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您说,顾总司令,我就是负责和您接洽的地下党!”
说到这里,顾祝同的侍卫长骄傲的挺起了胸脯,不过此时顾祝同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其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己的侍卫,整个脑子都在发懵。
“你是地下党?还有谁是地下党?我身边到底有多少共党的内线?”
回过神来的顾祝同向着自己的侍卫发出质问,对于他的质疑,侍卫长只是神秘一笑:
“总司令,您的措辞有些不恰当。您应该问还有多少人不是地下党,毕竟整个南京到处都是我们的同志!”
“这样和您说吧,您想到的,还有想不到的,全都是地下党!我们已经渗透南京很久了,以前蒋介石他在的时候,他开会的内容还没等下发到部队,就已经摆在毛主席的案头了。对于你们的布防、机密,我党都了如指掌,之所以之前不暴起发难,只是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现在我已经到了显露身份的时刻,自然也不会向你隐瞒。”
“顾总司令,黄百韬他固执己见,不肯让南京和平解放。然而解放军一路势如破竹,长江亦不能阻挡我军的攻伐,所谓的长江天险在我们的桥舟车和两栖坦克面前只不过是一道宽阔些的水沟罢了。只要我们想,用不了几个小时便可突破长江防线,直接打到南京城的内部。”
侍卫长一番话说下来,面前的顾祝同那叫一个冷汗直流,他的恐惧并不只来源于空军拥有的那些先进装备,也是因为共党地下党居然隐藏的如此之深,乃至于自己的身边全都是地下党。
“你们共党仁义呀,这么多地下党就在我的身边,想要一枪杀了我或者给我的饭菜中下毒简直就是易如反掌。我在这里反而要谢谢你呢,多谢你们共产党的不杀之恩!”
顾祝同擦了擦自己的冷汗,随后十分谦卑的让自己的侍卫长坐在了沙发上,而自己则是坐在了他的对面。见顾祝同如此紧张,这位地下党的同志决定趁热打铁,便继续向他施压:
“顾总司令,国共两军都是中国人,本是同胞,不应该在战场上兵戎相见。况且你们与我军势力悬殊,就算拼死抵抗,又能给这无用的防线续命几分钟呢?你们被留在这里,就是被蒋介石抛弃了。与其说为他蒋介石而死,倒不如好好的活着,为中国的解放事业作出贡献。”
“您想想,自打我们来到这个时代以来,有没有打过哪怕一场败仗?最开始的时候打日本人,后来打英国人,最近又打了德国人。这些欧亚列强哪一个不是世界的头号强国,和我们硬碰硬又如何?最终不还是全都败倒在我们的脚下?平心而论,您的部队和德国人相比又如何?和日本人的近卫师团相比又怎样?前两者早就已经成为了我们的手下败将了!”
“此时悔悟还不算晚!还能算得上是战前起义,和平解放后,我党是不会亏待你的,绝不可能像蒋介石一般卸磨杀驴。是愿意成为中国的英雄,还是想要成为民族的罪人,天堂与地狱仅一念之差,全凭你自己决定。”
这一番话说出来,顾祝同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半晌之后,他用着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顾某人不愿意做民族的罪人,想做中国的英雄。但是我的防区不在南京,我可以帮助你们顺利突破到长江对岸,但是如果你们想要和平解放南京,需要说服的是黄百韬而不是我。”
“关于黄百韬的问题,您不用担心。虽然他平时用人谨慎,也有不少同志已经成功潜伏在他的身边。等到我们需要他的时候,我们会给予您指令,只需要按照我们的命令办事,南京便可很快解放。”
说完,这位地下党同志的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那笑容令顾祝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让他唯唯诺诺的说道:
“我明白了,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什么?共党突破徐州防线?马勒戈壁的,中央骑兵教导大队都没挡住他们吗?”
深夜的南京卫戎司令部依旧是灯火通明,任司令长官的黄百韬焦急的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他面前的沙盘上插满了红色和蓝色的小旗,而地图上的红色箭头此时已经势不可挡,如同一把利刃一刃般直插进入防线。
“友邻部队太远了,谁也救不了他廖耀湘。各部队都在遭遇攻击,照这么下去,也就是24个小时之内,长江以北的部分就全都保不住了。”
黄百韬看着面前的沙盘,不住的摇头,此时最让他在意的已经不是那即将到达长江边的共军,真正的威胁是在南京的屁股后面,也就是上海的方向。
这里根本没有天险阻挡,地势平坦适合装甲集群展开,虽然受制于运力的原因,上海的共军兵力可能不如北线多,但是也像是根烧的通红的铁签一样捅着国军的屁股,令黄百韬感到—阵痛苦。
“南线的赤匪暂时还没有动静,但是通知前线部队,绝对不可放松警惕!加强边境巡逻,构筑防线和水泥工事,按照下发手册的标准挖出反坦克壕沟,绝对不能敷衍行事,否则根本就拦不住共军的坦克!”
