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找个人帮忙照顾王耀武,监狱里的领导思索
片刻,把王耀武安排进了刘峙的房间,让两人彼此之间有些照应。
此时的刘峙距离被捕时已经整整瘦掉了25斤,虽然皮肤松垮有些脱相,但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远比之前要好得多,至少不会像刚入狱那时天天昏昏欲睡了。
在听说好好服刑有优秀的表现能够减刑后,他平时对王耀武的照顾十分卖力,一直照顾了这位山东将领足足大半个月,直到其可以正常活动为止。
功德林监狱对于轻型犯管理不严格,甚至有很大程度上的自由,但是作为交换,囚犯们必须自觉参与到战犯管理所的运作当中去。
王耀武在入狱前期虽然对我党依旧心怀不服,但是很快也被监狱里的气氛所感染,决定和自己的同伴—样参与到日常的生活中去。
见到自己的同伴们多少都有一些工作,王耀武自然也不想例外。为此他专门去找了管教,询问有什么是自己现在这个病人能干的,管教十分耐心地向他介绍了功德林的日常管理细则,又询问了他自己本人的特长,最终决定让他到食堂帮厨做主食。
王耀武在参军入伍之前是糕点铺的学徒,虽然长时间不干白案,手艺有所下降,但是蒸上几屉馒头还是轻而易举。他本身就是山东人,做馒头更是一把好手,蒸出来的馒头个个又大又韧,包子个个又香又软,很快便赢得了众多战犯甚至包括狱警在内的赞誉。
日子一天又一天平稳的过去,王耀武在监狱里干脆将当年战败的耻辱抛之脑后,一心一意的钻研面食。在平时不忙的时候,他甚至还能做些老鼠或者兔子形状的蒸馍,再用红枣点上眼睛。这也算得上是苦中作乐,为原本有些沉寂的功德林生活添加了不少乐趣。
又过了大概半个月,监狱突然宣布有重大新闻要让所有囚犯观看,而这一天恰好食堂里的炒勺把手松动,于是王耀武便拎着个锅敲响了黄维的房门。
“黄维,食堂的锅坏了,你帮我装个新把手,动作快一点,要不然中午炒不了菜了,你们全得饿肚子。”
王耀武的大嗓门吵的黄维脑仁发疼,自打进了功德林之后,黄维本人便对机械格外痴迷,虽然有着前车之鉴,功德林的管理人员不因此允许他研究永动机,但是黄维平时总去图书馆钻研机械知识,现在已经成为了囚犯中的修理工。
无论是床铺松动,还是墙面脱漆,黄维本人都乐得于去修理,甚至还成功帮助监狱修好了食堂的运菜三轮车。在上报主席批示后,主席大手一挥,任命其为功德林后勤基建处荣誉处长,日常负责监狱里简单物件的维修。
“这炒勺怎么还能炒断了?黄维你去找钉子,我去工具房给他刨块木头,好久没动手了,感觉手艺有点生,做不好的话王先生你也别见怪。”
邱清泉出生地主家庭,小时候见过木匠做工,也学会了两手。几人在经过狱警批准后,在工具房里拿出了角磨机和钻孔机,开始维修食堂的炒勺。
“今天狱长是怎么回事?有什么大新闻要现在公布?自打上回给德国炸了一下之后,可好长时间没有这么大的阵仗了。”
邱清泉对着炒勺的断裂握把比量了一下,挑了一块木方切割成两段,先是刨出大概的形状,随后慢慢磨成圆柱,留了个豁口插在锅上。一旁的黄维操作钻孔机,钻出两个孔洞,把钉子塞进去又用胶水粘好,很快便把这个锅修理完成。
“重大新闻?该不会是共党又要给我们打疫苗吧!我可不想再打了,共党的医生哪都好,就是打针太疼了!打完疫苗又得在床上躺好几天,疼的睡不着觉。”
一提起打疫苗的经历,邱清泉便有些心有余悸,他在战场上不怕死,不怕挨枪子,但是唯独在那满是消毒水味道的洁白房间里,其便感觉到一种发自于内心的震颤。
那种极端的恐惧感令他每次打针时都是鬼哭狼嚎,手扒着地板试图逃离,但是最后还是被医生拽回去在肩膀上打了针。那一针效果也真厉害,邱清泉发高烧在床上躺着足足三天,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是共党觉得他罪孽深重,想要把他毒死。
“虽然说这针疫苗副作用真大,但是我还是要和你讲呀,我觉得共党还是为我们好的。虽然我没打那个什么病毒疫苗,但是我也知道,日本的裕仁天皇天差点儿被这种病毒弄死,直到共党处决的的时候他还病恹恹的。发烧两天总比把肺烧烂了强吧?”
