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国正面临危急存亡的时刻,此次迁都之举,实属无奈。南京战略纵深太小,共党的飞机母舰暂且不论,就算是普通的步兵,从沿海登陆后,可很快推进至南京城下,到时候党国首都危矣。为了中国统一之大业,我们别无他法,只能选择迁都。”
“至于宋先生那里,就由我来解释,宋先生虽然向来对我有偏见,但是现在共党大敌当前,我和她好好谈谈,想必宋先生也会理解我,转移国父遗体也未尝不可。”
蒋介石拿来拐杖从床上站起来,一旁的陈诚深知蒋介石的脾气,此时他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么短期内便很难有人劝得动他。于是陈诚只能低下头,对着蒋介石说道:
“校长,您和宋先生向来关系不好,如果贸然前往,宋先生可能不会见您。如果您真的要找宋先生谈谈,还是让夫人去吧,毕竟姐妹情深,也能说上两句话,若是您直接过去,我说句不好听的,怕是会被宋先生直接赶出来。”
“嗯,你说的有道理,等美龄今天回来,我和她好好谈谈这件事。啧,她—大早上就不在家里,也不知道上哪去了。每天不在家里呆着,天天去参加舞会,真是荒唐。”
蒋介石头疼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今天虽然起得晚了一些,但是往日宋美龄出门的时候总会和他说一声,可今天却一声不响的走了,属实令蒋介石有些奇怪。
“校长,您忘了吗?夫人有一场交际会,已经乘飞机前往武汉了,好像是和汉口的国外银行家商谈贷款的问题,宴会地点就在汉口景明洋行,听说今天晚上就要办舞会,有好多社会名媛参加呢。”
陈诚从衣架上摘下自己的军帽,顺便把郭汝瑰的帽子也递给了他。郭汝瑰此刻已经是一点都不想多待了,在与蒋介石告别后便离开了他的府邸,只留下陈诚和蒋介石独自待在一起。
“郭汝瑰虽然年少,但却是个不错的好苗子。可惜呀,他现在还是太年轻,要是再年长10岁,我便可以放心地将军政权力交给他,只是他是现在还太小,还需要继续磨练些才是。”
蒋介石从楼上看着郭汝瑰走出自己的院子,对于这位新晋人才颇为满意,郭汝瑰在蒋介石的注视下将皮包夹到腋下,骑上了自己的自行车沿着长坡一路下行,很快便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然而陈诚却看着郭汝归的背影直皱眉。他拉上了窗帘,又打开了电灯,对着有些诧异的蒋介石严肃的说道:
“校长,现在战局极为不利,每当我军有所布置,共军总能提前一步察觉。虽然共军侦察手段极为诡异,又有着空中侦察,但是我总觉得背后发凉,还是怀疑我们的内部有内鬼。”
“哎,辞修,不要想那么多。现在凡是党内人士,都知道我们当中有内鬼,可那又怎样?孙文先生生前和共党合作太多,国党内部本身就有许多共党的同情者,就算是宋先生,也是旗帜鲜明的反对我,和周毛两匪站在一起。有句话说得好,虱子多了不怕痒,我们知道又如何?清党搞了这么多年,还是抓不完,此刻大敌当前,若是不涉及情报问题,那也就免谈了。”
“不过你特意等着郭汝瑰走了,才敢和我说这句话,该不会是觉得我们高层有间谍,郭汝瑰是共产党吧?证据呢?你总要说出证据的。”
老蒋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瞟了面前的陈诚一眼,陈诚立刻回答道:
“校长,我确实这么怀疑。郭汝瑰他平时的作风和我们格格不入,根本就不像一个党国的高级将领。您看看,他刚才离开的时候甚至是骑自行车自己回去的,连辆车和一个司机都没有配,这哪是国民党官员的样子?”
“郭汝瑰家的房子是租的,沙发是打过补丁的,我也派人打听过,他日常吃穿用度极为节俭,每日连个肉菜都不肯吃,平时却没少给穷苦人发钱。这就是共产党所倡导的做法,我党的高级将领哪有像他这样活着的?”
陈诚话还没说完,蒋介石举起手中的拐杖重重朝着地上—顿,颇有些不满的对着陈诚说道:
“辞修,荒唐!实在是荒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党国的高级官员,都得是奢靡生活,包上好几个姨太太不成?骑自行车又怎么了?郭汝瑰他是个年轻人,他骑得动自行车,你我都是一把老骨头,身上还受过伤,想骑都骑不动!”