“至于北线战况焦灼,然而共军已占有绝对优势,长江各渡口应做好收容溃散部队的准备,将部队统一转运后炸毁渡口和桥梁,绝不能让共党如此轻易的通过长江!”
黄百韬此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紧锣密鼓的布置防线,他此时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于是便亲自拿起了电话。
“给我接雨花台。”
“我是黄百韬,共军将于12小时之内到达长江渡口,届时务必做好准备。现在检修火炮,调整射击参数,打那些赤匪一个迎头痛击!我命令你们,务必死守雨花台,寸土不让!”
黄柏涛冷静的对电话另一端下达了命令,驻守雨花台的是当今国民党不多的精锐部队,由国军第六师以及被收容的中央税警、教导大队学员组成。
在这个国党根本没有多少枪支的年代,这些部队装备了精良的德制冲锋枪与步枪,尽管后续的装备保养和弹药由于德国事件的原因已经无法得到补充,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已经是旧中国最精锐的力量之一。
除了德制冲锋枪之外,国军第6师还拥有一些重型火炮和迫击炮等装备,可以负责任的说,就算进攻雨花台的是当今列强的军队,也必定会在短时间内碰个头破血流。
此时的黄百韬只能寄希望于这支精锐力量能够托住解放军的脚步,在完成了所有的防线布置后,黄百韬仿佛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朝着地图发呆。此时的他已经在想解放军攻破南京后,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杀身成仁了。
虽然黄百韬已经决定杀身成仁,但是很显然,他的部下并不这么想。此时在距离黄百涛作战参谋室不远的一处会议室里,众多国军军官愁容满面,他们的桌子上铺着一张与黄百韬参谋室里相同的地图,所有人都趴在桌子上,仔细的研究着解放军进攻的动向。
“我觉得,解放军可能会强渡长江,虽然火炮会给予他们—定杀伤,但是共军的炮火依然很猛,能够把雨花台的火炮全都压制住。到时候只要他们冲破了长江,南京也就守不住了。”
“你太幼稚了!共产党有那么多的飞机,为什么偏要从长江强渡?我要是共产党,我就先用重型轰炸机朝着雨花台扔毒气炸弹,我们的部队可没什么防毒面具,一轮轰炸之后就剩不了几个活人。之后解放军配合炮火和轰炸机,直接就能把南京像罐头—样撬开,到时候你我几人谁都跑不了,要么被共党击毙,要么变成阶下囚!”
在场的所有人都讨论着解放军有可能使用的战术,然而此时一名国军上校叹息了一声,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去。
“你们呀,还是没有跳出思维的边界。你们想想看,我们在这里讨论共军的战术有什么意义吗?共军飞机坦克大炮军舰什么都有,光是用炮弹炸都够把南京炸成一片废墟,你们之前是见过他们炮击日本人的,也看过德国的报纸,还记得被共产党轰炸过的城市是什么样子吗?”
这位上校开口说话,众人立刻齐刷刷地打了个寒战,他们想起了那张德国报纸上被炸成一片白地的德国鲁尔区。即便报纸上的照片是黑白的,但是废墟的惨状却依旧历历在目。
“李兄,依你所见,我们又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的众人停止了讨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这位上校一个人的身上。上校思索了片刻,随后对众人说道:
“黄司令官已经决定要为党国杀身成仁,可是我们不一样。蒋校长没给过我们什么恩惠,把我们留在这里等死,我在此先问问大家,大家都想死吗?”
—听到上校问出了这个问题,众人立刻齐刷刷的摇头,他问的简直就是个废话,如果能好好的活着,又有谁想去死呢?
“既然不想死,那我们大家就得拼一把!如果共产党炸了南京,那我们所有人都必死无疑,想要不死那就只能促成双方之前的和平。但共产党是万万不可能退兵的,那就只能从我们的黄总司令身上下手了。”
这位上校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时的形势已经到了必须采用极端手段的地步,如果黄百韬继续如此号令部队,那么他们几个就算不想死,也得跟着黄百韬一起殉城!
“李兄,我们都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如果按照你的意思来干,那我们都会成为党国的罪人!那可就完蛋了!”
在场的众人都是人精,自然明白这位李团长是什么意思,然而局势已经如此,如果不想死的话,那就只能和他一起干了。
“你们都怕什么?大家都不想死,只是想活命,这又有什么错?你们放心,这件事情由我领导,如果失败了,我一人将所有的罪责揽下。而如果成功,我不会将这份荣耀据为己有,大家人人有份!”
李团长深知如果要干大事,就要把所有人都团结起来,这道理是那些与他接触的地下党教过他的。见到有人愿意为此事担责,在场的诸位军官思索片刻,狠狠的咬了咬牙,对着李团长表示道:
“李兄,大家今天都想活命,都信你的!你让弟兄们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只不过,大家的顾虑还是在于民间风评,怕晚年留下一生的骂名。”
“啧,你们怎么这么犹豫不决的?凡是政变,必须要快准狠!失败了叫做暴动,成功了就叫做革命不是么!”
