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彼此敲定了计划后,这些上海的投机商以—种惊人的速度联合在一起,想要给刚刚解放上海的解放军一点小小的资本主义震撼。
上海刚刚解放几天,解放军的主要精力都在维持治安上面,同时也在积极恢复正常社会秩序。在解放军的宣传下,小商小贩开始重新走上街头,部分店铺开始营业出售货物,但是仍然有许多大商店和大商铺依旧关门大吉,即便是治安稳定也没有恢复营业。
这种奇特的状况自然引起了军管委员会的注意,经过详细的调查与走访,军管委员会最终锁定了一份人员名单,这份名单里的所有人都是上海解放前的投机商和买办,而正是他们通过囤积居奇的方式与政府进行消极对抗,将粮食、布匹、煤炭等生活必需品在仓库中大量囤积,并严禁其他商人售卖,妄图拉高整个上海的粮价,借这个机会发一笔国难财。
与此同时,与历史上一样,上海本地的奸商联合在一起,试图驱逐来自于东北的人民币。上海的百货大楼及大量普通商户拒绝使用来自于东北的人民币,公然以银元和黄金标注商品价格,以此降低人民币信用。
仅仅是几天过去,上海的人民币便开始出现不正常的贬值,大量本地工人反映除非去政府开办的物资发放点,否则单位发放的人民币根本没法买到东西。许多用钱急切的工人请求政府发放工资必须使用银元,否则便无法满足生活所需,好在东北制造的大洋也在不断涌入上海市场,暂时稳定住了上海的经济局势。
“这些上海的投机资本家,实力还挺雄厚的嘛,我们抛出了那么多的银元,他们居然全都能吃下去。只可惜呀,他们还是太自信了,敢在我们面前公然搞银元投机,难道不怕抓到枪毙么?”
j阅读着摆在自己桌子上的报告,陈帅冷笑一声,随后对秘书吩咐道:
“你去一趟上海证券大楼,找总经理赵丰年,告诉他政府要来约谈他,让他今天中午来我的办公室,过时不候!”
秘书答应一声,立刻找人去证券大楼传达消息。此时那位赵总经理正在大楼里看着今天的报表,见到股价一路飙红,想象着自己有无数的资金入账,这位赵总经理立刻变得飘飘然起来。
“赵总经理,您真是神人啊!共产党发放的人民币已经显出颓势,正在飞速贬值,现在各大商行都只允许用黄金和银元结算商品,我们每天都有大笔的收入,共产党只能瞧着咱们干瞪眼,您可太厉害了!”
聚集在会议室里的老板们个个眉开眼笑,对于赵丰年自然也不吝啬赞美之词。赵总经理毫不在意的哼了一声,对着所有人说道: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人民币只是贬值了,可没一路下跌,等到人民币跌的比法币还厉害,完全被挤出上海市场,那才算是我们成功了。共产党不懂经济,现在怕不是只能瞧着我们干瞪眼,诸位就瞧着好吧,过不了几天,那个军管委员会主任陈毅就会来亲自找我求饶,到时候整个上海的经济,就全是诸位的了!”
赵丰年哈哈大笑起来,此时秘书冲进会议室,惊慌失措的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这种异动自然被其他投机商所察觉,众人纷纷停止交谈,将目光投向赵总经理,想要搞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变故。
“哈,打瞌睡的时候来了枕头!诸位,瞧我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刚才说不出三天,那个陈毅就得找我来求饶,现在还没到时候,他就已经过来求饶了。这不,他这个监管委员会主任低三下四的求我,让我去他办公室商谈一下上海的经济问题,要我们正常发展经济。”
赵丰年哈哈的笑了起来,有几个没心没肺的奸商也跟着一起笑,然而其中几个脑袋机灵的已经脸色一变,向着赵丰年问道:
“赵总经理,去不得啊!共产党这就是鸿门宴!陈毅现在来找你,绝对没有好事,事该不会是共产党打算破罐子破摔,要和我们动粗了吧?人家共党毕竟手里有枪,说话就算不占理也是真理啊!”
