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支援在哪!为什么附近的部队还没有调动!”
“什么?你们在途中遭遇共军炮火袭击,损失惨重?你们都给我听着!我不管共匪怎么攻击你们,必须给我加快行军速度,中午之前一定到达重庆,否则军法论处,砍你们的脑袋!”
在蒋介石乘坐飞机逃离重庆的时候,胡宗南已经完全掌握重庆军政大权,命令守军反击那些已经投入到重庆边界的解放军战士。
为了守住重庆他甚至不惜处决了一批畏战的逃兵稳定军心。只不过这种行为似乎起了相反效果,在杀鸡儆猴后,前线部队的作战反而变得更加消极,逃跑的人数居然变得更多了。
由于夜间轰炸精度过低,为了保证群众不受影响,部分隐藏在居住区域中的重要目标被暂时排除在外,没有遭受轰炸。
目前的重庆只是被炸毁了电厂及几个外围军营,绝大多数的守军编制仍然完整,依旧可以进行一段时间的防守。但是面对解放军那汹涌的攻势,以及那些正在高速穿插的机动部队,任何一位国军将领也不敢担保重庆城能够防守成功。
与其他被解放的省会城市不同,在国民政府宣布迁都后,解放军并没有着急进攻,而是筹备了一段时间,这便为守军加固防御提供了机会。
而绝大多数的国军守将也云集于此,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能力,自然能够将重庆的防御加固为“铜墙铁壁”,意图抵挡解放军的进攻。
由于受到空袭威胁,此时的胡宗南已经撤离了作战参谋处。他前脚刚走,5分钟后两架歼轰七超级飞豹就朝着他的参谋处扔下了四五枚精确制导炸弹,其中还未撤出人员遭遇巨大损伤,参谋办公室更是被重点招待,挨了一枚炸弹,里面的参谋全部阵亡。
此时的胡宗南已经急了眼,他下令整个重庆火火力全开,对天上的解放军战机进行反击。同时他也命令所有部队必须顶住,就算是拼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可让解放军突破外围防线。
“胡司令!不好了!共匪使用飞机攻击白公馆,航空机枪对地扫射,我军伤亡惨重!周边部队想要支援,但是根本冲不过封锁线,共匪现在已经占领白公馆,营救了政治犯!”
“胡司令!总裁飞机起飞时遭遇共党空袭,虽然成功起飞,但是机场已经严重受损,我们的飞机都在地上趴了窝,没办法,起飞了!”
“不好了!共军小艇已经靠近重庆,他们的小艇上有炮,有炮啊!”
—个个坏消息接踵而至,弄得胡宗南晕头转向。诸多参谋们纷纷报告着一个接一个火急火燎的信息,此时的胡宗南就感觉有人把自己装进了一面大鼓,外面有人拿着木锤隆隆的敲一样,感觉自己的脑仁都要被震出来了。
“都给我闭嘴,听我说!”
忍不住了的胡宗南大吼一声,现场的谈话声全都停止,只见他狠狠一拍桌子,双眼全都是血丝,朝着所有参谋大吼道:
“无论如何,不能让共匪突破重庆外围封锁线,立刻派兵去围剿那些投入到城中的共匪,他们想让我们中心开花,这是赤匪一直在用的战术,一旦他们穿插成功,我们便无力回天,绝不能让他们如愿!愿”
“把我的命令下达给所有部队,如果共匪突破城门,所有军队立刻化整为零,进入到城市内的建筑物中,与共匪做对抗。虽然现在蒋先生已经撤离,但是重庆是国民政府的陪都,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面对赤匪,我们寸土不让!”
“胡司令说的对!我们都是党国的高级官员,应当为委员长尽忠!所有人就算是殉国,也绝不能向赤匪投降!”