“看看现在的日本,要是没有共党给他们送药,整个岛上的人都死绝了!未来的传染病是真厉害!听说当时是裕仁的天皇特使在天津的港口转了一圈,回去就活活烧死了,我宁可死在战场上,也不想烧到脑袋都烂掉。”
一提起日本本岛的疫情,王耀武便心有余悸,即便是在国统区,他也早就听说了日本解放前的惨状。相比于战场上有形的机枪子弹,死在小小的微生物手中属实是有点死状太过惨烈,令人一想到就会浑身发麻。
“行啦,这锅算是修好了,你们几个继续忙,我回去帮厨去。今天中午蒸猪肉白菜馅的包子,你们都留着点肚子,特别是黄维,记得把周先生寄给我的零食还回来,我不提你就全替我吃了是吧?”
王耀武拎起左手的马勺,对着黄维的肩头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黄维则是一脸无所谓的向后退了一步。他在功德林中早已经养成了没脸没皮的性子,平时除了修机器就是偷别人的零食吃,好在其他几人平时都不吃东西,自然也就全便宜了他。
回到厨房后,王耀武熟练的从盆里挖出一勺肉馅,包好包子放进蒸笼。伴随着商用蒸笼冒出滚滚热气,—大锅的猪肉包子散发着香气,甚至都传到监区里去了。
王耀武把包子倒进大桶,推着小推车哼着歌,在一名狱警的注视下走到了食堂―楼的大厅。他用力的用马勺敲了敲保温桶,对着楼上的监区大喊道:
“开饭辽~~~”
王耀武的山东口音非常醒目,楼上的日本战犯们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前等待开饭。伴随着操作员按下电钮,日本战犯区的大门打开,所有的战犯们挨个排成队伍,到1楼领取包子。
王耀武先是看了这些日本人一眼,随后拿起四个包子扔到日本人的餐盘上,又敲了敲饭桶,用他那颇为喜感的山东口音说道:
“夏一鸽,薅~”
在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日本战犯与中国战犯之间的关系依旧不融洽,平时偶尔会发生争吵,但是还不至于见面就打架。两波战犯分区坐好,热腾腾的包子摆在面前,伴随着狱警的命令,所有人都开始吃了起来。
“还得是王耀武啊,山东人包包子真是一绝,要不老王你别想着开你的点心铺了,以后干脆干承包食堂的活吧。我拉着邱清泉和黄维一起入股,用不了几年咱们也能当企业家!”
减肥期间的刘峙对于王耀武的包子赞不绝口,一听到有人喜欢自己的手艺,王耀武的鼻子都快朝到天上去了。正当他想继续向几名狱友炫耀一下自己的时候,狱警吹响哨子,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播放新闻。
“据中日友好社消息,昨日晚间8点,日本人民军在对日本旧势力的作战中取得突破性进展。经过长达6个月的围攻,日本人民军最终得以突破名古屋防线,将日本最后的旧势力据点拔除。目前日本除仍有少量旧日军进行游击活动外,日本人民政府已掌控全局。”
“现任日本天皇雍仁已被抓获,陆军首脑顽固派分子林铣十郎被人民军围攻击毙,内阁重臣牧野伸显自知罪孽深重,在府邸被攻破前服用氰化物自杀。日本旧军国主义政府已成历史,日本共产党第一书记野坂参三宣布日本人民共和国正式成立。”
听到如此炸裂的新闻,每一位功德林中的中国战犯都瞪大了眼睛,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包子,对着新闻中的画面肃然起敬。
尽管终结了日本帝制统治的并不是解放军,但是日本共产党自己推翻了最后一名天皇,并对日本旧势力进行清洗,依旧值得他们的尊敬。
然而日本战犯那边的情绪就没有这么好了,有不少战犯在看到雍仁天皇被抓后痛哭流涕,其悲痛程度简直与当时裕仁天皇被处决时如出—辙。而其中改造程度比较高的也在长吁短叹,有的人还在悄悄抹着眼泪。
“唉,我们效忠的旧帝国已经是历史了,不过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也好,民众最起码不会受苦了。我当时还当飞行员的时候就觉得日本政府有些病了,整个国家都陷入一片狂热,赤色分子的革命虽然暴力,但终归是扫除了日本的顽疾。”
坐在黄维身边的是那位被俘的日本飞行员,其作为日本人中对红色思想接受最高的那个,自然受到了同伴的排挤。所以在向监狱打过报告后,他干脆卷起铺盖搬到了中国战犯区域,吃饭的时候也和其他中国战犯在一起。
“钦,你真是个聪明的好鬼子懂得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惜了,你要是醒悟的再早一点,也就不用陪着哥几个蹲监狱了。”
黄维对着那个鬼子飞行员勾肩搭背,他们两个这些天把关系处的很好,彼此之间都成了另类。然而这位飞行员的声音似乎有些大了,传到了日本战犯的位置上去,有一名哭的悲切的日军战犯顿时愤怒的站了起来,用手指着自己的同胞破口大骂:
“混蛋!最后一任天皇陛下已死,我们无法为他殉葬,也应该怀着悲痛的心情为陛下哀悼才是!你怎么在中国的监狱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就被中国人同化了,甚至变成赤色主义分子,你真是侮辱了我们高贵的民族血统!你简直就是日本的蛀虫!”