“噻,共产党那帮土包子,他们哪儿敢啊?现在上海的经济命脉在我们手里,敢朝着我们动刀,那就是切自己的命根!别想了,肯定是共产党现在已经无力对抗,乖乖朝着我们求饶,等我今天就去会会那位陈市长,看看他又能把我怎么样?指不定啊,还能把我老师杜先生放出来呢。”
赵丰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仰天大笑和自己的秘书走出房间,有了此人做示范,其他的奸商们也暂时有了主心骨,纷纷为自己加油打气:
“对,共产党这帮乡下人,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和厂子里满身油污的工人,他们又懂得什么?等着瞧好吧,今天赵经理肯定马到成功,以后上海都是我们的了!”
赵丰年走下楼梯,陈毅的秘书早就板着脸在下面等着了。此人毫不客气地坐上了前往市政府的小轿车,一路上也没少了对秘书的挖苦:
“哎,自贵党占领上海以来,整个上海经济凋敝,物价飞涨,民众生灵涂炭。共党本意或许是好的,但是执行的属实不怎么样,要是如此下去,上海又该怎么发展?要我说啊,专业的人就得干专业的事情,治理经济贵党还是差了些。”
陈帅的秘书在前面开着车,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脸色已经黑的好像锅底一般,要不是陈帅让他先找这位赵经理谈谈,他说不定会停下车来,把这个带着金丝眼镜的斯文败类从后座上拖出来,摁在地上一顿暴打。
过了一会儿,汽车在市政府前停下,赵总经理颇为傲气的戴上了礼帽,拄着手杖大踏步趾高气扬地走入了市政府,敲开了陈帅的房门。
“上海证券大楼总经理赵丰年?你来的好早,我原以为你要下午才来的,没想到如此守时,请坐。”
陈帅客客气气的让赵丰年坐下,这位赵总经理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陈帅对面,拿下头上的礼帽往桌子上一放,对于陈帅态度十分嚣张。
“陈市长,自贵党占领上海以来,在经济方面可没什么成效。说句公道话,贵党在军事上可以打100分,政治上可以打80分,但是唯独在经济上,却偏偏只能打20分。专业的事情还是要由专业的人来做,不懂经济的人是搞不好经济的,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我看上海的经济还会更低。”
“哦?上海现在经济低迷,还要多亏了你这样的商人啊。你们在证券大楼里做空股市,进行人员和粮食投机活动,已经很大程度的影响了上海社会的稳定。我作为上海市长,华东局第一书记,代表中央告知你,你们这些投机商应该立刻停止投机活动,恢复正常商业秩序。”
陈帅皮笑肉不笑,紧紧的盯着面前的赵丰年。然而赵总经理却丝毫没有紧张,反而挑衅般的说道:
“陈市长,您的威名主要是在政治和军事方面,可是在经济和金融上,您是真不如我。你们共产党有什么?有黄金吗?有外汇吗?你们的银行只不过是个空壳子,就算发了人民币,又有什么信用?上海的老百姓还是喜欢我们的大洋。”
“贵党会搞土改,那就去建设农村,管理上海的经济方面,不如交给我。我现在敢问一句,现在上海的经济如此凋敝,归档已经无力调整,那能否把上海的经济大权卖给我?让我来管理上海?”
坐在办公桌前的陈帅抬起眼来,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赵丰年,颇为淡漠的向他问道:
“你?你让我把上海的经济大权卖给你?”
“没错,卖给我!请问您能否让我掌控上海的经济大权,只要让我来管理经济,我肯定会让上海的市场重新繁荣起来,所有税收一定按时缴纳。除此之外,我还可以保证,每年都能给政府交1,500万,不是人民币废纸,是美元!是刀乐!听闻共产党都是农民起家,即便善战如您,怕是也不知道什么是美元吧?”
“啪! ”
一声爆响,陈帅用力的一拍桌子,赵丰年剩下的话语重新被憋回了肚子里。陈帅指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等着吧,你说我们共产党不懂经济,那咱们就走着瞧!”