重庆城防总长官刘斐对胡宗南的观点颇为赞同,他在指挥所中大声高呼,试图振奋一下士气。然而在场的每一位参谋或将领都是面露苦涩,他们似乎根本不愿意为蒋介石而死,只不过被逼到这个份上,就算是不拼死抵抗也不行了。
“好!为章!校长此时已经逃离重庆,生命安全已有保障,你我二人同在重庆,自然要为党国献出生命!传领下去,我川渝地区军政长官胡宗南,和重庆城防戍卫总长刘斐,一起坐镇重庆,一步也不后退!若是共匪攻陷重庆,我等定然死战至最后一刻,直至杀身成仁!”
听了刘斐的话,胡宗南格外的感动,简直要流下泪来。刘斐神色坚决的对胡宗南点头,随后对他说道:
“胡司令,失陪了。你坐镇指挥所,调度所有部队,坚决抵抗共军,而我作为重庆的城防司令员,定然要在城头上坐镇指挥,击退共匪进攻,直到我死在城墙上为止!”
“胡司令,小弟我坐镇前沿,必要时会与共军短兵相接,除非我死了,否则绝不让共军突破城墙。你—定要守住重庆,绝不可让共匪踏进半步。”
刘斐说完,格外悲壮的迈开脚步走向了门外。胡宗南被此情此景感激的热泪盈眶,他从怀中掏出手帕擦拭着自己的脸,顿时有些泣不成声。
“放心,为章,若你战死,我必然追随你的脚步,和你一起死在这座山城!军人何须马革裹尸,重庆是国民政府的第二个首都,绝不允许共匪轻易踏足!”
刘斐似乎是听到了胡宗南的话语,但是他的脚步却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坚定。诸多国民党官员及高级将领们目光聚集在一起,满怀敬意地看着这位决定杀身成仁的同僚,对那坚定的背影一同赞叹道:
“党国有此忠臣良将,在危难关头挺身而,挽大厦于将倾,实在是中国之幸,是民族之幸!为章一路走好啊!”
刘斐义无反顾的走出了胡宗南的指挥部,他的副官赶忙走过来向他敬礼,随后问道:
“刘司令,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下令,我们定当以身殉国!”
走出大门的刘斐停下了脚步,颇为玩味的看着自己的副官,随后向他问道:
“以身殉国?没想到你平时贪生怕死,现在倒是硬气了起来,该不会是想把我绑了,送给共党换点赏钱吧?”
“这……司令您怎能这么想呢?弟兄们虽然都不想打仗,但是您平时从未亏待我们,我们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忘恩负义之举。”
—听到刘斐这么问,他的副官顿时身上冷汗直流,似乎是被抓住了痛点。刘斐收起脸上玩味的微笑,对着自己的副官训斥到:
“不要再装了!你们私下里是什么计划,我都很清楚,谁都不想打仗,谁都不想和那些共党去打,可是现在兵临城下,要是不和共党打仗,你倒是给我想出个办法来!”
副官看着刘斐严肃的面孔,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终于他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对着刘斐说道:
“刘司令,蒋总统现在已经撤离到广州,既然总统已经撤离,那我们也没必要再打下去了。总统仓皇逃亡,对士气影响很大,幸亏胡司令现在没走,否则弟兄们就真的打不下去了。”
“与其和他们共产党打到底,倒是不如和共党谈一下。据我所知,除了那些在之前剿共中对共党下死手的,剩下的国军守将只要是想谈,共产党都愿意去谈,通常也会放一条生路。此刻重庆即将破城,就凭我们的那些守军,根本挡不住共党,还真就不如……”
刘斐听到这里瞪大眼睛,脸上满是怒容,副官立刻闭嘴不敢再说,转身为刘斐拉开了车门。这位重庆城的守将坐进了车里,副官坐在前面开车,开始一路前往城门的方向。
此时已有不少人看到了两人的争吵,对于刘斐抵抗到底的想法自然不再有怀疑。在上车后,刘斐和他的副官都没有说话,直到车开的远了,副官这才开口说道:
“刘斐同志,我刚才演的像吗?不知道能不能骗住那些老狐狸。”
“像啊,很像啊。你这个演技,不去唱戏都可惜了,刚才我们把样子都做出来,这一下子就算胡宗南有人暗中监视我们,应该也不会起怀疑了。”
“狗屁的为党国尽忠,国民党是个什么样子,我可太清楚不过了!自打潜伏开始,我就一直盼着同志们赶快打过来,今天解放军终于到了!”