李团长站了起来,他的左手拿着香烟,右手狠狠地指向桌面的地图,眼神狠厉坚决的瞪着每一个人,把一张盖有顾祝同个人印章纸放在桌子上。只见李团长拿起旁边的小刀割破手指,用大拇指摁了个血手印上去,其他人见此也纷纷效仿,不一会的功夫,那张纸上便摁满了由鲜血构成的拇指。
“诸位,我受了顾祝同长官的指示,奉命控制住黄百韬,向共军战场起义,让南京免遭兵祸。大家和我一起干吧!”
李团长擦了擦手上的血,拿起手枪就往外走,其他人也都跟着走了出去。此时的黄百韬依旧在作战参谋室里,不断的通过电话微操前线部队,布置自己理想中的防御阵线,丝毫没有发觉他的参谋部早已经反了天。
大约过了20分钟,这些决定战场起义的军官已经集结了忠于自己的部队,其中很多人的部队就在参谋室内部,这使得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几乎易如反掌。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我没听到有大队放行的通知。”一支左臂缠着白毛巾,面无表情走向大门的国军小队被哨兵拦下,站岗的国军士兵狐疑的看着面前的士兵们,要不是他知道解放军还远在千里之外,说不定还以为这些人都是冠军乔装打扮的呢。
“我们是顾长官派来的,有紧急军情要向黄司令传达!”
走在最前面的军官面无表情的举起一张纸,那是一封盖有顾祝同印章的命令。参谋部的哨兵见后愣了一下,伸手想要把命令拿过来仔细瞧瞧,没成想对方立刻收了回去,随后照着他的脸上就是一耳光。
“军情传达,不得有误!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滚开!”
军官对着哨兵狠狠一瞪眼睛,站岗的哨兵顿时委屈的揉了揉腮帮子,捂着脸让他的同伴们搬开拒马,把这支部队全都放了进去。
在那个年代,当国军是肯定会挨打的,这位军官殴打国军士兵的行为反而令哨兵信任了他的身份,接下来凭借着这一招数,这支小队几乎是在整个参谋部中畅通无阻,很快便到达了作战参谋室的大门前。
众多决定战场起义的军官们早就已经等待在这里,李团长向着自己的同僚们点了点头,随后用力推开参谋室的大门,大踏步的走了进去。
此时的黄百韬正在对着作战地图焦头烂额,听到自己背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以为是参谋又回来汇报情况,于是立刻转头看去。不料身后站着的却不是参谋,而是一群军官以及他们身后那全副武装的警卫!
“我在这开会,你们又要干什么!”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黄百韬向着几人发出质问,此时那些持枪的警卫们已经冲入房间,用枪指着每一位作战参谋和军官的脑袋,让所有人都贴着墙乖乖站好。
黄百韬这时才意识到这是一场军事政变,可还没等他开口,他的部下们便一拥而上,将他死死的摁在了自己的办公椅上。
“黄总司令,共产党过于强大,硬碰硬不是个好选择。据我所知,共产党也向您抛出橄榄枝,希望您能够促成和平。中国人不应该打内战,今日为使南京免遭生灵涂炭,就请您定夺吧。”
说完,李团长站在黄百韬的背后,对着一旁的军官们大声的说道:
“全体!向!黄总司令!敬礼!”“忠!诚!”
“礼毕!”
所有决心起义的军官啪的一下立正,清脆的敬礼声回荡在空旷的参谋室里,黄百韬扭过头来看着这些旧日的下属们正在向自己逼宫,一股愤怒夹杂着恐惧充斥在心头,令他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李团长,你今晚很忙啊!你不布置南京东门的防御,反而带着我的下属搞了一场政变,你厉害,真是厉害啊!”
此时的黄百韬突然冷静了下来,他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股怒意,而李团长却丝毫不在乎这个,而是将一张早已经准备好的纸摔放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战场起义的协定书,请黄总司令你在上面签字!这是为了大局考虑,在您签完之前,我们就会站在这里。”
众多士兵围绕在黄百韬的身边,李团长拔出自己的钢笔,亲自放在了黄百韬的手里。看着协定书上那浓重的黑色大字,黄百韬只觉得一阵晕眩,险些—头栽倒在桌子上。
“你们!你们!你们这是背叛党国!背叛总裁的期许!”黄百韬愤怒的紧握着钢笔,他一点都不想在协定书上签字,但是这么多人围着自己,许多人手中还拎着手枪,如果要是不签字的话,怕是会被他们打成筛子吧?
“先斩后奏!真是好手段!”
看着自己那些熟悉部下全都站在了对立面,黄百韬只感受到一阵悲凉,彻底的泄了气。他长叹一声,随后拿起钢笔,慢慢的在战场起义协定的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