕西的解放计划自然也就抬上了日程。
目前的陕西聚集的国民党军队包括了杜聿明、杨虎城两部,而由于目前陕西已被分隔,蒋介石无法派遣大量部队前往,为了补充兵力,只能命令杜聿明和杨虎成自行整编部队,准备抵挡共军进攻。
所谓的自行整编,就是命令两人改编当地警察和民团用于补充士兵,而在实际操作中,绝大多数国军将领还会采用强行拉壮丁的方式,强征大量适龄或不适龄的民众充当辅助部队。
至于那些被拉过来的壮丁,在参军之前要么是农民,要么是小贩。部分人是被骗过来的,但绝大多数是被强绑过来的,国军士兵会直接闯入房屋,把男性全都绑走,偶尔甚至也会强征女性入伍。
这些人的用处通常就是在战场上被当做炮灰,为了让家里的顶梁柱不上战场,被强征的家庭只能花费大价钱把人赎买回去。而给钱消灾的方式不是百试百灵的,经常也会出现收了钱还把人拉走的情况。
这些天来,陕西省主席杨虎城几乎是吃不好睡不着,解放军在解放了宁夏后攻势戛然而止,虽然没有继续进攻陕西,但是却大量陈兵省界,令杨虎城非常紧张。
这些日子里,光是为了收容从宁夏等地溃败下来的士兵,所有的国军部队几乎都是一团糟,要是解放军趁机打了过来,陕西根本没有充足的兵力抵抗,这里解放的速度甚至有可能超过解放军速通河南的记录。
“杨主席,紧急军情!”
正当杨虎城焦急烂额的配发着军事物资,制定防御计划,准备死守陕西的时候。他的秘书火急火燎的冲入了他的办公室,甚至连门都没来得及敲。
“念!”
杨虎城长叹一声,让自己的秘书把电文念出来,秘书先是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随后犹犹豫豫的念道:
“今日晨间六时,北部省界见共军大规模调动。共军坦克多如牛毛,黑烟遮天蔽日,已无法计数,推测至少有一个坦克师正准备冲击我部。此外,近几日共军空中侦察增多,数架无人飞机抵近侦察我方阵地,已组织防空,但未能击落。”
“今日晨间六时许,共军向我阵地空投宣传传单和食品,引发士兵争抢。目前各连、排主官已下令收缴,将共军宣传材料集中焚毁,但恐军中扔有大量残留,扰乱民心,现已加强监制。但请司令部尽快做出决策,日久恐生不稳………”
秘书越念杨虎城越是心惊,如果这份电文属实,解放军单单是依靠这么一支部队,就能在数日之内攻下省会西安。可是对方却迟迟不动手,只是空投宣传传单,这又是何意?
“知道了,回复前线,命令他们对士兵严加看管,严禁阅读共军宣传材料,违者禁闭!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杨虎城长叹一声,继续开始批阅那令他发愁的公文,秘书站在他的面前犹豫着开口说道:
“杨主席,我们收到了共军的电报,是共匪主官彭德怀发过来的。他想与您谈判,让您选定地点,想要和您面谈。”
“嗯?发电报给我,要谈判?这些共军,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战场上步步紧逼,现在又让我背弃党国,何等的精明!”
杨虎城小声的骂了一句,心里开始默默盘算是否要与共军和谈。眼下解放军有绝对的优势,而他们却没有着急进攻,看来这便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想一想,今天这件事情你知我知,不要泄露出去。”
杨虎城瞪了自己的秘书一眼,命令他严禁外传,等到秘书离开后,这位当今的陕西省主席用手不断的揉着自己的眉间,发出了一声长叹:
“唉,无兵无粮,敌众我寡,陕西已成困兽之斗,这仗又该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