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我们现在倒是想把那些共党妥善保护起来,但是根据线人的密报,白公馆的共党政治犯似乎正在密谋发动暴动。现在我们又该如何是好,是纵容暴动,还是先压制下来?”
沈醉继续开着车,向着戴笠询问那些被关押的革命党人该怎么处理,戴笠沉思片刻,随后回答道:
“现在还不能告诉他们实情,虽然这些共党几乎都是硬骨头,严刑拷打都无法取得什么情报,但是如果现在就将一切和盘托出,万一有人泄密,我们可就全都完了。”
“在共军入城之前,把所有人分开看押,每个人都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该治病的治病,该治伤的治伤。把牢房再检修一遍,顺便给他们送一些生活用品,打探一下情报,看看其中有没有思想动摇,准备和共党分开单干的。如果发现,立刻独立出来控制住,绝不让我们的计划受阻!”
戴笠沉思片刻,他发现自己就算是想保护那些在白公馆监狱中被囚禁的中共人员,也必须要把面子上做足。至少得挑出一两个倒霉蛋来,狠狠的拷打一番,这样才能给蒋介石交差。
那些即便经历了严刑拷打也没有丝毫退让的硬骨头自然不能继续用刑,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自己也是共党,怎么能对同为共党的同志动手呢?
那么既然要挑倒霉蛋,就只能跳那些意志不坚定,已经在被捕后叛国投敌的叛徒了。
“我记得前些天,不是有个姓甫的罪犯经不住我们的拷打和诱惑,把他的同志们全都供出来了吗?这些天不要对其他的共党罪犯动手,给我狠狠的拷打他一个!我叫他不识抬举!我叫他给我们添麻烦!妈的,要不是需要把这个人交给共党,我今天就剥了他的皮!”
戴笠从未像此时这般盼望着那些共党不要开口,毕竟此时有人禁不住诱惑就代表着给自己添麻烦,意味着在这样紧急的关头,自己还要想方设法去擦屁股。
至于那个前两天在被捕后还没怎么拷打就被金钱美色魅惑的叛徒,自然十分不幸的成为了戴笠等人的发泄。
谁叫他叛逃的不是时候呢?荣华富贵还没来得及享受,重庆便已经变天了,等待他的只有极为凄惨的下场。
在重庆歌乐山附近的半山坡上,伫立着一座建造典雅的白色建筑。这里曾经是军阀白驹的住宅,只不过由于其政治斗争失败,现在已经被军统强行买下,作为关押政治犯和有可能背叛的国府高层的监狱。
在蒋介石的白色恐怖下,大量社会进步人士被捕入狱。其中案情不严重的大多被关押在军统二处的看守所,只有被特务们认定为大鱼的,才会转移到白公馆监狱里进行关押。
截至目前,白公馆监狱已经关押了70多名政治罪犯,其中有15名是国府的高层,剩下的全都是中共地下党和社会进步人士。
在国府迁都重庆前,里面关押的政治犯每天遭受着惨无人道的虐待。发霉的粗粮米饭和咸菜是他们每天的主食,除此之外许多政治犯还需要在院子里砸石头做苦工,稍有不慎便会被拉走严刑拷打。
在这样的虐待下,许多被关押的同志牙齿脱落,视力下降,甚至有人因此落下终身残疾。
然而在国民党迁都重庆后,虽然外界大肆抓捕政治犯,白公馆里多了许多犯人,但是这些军统的特务却没有以前那样残暴嗜血,反而在日常管理中十分礼貌,主动虐待的事情也已经基本绝迹。
这种反常的行为自然引起同志们的警惕,绝大多数被捕的同志认为这是敌人的糖衣炮弹,必须要小心。但是也有一些人通过阅读外界报纸得知了现在中国的形势,心里清楚这些看管监狱的特务可能是在示好,想要减轻减自己的罪行。
然而无论这些特务抱有什么样的想法,监狱里被捕的同志们依旧对于重要情报守口如瓶,选择忠诚于党和人民,绝不透露任何情况。
然而最近的这几天,伴随着一位地下人员的叛逃,整个监狱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这个叛逃者知晓太多的情报,甚至知道几位我党地下重要人员的名字和住址,一旦信息泄露,必定导致更加严重的损失。
在这样的背景下,许多同志早已经按捺不住,纷纷商讨要不要提前发动暴动,但是却被监狱中的领导者及时制止――在解放军进攻重庆之前发起暴动就是以卵击石,先不说暴动者如何冲破监狱的机枪封锁线,就算是成功占领白公馆,这些营养不良的同志们也根本没法抵抗正规军的进攻。
“同志们,你们有没有感觉那些特务最近不对劲?这两天特务们都跟换了个人似的,天天对我们捧着笑脸,说话都点头哈腰,搞得我还以为我们不是进监狱,是来住宾馆了呢!”
