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祝同这个匹夫,我们被他丢在徐州了!他根本就没想让我们活着,就想让我的部队去拖延时间!”
挂断电话,廖耀湘如丧考她般的蹲在原地,双手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脸。此时窗外已经开始响起炮声,针对于徐州的总攻已经开始,廖耀湘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总长,共军的火力太猛了!炮弹已经砸在城墙上,我们挺不了太长时间了!再过一会儿,徐州的城墙非被炸塌不可!”
廖耀湘的副官慌张的跑了进来,其脸上此时已是冷汗直流,自打他们听到炮声开始,便直接与周边的所有防御部队失去了联系。共产党的火炮已经响彻了接近一个小时,按照速度来算,很快就要砸到徐州城内了。
“我们已经被抛弃,还打什么?让我们的骑兵用马刀去砍共军的坦克吗!此时若是再不跑,就真来不及了,给我找身普通的衣服来,我要连夜出城!”
廖耀湘经过简单的计算,便可以肯定这是一场无望的战斗,既然他顾祝同把自己往死里,那廖耀湘自然也没有义务为他兜底,与其老老实实的坐以待毙,还不如早些跑出去给自己一线生机。
他的副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很快便找来了一件看上去非常老旧朴素的灰色外套。廖耀湘思索了一下之前在共党报纸上看到的反面案例,决定把自己的军装军靴全都脱下,所有可能证实身份的物品全都扔掉,免得被共党发现抓获。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真实些,廖耀湘还特地到厨房弄了些锅底灰,往自己的身上、脸上、手上一顿乱抹,让他看上去就好像是个在战斗中逃命的商人一样。乘着夜色的掩护,廖耀湘和秘书以及几个亲信一起乔装打扮,趁乱坐上了一辆马车,慢慢的走向徐州的南门。
由于此时炮弹已经落在城外,整个徐州陷入恐慌,无数失去斗志的士兵正在街道上奔走,此时的北城墙处已经响起枪声,而这代表着解放军正在攻城。
此时距离徐州城的南门仅剩下不到1公里,然而此时的廖耀湘却被堵在了城门口。此时的城门处聚集了大量想要出城逃跑的百姓,然而南门处的国军始终不肯开门放行,于是大量逃难的人群便聚集在了这里。
“他奶奶的,这怎么把门堵上了?我记得我没下过封门的命令啊!”
看到门已经被堵死,廖耀湘低头骂了一句,狠狠的抽了马屁股一鞭子。拉车的马吃痛,立刻向前挤去,搞的旁边的老百姓破口大骂:
“妈批的,干什么吃的!没看到前面有人吗?还挤! ”
对于一旁老百姓的叫骂声,廖耀湘置若罔闻,他此时只想尽快出城去。然而还没等他的马车挤过去多远,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徐州城的地面都似乎震动了一下。
有不少逃难者被震了个东倒西歪,此时徐州的北门处升起一朵巨大的火球,那东西发出的亮光简直要把大半个城市都照亮了。看到如此情景的廖耀湘顿时心里一紧,他知道这是共产党用大威力武器把徐州的城门炸破了。
既然北门已毁,那解放军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能顺着道路突入到南门。—想到这里,廖耀湘便朝着那些开守城门的士兵大声喊道:
“快开门啊!共产党把北门炸破了!快点开门放我们走,再不开门谁都跑不了了!”
伴随着廖耀湘的一声大呼,刚才已经被吓傻了的人群如梦初醒,几乎是一窝蜂的向着城门涌去。刚刚还在坚持守城的国军士兵阻拦了几下,随后也失去了斗志,和逃难的平民一起打开了城门。
哪知城门刚刚打开,刺眼的灯光便从外面照了进来,原本欢喜的人群慢慢停滞下来,因为此时此刻,城门外早已经堵满了解放军。
他们迷茫的看着城外的那些士兵与装甲车,随后一步步的后退,而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都在一个劲的向前挤,很快便把整个城门都堵死了。
“我部已取得突破!地下党的同志同们帮我们打开了徐州南门!”
战士们大踏步走入城门,城内的人群立刻惊恐后退,很快便让出了一条道路。解放军的坦克轰隆隆的驶上街道,就从廖耀湘的面前开了过去。进城后的解放军战士重新控制住了南门,不允许任何人出入,随后便有数名解放军战士开始在人群中用手电挨个对比相貌,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廖耀湘看到这场景,顿时收起了自己逃跑的心思,不过此时他依旧存在一些侥幸心理――看样子那些解放军士兵是在防止有国党高官趁机逃跑,然而此时的自己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上校团长,就算是那些共产党想要抓大官,应该也和自己没关系吧?