“陈将军好大的脾气,那我们就瞧着吧,共党占领了上海又如何?上海向来是商人的天下,不是乡下人的,你们这些乡下人要想搞经济,可比我们差的远呢!”
赵丰年哈哈大笑,拿起帽子转身就走,陈帅目送着他离开自己的办公室,脸色阴沉的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对着话筒说道:
“这群蠢货,还想着我们会和他们打经济战,他也不好好想想,现在枪杆子握在我们的手里。告诉公安机关,和部队配合,等他回到证券大楼立刻行动!”
“明白,便衣已经准备就绪,请首长放心,我们已经调集一个营的解放军战士,随时准备包围证券大楼!”
听到电话另一端的回复,陈毅点了点头,挂断电话后向自己的秘书吩咐道:
“通知参与行动的部队,做好外围防控,千万不能让那些投机商跑出大楼!我亲自到现场指挥,务必要把他们一举拿下! ”
“哼!没想到共产党还如此强硬,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我看他们又能强硬到几时?”
对于第一次谈判失败,兆丰年也并非没有着精神准备。不过在他看来,共产党实在不会治理经济,那些来自于未来的东北银元确实是设计精美,然而现在的上海银行里所有的银元加在一起,也不如证券交易大楼里的一个炒家。
虽然现在军管委员会严打青帮,投机家不敢像原先历史上那般直接威胁商户兑换银元,可上海的底子依旧在。如此下去,就算政府拨10万银元下来,他们也能轻轻松松的吃个一干二净。
—想到共产党蹦达不了几天,最后还得乖乖向自己求饶,赵丰年的心情便无比欢欣。他此时已经兴奋的过头,甚至忘记向身后看一眼,不知何时几辆汽车早就已经跟随在了他的车后,此时正和着他一起向着证券大楼行驶。
“赵总经理回来了!赵兄,和共产党谈的怎么样?他们接受我们的条件了吗?”
赵丰年刚一下车,证券大楼里的诸多商人便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向着赵丰年询问。赵丰年连忙摆了摆手,颇为不屑的说道:
“陈市长拒不合作,那可就对不起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争取三天之内,把人民币赶出上海!”
“好!叫他们这些共产党不合作,三天之内,让共产党从上海滚出去!”
虽然并未取得预想中的成果,但是这些奸商依旧欢呼雀跃,重新走进了证券交易大厦的大厅。在大厅里,络绎不绝的人群正在进行各种疯狂的经济活动,而他们则负责坐在幕后,操作着股市的涨跌,尤其市粮食和布匹。
“看到了吧?现在整个上海都缺粮,周边地区又因为江淮大水,根本没法把粮食运到上海来。只要我们把所有粮食都囤起来,共产党从粮食公司放出多少粮食,我们就收多少,粮价就不会跌,我们就能赚钱!”
一名炒家正站在交易大厅里大手大嚷,在场的所有奸商欢欣鼓舞,看着证券交易所的员工不断在交易板上挂着“涨”的牌子,一个个兴奋的欢呼。
“什么?开始跌了?”
就在这时,一名股票交易员接到了电话,其脸色一变,立刻挂断电话并拿起象征股票下跌的黑牌子,挂在了交易板上。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赵丰年大声的质问道:
“怎么回事? 为什么粮价突然下跌了!”
“总经理,刚才政府突然抛出2,000万斤大米,这么多的大米涌入市场,粮食自然下跌。”
交易员有些慌张的汇报着,赵丰年大手一挥,对着交易员说道:
“抛了2,000万斤?好大的手笔!但是共产党肯定想不到我们资金有多丰厚!诸位同僚,和我一起把这些大米都收下来,他们抛多少我们买多少。区区2,000万斤大米,我一个人就能买下!”
“给我把这2,000万斤大米买下来,绝不让任何大米流向市场!我倒要看看,共产党储备了多少粮食,敢这么和我叫板!给我吃进!”