“海军马鹿!要不是你们这些飞行员在战场上贪生怕死,出云号巡洋舰又何至于沉没!日本致明治维新以来,陛下节衣缩食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舰队,全都毁在你们海军手里。你们长州藩人都这么贪生怕死,怪不得在战场上节节失利!”
两名日本战犯对着自己的同伴高声大骂,一旁的狱警顿时严肃起来,吹响哨子,命令他们立刻坐好吃饭。
然而还没等那名日本飞行员作出反应,旁边的黄维不乐意了,只见他飞速的将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吞下,随后餐盘高高举起,用力的丢向一名日本战犯,一边扔一边大骂道:
“我操你妈的日本小鬼子,你妈当年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拿屁眼子拉出来的,敢跟我们中国人喷粪,你昨天晚上是拉屎忘擦了吧!区区倭奴竟然敢跟宗主国叫嚣,信不信今天我就拿液压钳把你的林擒夹了!”
“你们那个吃屎的天皇早就挨了枪子,投胎成猪和进今天的包子馅儿了,你要是真想给你们天皇尽忠,就把包子拿回去贡着,等这包子烂了,就和你们现在的天皇烂的差不多了,多闻闻味儿,你也算是有点参与感。”
薄薄的不锈钢餐盘砸在那名日本战犯的脑袋上,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物理伤害,甚至都没有流血。
然而黄维话语的精神侮辱却是十足的。那名小鬼子摸了摸头上沾着的酱油和蒜泥,随后一脸愤怒的看着黄维,怪叫一声跳上了餐桌,朝着黄维就扑了过来。
说是迟那是快,这名曾经接受过军事训练的日本旧军官动作生猛,已经扑到了黄维的近前。关键时刻,只见拎着饭桶的王耀武双手握紧马勺,做出了一个类似抽高尔夫球的动作,双手舞动大勺照着那个日本人的面门就是一勺。
只听咔嚓一声,不锈钢大勺的握柄应声而断,而那勺子在断裂之前也结结实实的抡在了日本人的脑袋上。这一勺子打的日本人鼻血横流,在半空中一个不稳栽倒在地,躺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不断发出惨叫,两条腿在地上拼命的扑腾。
王耀武有些懵逼的看着面前的勺子,他原本并没有想要参与打架,只是那个日本人扑过来的实在是太猛,他还是一种民族仇恨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就打中了那个日本人的脸。
这一下马勺成为了某种信号,大量愤怒的日本人也纷纷站了起来开始朝着中国战犯的桌子冲击,场景开始变得不可控。
然而那几名中国战犯在此时放下了彼此之间的芥蒂,一起掀翻了桌子作为掩体。几人背靠背面对着将他们包围的日本人,毫无畏惧的举起了拳头和钢制餐盘。狱警们大声的喝止现场的混乱,然而却收效甚微,距离镇暴武警到达也至少需要两分钟的时间。
“各位同僚!在正面战场上是共产党打日本人,今天我们虽然沦为阶下囚,但也不能失了中国人的面子!听我号令,抓住一个就往死里打,别让这些勾槽的小鬼子讨到便宜!打出我们中国人的威风!”