“金丝眼镜湖南腔,不要放走廖耀湘~”
此时一名战士正一手举着摄像头,一手用手电照着每个人的脸,嘴里不断的哼着小曲,然而那歌词的内容却令廖耀湘心惊胆战。
此时就位于战士身边的廖耀湘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自己—个小小的团长,又不是那些高级军官,怎么能被解放军如此关照?
然而就在下一刻,战士转过头来,把摄像头对准了廖耀湘的脸。看到面前商人打扮的廖耀湘有些紧张,战士还特意摆正他的脸,对他安慰道:
“老乡不要怕,我们和蒋匪军的部队不一样,不会为难你们。我们就是来找个人,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廖耀湘立刻尴尬的点着头,胆战心惊的配合着将检查。话音未落,这名战士瞧了一眼个人终端上的数据,却发现显示图像对比重合度超过90%。
这名战士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拍了拍廖耀湘的肩膀:
“没事了老乡,你可以走了。”
见到自己并没有被查出来,廖耀湘顿时松了口气,然而就在他转过身去准备乘马车离开南门时,只听身后的解放军战士大吼一声,数人合力向他扑来!
“就是他!别让他跑了!活捉廖耀湘!”
廖耀湘被吓得一哆嗦,其本能的想要逃跑,但是却被解放军战士一把抓住了肩膀。廖耀湘立刻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结结实实的摔了个狗啃屎。
三四个人如同叠罗汉一般压在了廖耀湘的身上,使得这位身体还算不错的国军将领如同死鱼一般瞪大眼睛,喉咙里不断发出嘶哑的喘息声。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要被活活压死的时候,那名解放军战士终于移开了自己的膝盖,让廖耀湘得以喘息。
廖耀湘的秘书和亲信本来还想过来救援,但他们的举动立刻被识破。其他战士们蜂拥而至,很快便将这些人也一并抓捕。此时被拖到路旁边的廖耀湘双目无神,用嘶哑的嗓音对解放军问道:
“我就是个团长,又不是顾总司令,至于用这么多人来抓我吗?你们居然还拿照片来比对我,真是欺人太甚!”
解放军战士对于廖耀湘的抗议充耳不闻,直接将他拉上了步兵战车,用捆扎带将双手捆好。此时的解放军已经两面夹攻冲入了徐州,由于失去了廖耀湘这个总指挥,国军部队未能发挥出预想中的作战能力,甚至都没有能力守住城门。
在经过不到一个小时的激烈战斗后,解放军已经控制了徐州的所有建筑。被俘的国军士兵统一集中在城中间的一处广场上,所有人一起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周边那巨大的水银灯把整个广场照的好像是白昼一般。
“共产党把我们全都抓到这里,该不是要把我们都杀了吧!把我们排的这么密,用机枪扫起来可省子弹,一枪都能打穿好几个!”
恐慌正在战俘群体中蔓延,所有人都在担忧自己的命运,对身边的解放军战士格外恐惧。而战士们此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板着个脸站在一旁,手持钢枪巡视着每一名国军战俘。
过了一会,廖耀湘所在的那辆步兵战车停在了广场前。两名战士把廖耀湘从战车上拉了下来,一身便装打扮的廖耀湘灰头土脸的看着面前的士兵与军官们,其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错愕,似乎是没想到这位消失多时的总指挥居然是被共军抓住了。
“诸位国军同胞们,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的总司令廖耀湘!现在徐州的城门塌了,总司令都被我们抓住了,你们还想不想继续打下去啊?”
宣传干事用着一种戏剧的语气,向着所有国军士兵提问。那些国军士兵看着被俘的长官,小声的说道:
“不愿意打,你们的坦克车太硬,都撞死好几个人了,怎么和你们打?拿刺刀捅你们的铁王八吗?”
“看样子大家都不愿意打呀!我们实际也不愿意打,只可惜你们的蒋介石蒋总统坚持要把内战打下去!我们已经多次试图和谈,但是蒋总统就是不听,这下子可好了,他有门路跑到重庆去,还把首都也迁走了。可是你们呢,你们早就被他抛弃啦,只能待在徐州等死。”
“像这样的蒋总统,你们还愿意为他卖命吗?不瞒大家说,我们都知道你们都是些苦命人,当兵都是为了吃粮不饿死。可是你们说句公道话,自打给他蒋总统当兵之后,你们能吃哪怕一顿饱饭吗?是不是每天那些当官的大鱼大肉,你们就只能吃糠咽菜,有时候连豆腐都吃不上,只能吃烂菜叶子?”