赵丰年大手一挥,买进了大批抛售的粮食,有了他做表率,诸多粮商也纷纷买进,很快就把第1批大米分了个一干二净,而他们的本金却没有遭受太大损失。
“股票涨了!不对,又跌了!赵总经理!政府又抛了2,000万斤!”
交易员那慌张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赵丰年立刻喊道:“给我吃!不犹豫!大家一起上!全都吞下去!政府就算是有再多的钱,抛了4,000万斤大米基本也就是极限了!他们最多再抛2,000万斤,我们都能吃得下,所有的粮食都是我们的,没有我们的允许,一粒米都跑不到市场上!这就是自由市场,共产党是不会懂的!”
众人也预料到政府不会如此善罢甘休,于是一窝蜂的继续将剩下的大米吃尽,此时的股市经历一定波动,但是最终还是稳住了上涨的局面。然而还没等这些奸商高兴多久,交易员手中的电话又一次响起,其接通电话之后听了一阵子,随后抬起头面如死灰,用无神的眼睛盯着赵丰年。
“政府又抛了对吧?有多少,我们全都吃下去!”
赵丰年此时已经兴奋起来,他相信凭借集团那雄厚的本金,以及自己经营股市这么长时间的经验,绝对能够轻而易举的打败政府。然而下一刻,只听那位交易员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报,报告总经理,政府抛售大米,6,000万斤!共计抛售大米5万吨!”
“什么?6,000万斤?诸位同僚,这数字虽然大了点,但是我们还吃得下,随我一起……”
赵丰年此刻正是春风得意,根本没有意识到交易员说了什么,下一刻他终于反应过来,直勾勾的盯着交易员,不可置信的向他问道:
“你说什么?政府抛了多少大米?”
“6,000万斤!一共抛了一亿斤大米!总经理,这么多粮食,我们根本吃不下啊!”
“吃不下?吃不下也得给我吃!政府已经到穷途末路了,这些粮食他们根本运不过来,我倒要看看,都吃下去之后,他们拿什么来运粮!诸位,不要犹豫,犹豫可就完了!”
赵丰年的背后渗出冷汗,然而他依旧装作镇定自若,可是身后的那些奸商们却开始打了退堂鼓。然而赵丰年说的极对,此时如果压不住想法进行抛售,之前吃下去的4,000万斤大米可就全完了,于是众人咬了咬牙,决定捏着鼻子全都买下来。
“投机商们全都吃进去了!太好了!放长线钓大鱼!他们有的人已经办了贷款,就为了把这些大米吃下去,可是他们不知道,我们到现在却只卖了半船的大米,还有剩下半船没卖呢!”
专项负责上海经济问题的陈云此时已经快要兴奋的跳了起来,见到那些投机商已经完全上钩,他便立刻拿起电话命令道:
“把剩下的1亿斤大米全都抛出去,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胃口能不能吃得下!”
片刻后,证券大楼的电话又一次响起,这一次赵丰年亲自接起了电话,而其中传来的声音如同雷鸣,震得他脑袋―阵阵发懵:
“赵总经理!不好了!政府抛售大米一亿斤!现在他们已经抛了10万吨大米,我们吃不下,根本就吃不下!股市还在跌,粮价已经又跌到不行了!”
赵丰年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电话砸在桌台上,电话里的声音很大,凑在旁边的几位商人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顿时急火攻心险些,晕了过去。
“政府又抛1亿斤?他们哪儿来的那么多粮食!我刚才买了3,000万斤大米,这下子全都卖不出去了,全都砸在手里了! ”
还没等赵丰年反应过来,电话里又一次传来了催命般的声音:
“赵经理,共产党开始抛布了!他们抛售纱锭10万锭!这比那几个日资纱厂生产一年的还多啊!”
“共产党开始抛煤了,妈呀,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煤!”
电话里的声音宛如是催命符,一声一声的响起,刺激着赵丰年那脆弱的神经。这位叱咤上海商场的赵总经理只觉得头晕目眩耳鸣不止,身边商人们那愤怒的质问声变得越来越远,紧接着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下子便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