“你看看我蒋某人,我一不抽烟,二不喝酒,三不玩女人,我是共党吗?为什么不贪不腐不包女人的人就—定是共党呢?难道我泱泱大国,就不能有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员是吗?辞修啊!你的观点太片面了,这推论根本就不成立,你还是帮助我把心思放在军事上面,早日想想该怎么阻挡共党才好。”
蒋介石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陈诚的肩膀,然而此刻陈诚有些着急了,格外恳切的对蒋介石说道:
“校长,我军战线处处失利,其中一定是出了内鬼。共产党对于我们动向格外了解,郭汝瑰身上的嫌疑很大,我提议,不要再采取他的作战方案,至少要对他严密监视,以防情报泄露,党国经不起另一场失败了。”
蒋介石背对着陈诚站了一会,叹息一声,然后回答道:“我知道,我知道。郭汝瑰年纪太轻,虽然能力可佳,但毕竟无法服众,你们对他有意见、有怀疑也是正常。实不相瞒,半年之前用他的时候我就怀疑过他,下令让戴笠查了他半年,结果现在半年多了,军统那边什么都没查出来,我现在对他也算是放心了。”
“这样吧,如果你们都觉得他嫌疑大,那我们就公开在会议上不采用他的方案,但是私底下继续按原方案执行。我会让戴笠继续看着他,一有问题我会第一时间知晓,如果他是共产党,我们就不给他传递情报的机会。这下子你满意了吧?”
陈诚苦笑一声,只能默默的背下这口黑锅,蒋介石是断然不会相信郭汝瑰是共产党的,只会认为是他们这些老牌将领在抱团排斥新鲜血液。就算知道了郭汝瑰是共产党,蒋介石他也不会承认,毕竟如果身边有能力的人都是共产党,国民党怕是要直接散架子了。
送走了陈诚,蒋介石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不将中山陵的事情告诉宋庆龄。两人的关系本来就闹得很僵,要是真让宋庆龄知道他打算炸毁孙中山先生的寝陵,宋先生说不定会和他玩命。
“告诉陈诚,让他先带着工程兵去尝试移动中山先生的灵柩,看看有没有希望把棺椁,如果实在带不动,就开始准备爆破的事宜吧。”
一天后,蒋介石在党内大会上宣布了即将迁都的消息,众人得知此事几乎是一片哗然。许多国民党人士对此愤愤不平,想要阻止蒋介石迁都,然而蒋介石心意已决,自然是不可能被阻止的。
蒋介石宣布迁都的时候正好是清明节当天,宋庆龄先生没有参会,而是和自己的侍女一起手捧花束前往南京中山陵,准备在这一天祭拜一下自己的丈夫。
车辆在山脚下停下,宋庆龄先生从车上走了下来,两人一起慢慢的沿台阶而上。宋庆龄先生手捧花束,神情肃穆,几名护卫在一旁跟随,众人慢慢踏过象征着中国3亿9,200万人民的392个台阶,中途在平台上休息了一会儿,最终到达了石碑前。
然而离着石碑还有好远,众人便听到上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宋庆龄先生微皱眉头,让自己的侍女上去看看。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她的保姆李燕娥便急匆匆的跑了下来,脸上满是惊恐神色。
“怎么了?把你吓成这样?”
宋先生感到有些奇怪,然而下一刻,李燕娥的话宛如一柄重锤砸在她的脑袋上,令她头晕目眩:
“宋先生!上面好多当兵的!他们进了墓室,想要挪动先总理的棺椁!”
宋先生听闻此言险些摔倒,一旁的卫士赶忙将她扶住。宋先生回过神来后咬牙切齿的跺了跺脚,随后着急的沿着台阶向上快走,终于到达了墓室门前。
原本被封死的甬道已经被重新砸开,一群吵闹异常的士兵正在几名军官的指挥下给那座紫金棺椁套上绳子,在地上还放了不少用于润滑滚动的木头,看样子是想把棺椁直接从墓室里拉出来。
几名士兵早已经将粗壮的麻绳拴在了棺椁上,在墓室井上方,国民党工兵用钢架搭起了承重台,试图把棺椁吊起。哪些钢制的组件在洁白的大理石面上摩擦,留下一道又一道难看的划痕,看到这一切的宋先生险些被当场气晕过去,失态的大吼道:
“住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亵渎我丈夫的遗体!”
看着棺椁在半空中摇晃,麻绳发出嘎嘎的断裂声响,宋先生的心简直都在滴血。伴随着她的一声大吼,在场的国民党士兵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沉重的紫金棺椁向下一坠,麻绳纷纷断开。好在这些国军士兵把麻绳捆得足够结实,所以最终棺椁只是轰一声落在地上,没有出现损坏。
“不行啊,棺材太沉了,没法从上面的竖井里吊出来,只能从墓道走。”
上面的人还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依旧在自顾自的讲着,许多大头兵也并不认识宋先生。然而带队的军官却是脸色—变,赶忙走过来向宋先生行礼。
“宋先生,您怎么来了?这里人多,棺椁沉重危险,容易伤人,请您和我到外面说话。”
那位军官自然知道自己闯大祸了,所以把姿态放得很低,然而宋先生根本没管这个,用力将那名军官推开,大踏步的走进墓室,一边流泪一边检查着中山先生的棺椁。
一旁的护卫们也赶忙跟了上去,帮着一同检查,好在棺椁足够结实,虽然给地面的瓷砖砸碎,但是主体并没有什么损坏,只是多了几道划痕。
“你们是谁的部队!为什么敢挪动我丈夫的遗体!你们偷坟掘墓,甚至都偷到孙中山先生的陵墓里了吗!”