此话一出,许多刚才还闭口不言的国军士兵开始了交头接耳,正如解放军的宣传干事所说的一样,他们几乎没吃过一顿饱饭,吃肉自然也是不可能的。国军士兵即便是精锐部队,最多也就只能吃上一些肉干尝尝肉味,更别提他们这些普通士兵了。
“各位同胞们,你们都是被裹挟的,没有什么罪过!我们共产党对于你们这样的人向来是宽大处理,你们都不是本地人吧?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凡是家在解放区的,当地的地主都已经被打倒,田地都分给了你们的家人。只要你们回家去,就能安安稳稳的守着自己的田,好好的娶媳妇过日子!”
“你们可能觉得被集中在这里代表着我们会杀人,但是我们不会那么做。解放军和腐朽无能的国民党军队是不一样的,我们对士兵的待遇很好,从来不克扣军饷。或许有的同胞们已经不想再打仗,只想回家种田,这也是个好出路!”
“我现在宣布,愿意和解放军一起解放那些受苦受难中国人民的,会在整编后留在部队里,所有待遇全部从优!至于那些不愿意再打仗的同胞们,登记后我给你们发路费,每人三块大洋,足够你们一路回家去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国民党士兵纷纷停止了讨论,有那么一刻整个广场上寂静无声。随后,人群中爆发出十分激烈的杂乱声响,无数激烈的讨论声与这一生汇聚成—句话――共产党真的给分地发路费么?
“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会那么轻易相信这些承诺,毕竟给蒋介石当兵的时候,你们几乎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天天过的是牲口不如的生活。不过共产党不一样,我们信守承诺,说话算话!”
“我给你们一夜的时间考虑,等到明天早上,把你们的想法告诉每个大队的管教,迎接你们新的生活!”
宣传干事说完便让这些国军士兵分组排队,在收容营房中度过他们被俘的第一夜。可以预想到的是,这些战俘大概一晚上都不会睡觉,解放军所许诺的条件实在是太过诱人,在这个乱世中简直就是如同圣人一般的存在。
按照历史上曾经出现的情况,许多国军士兵在领取路费后依旧会重新跑到国民党军队中继续当兵,再次被俘后再赚取一波路费。然而战士们对于这种情况毫不在意,毕竟只要这些人回去,新的思想与理念便会涌入国军,到时候每一名国军士兵都知道共产党不杀俘虏,甚至还给钱,会很大程度的动摇国军军心,为下一步作战提供巨大便利。
看着那些前一秒宁死不从,下一秒便开始欢呼雀跃的国军俘虏们,廖耀湘此时只感觉自己的心里十分冰冷。仅仅是几分钟的功夫,自己的部队就全都和共产党穿了一条裤子,这实在是令他万难接受。
“你们要把我怎么样?那些士兵可以分发路费回家,我怕是跑不了了。既然已是败军之将,那就悉听尊便,要杀要剐,我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廖耀湘还想在战士们的面前耍耍威风,然而解放军战士的下一句话便彻底让他熄了火:
“廖总司令,不要在这里装了。你要是真的那么死硬,又怎么可能在我们还没打破城门的时候就已经便装逃跑?不得不说,你拿草木灰抹脸的办法装的还真像,要不是我们有照片,怕是真的让你跑了!”
“什么?徐州失守?这才几个小时,他廖耀湘是怎么搞的!”
在参谋部的大门被解放军战士突破之前,中央骑兵教导大队的军官们向顾祝同发送了最后一封诀别电报,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消息。此时的顾祝同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高估了徐州的守备力量,以及低估了解放军的战斗力,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把徐州都丢了呢?
“这个廖耀湘,简直就是国军的耻辱!徐州乃是蒋总裁大胜之地,他居然不到两个小时就给丢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还活着没。”
顾祝同烦躁的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此时解放军的进攻速度很快,大部队已经完全突破省界,并于几个小时内就解放了几个大型城市。此时的南京虽然还听不到炮声,但是前线传来的一通通电话和电报却昭示着形势已经危急,若是再不采取行动,共军就要打到长江边了!
“唉,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陈毅找我的时候,我固执的想要为党国尽忠,可是现在我们的军队根本就挡不住。都是无谓的牺牲,流的全都是中国人的血,这又该怎么办?”
顾祝同站在自己的办公室,不断的唉声叹气,他的侍卫长就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顾祝同在那里不断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总司令,如果真打不下去了,我这倒是有个办法。我知道一个人是共党,如果您想喝共党谈判,可以找他当介绍人。”
看着顾祝同那束手无策的样子,侍卫长走了过去,听到此话的顾祝同顿时眼睛一亮,急忙向他问道:
“那个人是谁?你快点讲!你放心,我绝对不追究你的责任,赶快把那个共产党地下党的身份告诉我!”
面对顾祝同的急切,侍卫长不慌不忙的咳嗽了一声,随后伸出了食指指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