在监狱里,几位被捕的同志正在放风,借着这不多得的可以跨监室交谈的机会,几人找了个墙角,避开头顶的国军岗哨,小声的交谈着最近几天的情况。
“是啊,两个月前给我们吃的是霉米饭,这几天可全都是白米,还有大块的回锅肉。之前有不少同志觉得这是断头饭了,但是好几天伙食都是这么好,多少有些奇怪。”
“我半个月前被他们用鞭子抽的全身都是伤,身上都流脓了,没想到昨天那几个特务居然把我架到医务室去,帮我处理了伤口。要我说啊,他们肯定是知道自己要完蛋了,这才准备找退路!”
几名同志彼此交流一番,更加确定外面的形势已经逆转。只不过这些特务只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才会频频示好,如果他蒋介石铁了心要杀掉所有的共党政治犯,那么这些特务也只会从命。
“监狱里的同志传来消息,说是要把我们转移到歌乐山脚下的一个小煤窑里,我推测这些特务要把我们当成人质,向党提条件。”
“那个叫做渣滓洞的新集中营位于一个煤矿中,空间狭小守卫严格,不适合执行暴动。如果我们想成功逃出这魔窟,就必须要趁着转移的前一天进行暴动,虽然说提早暴动有可能会让解放军无法支援我们,但是我们宁愿死在暴动中,也不愿意让我们成为让其他同志束手束脚的筹码!”
几位同志商讨了一阵,最终决定提早进行暴动,虽然提前暴动有可能会使暴动失败,但是这些同志宁愿去死,也不愿意让自己的性命作为筹码,阻挡解放军的进攻。
“你们三个!在下面交头接耳什么!”
一名新来的特务看到了这三人正在角落里交谈,立刻怒骂一声走了过来。三人赶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而对方似乎却不肯放过,骂骂咧咧的拿着皮鞭走了过来。
“你们几个赤匪,进了监狱还不老实,刚才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是不是在谋划暴动?”
这个特务一边说着,一边高高的举起皮鞭,朝着一名同志脸上就是一鞭子。这一鞭子下去立刻抽的鲜血淋漓,鲜红色的血液不断顺着脸颊流淌,然而那位同志脸上毫无惧意,反而是死盯着那个特务的脸,眼中的杀意简直能够把它穿个透心凉。
“妈的贱骨头,还敢瞪老子!”
见到对面的共党分子非但不肯低头认错,反而胆敢抬头,这名特务便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他举起手中的鞭子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这几个共党分子,然而一旁巡逻的另一名特务发觉不对赶忙朝这边跑了过来,将自己的同事一把拦住。
“你抽他们干什么?待会儿戴局长要来视察,这几个犯人局长要亲自审问,你把他们打的破了相,待会上刑的时候又该怎么办?赶快把鞭子放下!”
这个特务劝阻自己的同事放下皮鞭,随后他转向三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三位,戴局长有请。”
三人站在原地有些惊讶,谁也没想到这个特务头子戴笠居然会亲自提审他们。不过看到这么多的特务围了过来,现在就算是想跑也跑不了了,于是便只能被戴上手铐,在几名特务的押送下前往白宫馆的会客室。
“局长,人已经带到了,请问您还有什么指示?”
特务将几人在沙发上锁好,随后恭恭敬敬的向戴笠鞠了一躬,戴笠立刻让其他人都退下,关上了隔音的房门,只剩下自己和沈醉站在屋子里面。
“齐先生,程先生,金先生。你们三个对共党很忠诚啊,听说就算是放到审讯室里坐电椅,你们也坚持不供出自己的上线和下线。能有这般的硬骨头,我戴某人实在佩服。”
戴笠格外悠闲的喝着茶水,看着那三个被锁链捆在一起的共产党员,脸上露出残忍的微笑:
“你说你们这又是何苦呢?共党毕竟只是匪徒,我们国府才是合法政府,你们在监狱里被关了这么长的时间,共党甚至都没有试图营救,可见你们在他们的心中并无半点地位,只不过是一例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罢了。”
“与其和根本不在乎你们的共党死硬到底,在监狱里饱受皮肉之苦,不如学学你们的同事甫志高,弃暗投明,何不快哉?每天金银傍身,香车美女,难道不比在监狱里受刑强上百倍?”
“我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劝说你们几个,早日弃暗投明,为我们国府做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政府也是宽容的,只要你们愿意提供上司的名单,在政府里面当个关注也不是问题……”
戴笠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一名同志狠狠的朝着他的脸上啐了一口,喷了他一脸的口水。戴笠面无表情拿起手帕擦了一下脸,一旁的沈醉怒目圆睁,冲上前来就想要殴打,但是却被这位戴局长拦下了。
“哼!想让我们背叛党,背叛人民,你们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现在全国解放在即,重庆都能够听到炮声,党从未放弃过我们,我们的同志一直在为了革命胜利而奋斗,从未停歇!”
“倒是你们!解放军大兵压境,马上便能解放整个四川,打到重庆活捉他蒋秃头!你们这时还敢来劝说我们背叛党,让我们堕落与你们为伍,真是天真!”
“要是想杀了我们就快些动手!我们共产党人都是不怕死的!我们死了之后会成为烈士,革命同志们和人民们会永远记得我们,倒是你们这些民族败类,其他同志一定会杀了你们,为我们复仇!”