宋先生阴沉着脸站了起来,面前的国军军官不断发抖,只好向她解释:
“宋先生,由于战线吃紧,为保证政府安全,总统刚刚宣布将重庆作为陪都,国民政府办事机关即日前往,去重庆办公。南京靠近沿海,很难守住,总统害怕中山先生的遗体落入共产党的手里招致羞辱,故而命令我们测试是否可以将遗体转移。”
“宋先生,刚才的事情只是意外,我们别无二心啊!这一切都是蒋总统的命令,我们也只是奉命办事。我现在就让他们撤出去,先不挪动中山先生的棺椁了。”
那名军官看着沉默不语的宋庆龄先生,鬓角不断冒出冷汗,赶忙让所有人都退出了墓室。宋先生看着那一片狼藉的墓室,格外气愤的捂着脸,一旁的保姆连忙劝说道:
“宋先生,不要如此慌张,我们现在就去找蒋先生,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下的命令。”
“你说的对,他们打扰我丈夫的安眠,亵渎我丈夫的灵柩,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这么算了。你现在就去备车,我去找那个蒋秃头,我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给我的那个好妹妹发个电报,让她赶快赶回来,看看她的这个好丈夫到底干了什么事情!”
宋庆龄先生气愤的说道,一旁的侍卫赶忙一路小跑,从台阶上跑到山脚。宋先生此时也已经没心思继续祭拜,她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前,走下山便上了汽车,司机一脚油门便带着宋先生来找开会的蒋介石。
此时的蒋介石依旧不知道自己闯下了怎样的大祸,依旧在内部会议上高谈迁都重庆的必要性。
然而许多人对于这个计划不算太好,因为毕竟现在四川仍然在地方军阀的手中,如果贸然迁都,对于蒋介石集团的权力损伤很大,所以许多人宁愿冒着被轰炸的风险也不愿意离开。然而就当蒋介石正和其他人讨论,商讨进—步的迁都去向,会议室的大门被用力打开,撞在两边的墙面上发出咚的响声。
“是谁这么无礼,进门难道都不会敲门吗?”
蒋介石看着大门颇有些愠怒,然而下一刻,沉着脸的宋先生从外面走了进来。蒋介石的态度立马打了个180度的大转弯,赶忙凑上前去,向宋先生问好。
“宋先生?您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如此失态,提前参会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呀。”
在场的参会官员及国民党人士还不知道蒋介石干了什么,唯有蒋介石和在场的陈诚脸色大变。只见宋先生怒气冲冲的站在蒋介石面前,右手抬起似乎想给他一个耳光,但是最后还是放下了。
“我问你,是不是你下令打扰我丈夫的安眠,想要移走先总理的灵柩!我今天去祭拜丈夫,却发现一群士兵闯入他的寝陵,他们棺椁吊起随意摇晃,又重重砸在地上。密封好的甬道也被他们砸开,现在国家的财政已经危及如此,逼的士兵们去盗窃国父先生的陵墓了吗?”
宋先生这番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众多官员瞪大眼睛站了起来,双眼紧盯着蒋介石和站在他面前的宋庆龄。众人虽然知道两人日常不和,但是蒋介石这次挖掘孙中山先生的陵墓,可事先没和任何人打过招呼,顿时让所有人都怀疑蒋介石他现在是不是已经疯了。
“宋先生,转移国父灵柩,实属无奈之举呀。南京离共产党太近,您想想看,要是周毛匪首率军打了过来,国父先生的寝陵必遭破坏。共产党道德败坏,净是一群泥腿子,若是国富先生的陵墓落在他们手里,免不了开棺戮尸,发泄其愤。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先总理之安寝。”
蒋介石话还没说完,便被宋先生打断了,宋先生大声对他骂道:
“你放屁!我丈夫下葬尚不满5年,你便想着要毁坏他的遗体,真是狼子野心!你口口声声说害怕共产党破坏我丈夫的遗体,可周毛两人都是我的故友,其为人正直,又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举动?”
“哪有什么共产党?分明是你怕我留在南京,共产党如果对我好,妥善修缮中山陵,你怕到时候在舆论上对国党形成不利情况,所以才忙着挪走我丈夫的遗体。我现在就告诉你,不许你打扰先总理的安眠,我哪儿都不去,就算是共产党打到了南京,我也要留在南京,陪着我的丈夫,谁也别想动他的灵柩!”
宋先生气的对蒋介石破口大骂,蒋介石即便已经涨红了脸,但是他却丝毫不敢说什么,只能低着头迎接着宋先生的训斥。
周边的其他国党官员脸上也是青—阵紫一阵,许多人站在一旁静静的聆听吃瓜,谁也没想到蒋介石居然偷偷摸摸的整了这么个大活,属实是丢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