邱清泉此时那疯癫的性格暂时显露出来,只见他握紧拳头,脸上满是残忍的笑意,指挥着几个战犯彼此背靠背免得被日本人拖出去。
此时的黄维抓起餐盘,刘峙拿起凳子,王耀武举着保温桶,三人并肩作战,彼此掩护自己后卫,怒吼一声就向那些日本战犯冲了过去。
不堪示弱的日本人也冲了过来,两拨人狠狠撞在一起,开始了斗殴。整个食堂里打的那叫一个上下翻飞,只见餐盘与凳子齐飞,酱油与蒜泥共一色,打的整个食堂就好像是个调料铺一样。
由于刘峙块头最大,在人群中最显眼,自然也就成为了日本人的重点照顾对象。好几拳都结结实实的打在他的身上,疼的这位猪将军她牙咧嘴。
然而几拳都挨下来刘峙也发了狠,干脆脱离队伍冲向日本人的人群,凭借着自己这些天练长跑的体力撞飞了好几个日本人,随后将一个日本战犯结结实实的压在了身下。
只见刘峙举起碗大的拳头,对着面前的日本人狠狠捣了下去,—旁的日本人此时慌了神,有的人想要拉开他,有的人想把他打倒,但是无论多少拳头和凳子砸在身上,刘峙也瞄准了剩下的这个日本人不松手。
即便身上遍体鳞伤,但他依旧执拗的一拳又一拳的砸下去,很快便打的那个日本人浑身都是血。而一旁的王耀武与邱清泉挥舞着手中的保温桶和凳子,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凡是敢靠近的日本人,全都被他们两个拍飞了出去。
至于黄维,他则选择对那些日本人进行精神攻击,扰乱他们的视线。只见他拿起桌子上的餐盘不停的向日本人中丢,蒜汁和酱油撒了他们一身,令那些日本人看不清楚方向。借此机会,邱清泉伸出手抓住一个日本人的脚脖,把他拉倒在地,一旁的王耀武紧接着就用保温桶砸在了他的身上。
“不许动!双头抱头蹲在地上!”
经过大约两分钟的混战,负责看守监区的武警抵达现场,大声喝止监狱中发生的斗殴。此时的中国战犯们见状立刻机灵的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而一旁大红眼的日本人显然不这么想,他们纷纷冲上前去对着这些中国战犯拳打脚踢,想要给自己受伤的同伴们报仇。
然而这些中国战犯原地不动是有原因的,见到日本人居然还敢继续殴打黄维等人,看守监狱的武警战士们顿时有些愤怒。只见他们按下电钮,手中的防御盾和电棍爆发出耀眼的电弧,然后他们就朝着那些日本人冲了过去。
三棍打碎大和魂,长官我是中国人,不是日本人耐打不叫唤,而是电棍捅在身上根本叫不出来。监狱里的武警战士们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日本人全都放翻,给那些胆敢反抗的囚犯双手翻到背后用手铐锁上,一边骂着一边把他们从地上拉了起来。
“所有参与的,一周之内放风时间取消,所有动手打人的,全都关禁闭!”
武警战士们骂骂咧咧的把所有人踹进禁闭室里,对于那些还不服气的日本人处理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再补上—棍子。只要一电棍下去,就算是再大的刺头也立马就老实了。
“报告管教!我举报那些日本人想搞暴动!他们不满日本共产党抓捕天皇处决的事实,言语威胁我们人身安全,率先动了手,我们只是被迫防卫!”
战犯中最机灵的黄维高举双手表明自己的无辜,一旁的狱警瞪了他一眼,随后对这几个国民党战犯命令道:
“你们几个到医务室去,处理身上的伤口,然后回监室关禁闭,罚你们三天不许出来!”
面对这无关痛痒的处罚,几名战犯各自看向灰头土脸的同伴,彼此之间会心一笑,乖乖的回到了监室洗澡。
至此,功德林第一大战役食堂战役落下帷幕。此战役过程中,国军将领在阵前毫不畏惧,面对日本人的挑衅果断出击,以各兵团略有损失的前提击败三倍于己的日本人,打出了中国的威风,打出了国军的锐气。
只可惜,这样的胜利只能发生在监狱的食堂里,要是放到战场上,以国军的兵力和训练程度,怕是会和历史上一样被日本人打得抱头鼠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