“对!自打我们参加革命的时候,就已经把性命抛之脑后,现在你们这些反动派要杀要寡悉听尊便,别想让我们出卖其他同志。”
三名被捕的共产党员一起对着戴笠叫骂着,然而他们骂的越狠,骂的越脏,戴笠脸上的笑容便越浓重。骂到最后,几名同志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然而他们的手铐捆得很严实,根本无法从沙发上拽开。
“真是好骨气呀,要是我的手下都有你们这样骨气,党国有何至于沦落至此?唉,我还是不要说别的,只是想让你们见见熟人吧。”
说完,戴笠拍了拍手,会客室的后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头发用发油盘的锅亮的男人畏畏缩缩的走了进来。
见到这个人的脸,那几位同志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睛便迸发出火焰,恨不得跳上去把他活撕了。
“甫志高先生,你之前的同志们好像对你不太满意呀,不过你现在已经是国党的忠臣,自然不用在意什么。你替我劝劝你的好友,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回心转意?”
戴笠微笑着让这个叛徒走上前去,在这位大特务头子的鼓励下,叛徒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害怕了,甚至开始假惺惺的对着之前的同志们说道:
“老齐呀,你们就听从了吧,戴先生对我很好,我现在过得很舒服,已经是国民政府的官员了。你们就听了戴局长的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发财,一起当官,以后还是好朋友。”
话还没说完,站在最前面的同志便朝着他扑去,奈何这个叛徒站的太远,铁链一下绷直把那位同志又拉了回去,这才没让他掐住叛徒的脖子。
“你这个败类!反动派的走狗!你难道忘记了我们当时的誓言吗!周先生说过,只要不出卖同志,那么就算委身于敌也可以被原谅。你看看你自己出卖了多少的同志,我们被捕都是拜你所赐,你现在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让我们投降?真是笑话!”
“要不是现在我们被反动派用锁链锁着,我真想用手把你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黑色的!你这个叛党求荣的叛徒就在那里苟且偷生吧,我们就算是死,也不可能与你同流合污,等解放军打过来,你肯定会被吊在路灯杆上!”
被捕的几位同志咒骂着面前的叛徒,叛徒本来还想张嘴再劝两句,但是见对方骂的凶狠,甚至恨不得把他活撕了,也只能一脸畏惧的向后退了两步,看向戴笠的脸色。
“唉,你们讨论的这么激烈,看来是没办法谈了。”
戴笠听了一会儿,随后故作叹息一声,从自己腰间拔出了手枪。见到特务头子已经打算开枪杀人,被捕的同志们也丝毫没有畏惧,反倒是大声的喊道:
“杀了我们还有后来人!戴笠你这个蒋介石的狗腿子,等着重庆解放后接受人民的审判吧!”
“马克思主义万岁!中国革命万岁!”
几名被捕的同志慷慨激昂地喊出了就义的口号,那声音传到了外面,令其他监室的同志们心急如焚。然而此时暴动条件还不成熟,他们只能眼睁睁的听着口号过后的一声枪响,随后会客室里就没了动静。
站在一旁的叛徒期待的看着戴笠手中的手枪,他很希望现在就把面前的几个人杀掉,这样自己的情报便是独一份,一定可以换来更多的荣华富贵。
叛徒的目光期待的看着戴笠,只见这位国党的特务头子拔出手枪上膛,紧接着就把枪口对准了自己,随后扣下了扳机。
等等,戴局长是不是瞄准错人了?
叛徒惊讶的看着对准自己那黑洞洞的枪口,只见枪口迸发出一团火焰,—枚子弹精准的打中了叛徒的膝盖,膝盖碎裂的疼痛感令他一瞬间便惨叫起来,捂着自己的腿倒在地上不断的挣扎。
“我戴某人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卖主求荣的狗奴才!”
戴笠在三个被捕共产党员那惊讶的目光中吹了一下枪口,随后对他们说道:
“三位受惊吓了,你们已经经过了考验。说起来你们不一定会信,其实我就是周先生安排在国府内部的最高卧底,想必你们早已听过一些传闻。”
当着三位同志的面,戴笠掏出了那封总理写下的亲笔信,放在了三人面前的茶几上,随后说道:
“早在天津会谈的时候,我便已经决定和周先生站在一起。这是周先生给我的亲笔信,你们仔细看看是不是他的字迹,便知道我有没有在说谎。但是现在,我得处理一下你们的这位老熟人,可不能让他把我们的谈话说给委员长听。”
戴笠转头脸色阴沉的看着地上的甫志高,他现在知道的太多了,必须要堵住他的嘴,而堵嘴的最好办法就是直接杀了。
不过现在军统还需要这个叛徒打掩护,共产党也希望叛变者能够接受审判,那就只能采取一些温和的方式,不能直接杀人了。
于是,戴笠转头便向自己的心腹沈醉吩咐道:“沈醉,去砸碎他的手指,割断他的舌头,弄瞎他的眼睛,吊着一条命即可。不能让他到处瞎说,别让委员长对我们产生怀疑,等到共党解放重庆,他还要上审判席呢。”
“局长,卑职领合”
沈醉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朝着那名叛徒走了过去,会客室里充斥着叛徒的求饶声和一股血腥气,片刻之后便是几乎无休止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