此时的刘斐和刚才判若两人,他脸上的悲壮神色一扫而空,挂上了喜悦的笑容。随后,他向自己的副官命令到:
“待会儿解放军开始进攻城门的时候,你们就先做做样子,朝着天上胡乱射击。过一会儿等解放军打到城下,你们立刻开城送他们进来,不要有一点犹豫。”
“至于我的亲卫队,暂时让他们埋伏在指挥所附近的民房里。一旦解放军进城,指挥所附近必定大乱,到时候让他们趁机冲入城内,趁乱控制住胡宗南,便可以兵不血刃地夺下重庆!”
“是!我马上就去办!这次是我们赢了,胡宗南怕是死都想不到,自己的亲信居然都是共党!”
副官应和一声,将刘斐送到了城门附近。此时的刘斐显得心事重重,在车里长叹一声,对着副官说道:
“唉,可惜啊。我们的行动还是晚了一步,他蒋介石跑的可真快,居然顺便还把戴笠和郭汝瑰这两个人带走了。二人都非常有能力,而且对他蒋介石非常忠心,要是让委员长跑到广州,那就算得上是放虎归山,给我们自己搞了个大麻烦。”
“罢了,他们的逃跑不是我们能预测的。既然这几个大老虎跑去了广州,那就提醒剩下的同志们一定要小心行事,我们现在做好本职工作即可,早些让重庆城门大开,让解放军同志们入城才好!”
刘斐从车上走下,大踏步的迈向远处的城门。此时城门的守军已经都换成了他的人,乍一看和普通的国军士兵没什么区别,但是仔细一瞧,每人的左臂上都绑着—条白毛巾,即便是在夜间于远处看来也非常显眼。
看着自己手下那跃跃欲试,准备给胡宗南一个惊喜的战士们,刘斐不由得嘴角微扬,随后在心里暗暗祈祷道:
“解放军同志们,你们可要快一点啊!早点把整个重庆全都解放!”
此刻的胡宗南对于城中即将发生的一切依旧一无所知,他此刻正在对着电话大吼着,命令附近的守军立刻前往城墙,协助刘斐进行防御。除此之外,他还专门打电话给周围的几个城市和县城,命令当地的部队加快进军速度,务必要在今日中午之前抵达重庆,否则军法从事。
“天杀的共匪!他们是怎么想出来那么多奇怪的攻城方式!用飞机运输部队,清空地面直接降落,甚至还能把―辆坦克车从飞机上扔下来!这么多的花招,放在重庆可都不好使,我就不信他们的坦克能开上山道!”
“总统离开的时候已经说过,只要守住重庆,我们就有办法!共匪的装备适合平原作战,但是一到山林,他们就立刻趴了窝。只要依靠地势守住重庆城,等广州大军一到,必定打的共匪抱头鼠窜,头破血流!”
胡宗南低声骂着解放军的狡猾,不断的通过这些咒骂给予自己心理安慰。他内心其实也对自己的作战计划表示怀疑,但是此时此刻只有死守重庆这一条出路,就算是有怀疑,此时也没办法更改作战了,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
胡宗南的咒骂声还没停止,只听一阵地动山摇的爆炸声,整座建筑都开始震动起来,令许多人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在地上。他们头顶上的房梁扑簌簌的掉下灰尘,灯泡在震动下乱甩,照的房间里的光线十分杂乱,影子在地上到处乱跑。
“怎么回事?又是哪里遭遇轰炸!”
胡宗南大骂一声,赶忙跑到窗边瞧去。只见此时因为停电而一片漆黑的山城重庆突然绽放出好几朵璀璨的火光,而其中离他最近的那一团正是胡宗南公馆的方向。
此时的胡宗南感到一阵后怕,要不是他在听说共党进攻重庆的第一时间就撤出了绝大多数的参谋和自己的家人,否则这一枚火箭弹下去,必定造成极为严重的损失。若是他此时此刻仍然在公馆里办公,怕是早已尸骨无存。
“保护司令安全!”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片嘈杂,紧接着—群国军士兵持枪闯进了他的指挥室,架着胡宗南和其他参谋们就往外跑。胡宗南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那些士兵拖了出去,一路顺着楼梯架到了1楼。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我这里没遭遇袭击!”被拖出参谋室的胡宗南气不打一处来,面前的国军军官立刻向他立正敬礼,随后回答道:
“报告胡司令!我们是刘司令的警卫队!现在您的指挥所也不安全,我们的发电机有可能已经被共党察觉到了,下一轮空袭必定会打击这里。请您和我们一同撤离,再换个地方指挥!”
—听面前的是刘斐的部队,胡宗南并没有察觉不对,不过对于共党是否会打击他现在的指挥部,胡宗南还是抱有怀疑。
但是看着那些士兵焦急的面孔,一想到那从天而降的炸弹,胡宗南便打了个冷战,随后说道:
“好,命令所有人开始转移,我们换个地方重新做指挥部!”
众多国军参谋立刻从参谋手中涌出,大量的士兵开始整理地图,搬运设备。胡宗南本人也坐上了汽车,准备先行撤离,重新选定指挥部。
此时天已经微亮,些许的晨光照在地上,令这座古老的山城于黑暗中醒来。只不过现在的山城比起昨晚多了几次疮痍,好几座国军盘踞的建筑已经被炸成了废墟,就连四川总督府也未能幸免,此时依旧在烈焰中熊熊燃烧,往日里洁白的大理石柱染上了一层炭黑。
胡宗南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里莫名其妙有些疼痛。国民党迁都仅仅一年,解放军就一路突入到了四川,甚至通过伞降的方式一次性投放了一万多人到泸州。
之前的胡宗南之所以认定自己能够守住四川,就是因为四川地区地形险要,只有通过几座古道才能成功入川。这样的地形向来易守不易攻,只需把握住关键节点,几个人也能挡住千军万马。
然而他在制定计划时,没有充分考虑到解放军的空中力量,致使江西方面一轮空中突击就摧毁了泸州地区的防御。而在解放军建设机场的薄弱时刻,由于国军各部队的彼此推诿,导致迟迟未能夺回高地,最终让解放军打开了空中航道,酿下了惨重的苦果。
现在的胡宗南不得不放弃外围的防御兵力,命令其他部队收缩,重点防御重要城市。至于那些外围的城镇,只能暂时被抛弃掉,所有兵力全都补充到成都和重庆两座城市来,方可进行死守,求得一线生机。
胡宗南坐进汽车里,司机立刻沿着街道行驶。在街道两旁,无数的国军士兵瘫坐在地,有人身上还沾染了不少血迹。然而此时解放军尚未进入城市内部,所以这些血迹都来自于他们的同袍,几乎全都是在之前的空袭和炮击中沾染上的。
看着那些疲惫不堪,被解放军的空袭吓得宛如惊弓之鸟一般的国军士兵,胡宗南心中满是怒火。他本想停车训斥那些士兵,让他们重新打起精神,但是看着每一个人那空洞洞的眼神,胡宗南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任由车队从这些溃兵身旁行驶。
在驶过这片街道后,胡宗南。颇为崩溃的捂住了自己的脸,随后在心中暗自叹息∶
“还好,校长已经安全撤离,现在守城已经没了什么顾虑,无需顾及其他,只要和共匪打到底就好!”
“算算时间,校长这时候应该到广州了吧?也不知道重庆能不能守住,我胡某人还有没有机会,能和校长再见一面。不过按目前的形势来看,我怕是要死在重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