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李宗仁真心和谈,所以解放军停止了进攻,并在第2天早上邀请他前往一线对峙前沿,进行和平谈判。
对于李宗仁来说,这是个考验。解放军共议将和谈地点设置在前线对峙处,这里解放军的炮火可以轻易抵达,就连阵地前沿布置的机枪都能轻而易举的瞄准李宗仁,如果他心怀鬼胎,自然不敢以身犯险。
然而李宗仁虽然之前做错了选择,但是此时的他还算是理智,已经猜到了是解放军在考验自己。于是他不顾部下的劝说,执意要前往前线与解放军和谈。
当李宗仁抵达前线时,已经是第3天的凌晨。解放军收拾出来了一片荒地,在这里架上了桌子与遮阳伞,李宗仁和秘书一起坐车前往谈判现场,车子停在场地外围,李宗仁拒绝了秘书跟随自己的请求,独自一人走向了解放军
两名身着解放军将官服的将领走了过来,其中一人面容英俊,粗粗的眉毛白皙的皮肤,看着不像是军人,反倒像是个书生。另一人脸颊有些胖,戴着个细框眼镜,皮肤倒是被烈日晒得黝黑。
那个面容英俊的人李宗仁只在相片上见过,而一旁那个看上去有些胖的可算是他的老熟人了。在当年广西百色起义的时候,两人可没少在战场上兵我相见,彼此之间打的连脑浆子都快出来了。
“张先生,林先生,好久不见。我只是没有想到,在与你们相见居然会是在这种境地。
李宗仁对两名解放军将领苦笑一声,随后走到遮阳伞下正襟危坐。未来的开国大将张云逸啧了一声,林总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拉开凳子在李宗仁对面坐下。
“德邻,李总统,我这些年来找你找的好苦啊。当年广西百色起义,你与我们共产党势不两立,好在广西广东距离东北太远,所以自然没办法这么快找到你。今天我们终于见面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张云逸将军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然后拿起茶壶给李宗仁也倒上了一杯。李宗仁下意识的去拿茶杯,摸到杯子却感觉到冰冰凉,他低下头这才发现,解放军给他准备的居然是一壶冰茶。
看着茶水里浮动的冰块,李宗仁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他自然知道冰块怎么样才能在夏天保存,要么从冬天开始就凿冰,要么就是有那种从欧美进口的冰箱。听说共党很注意卫生,解放军凿冰自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可能是对面的共军有一台冰箱了。
即便是在上海,在30年代也没有几家拥有冰箱,凡是能安得起这种昂贵家用电器的,那都是非富即贵。然而对面的解放军不仅有冰箱,甚至还把冰箱搬到了战场上,李宗仁看着杯子里的冰块,手都在顿抖,他此时终于意识到了两者之间的差距可能比自己以前知晓的还要大。
“我向贵党忏悔,当年镇压起义是形势所迫,也是职责所在,但是我李宗仁自认为并不是个残暴的人,即便是执行清党,也从来没有故意虐杀贵党成员。之前共党邀请我商谈和平解放,我因为诸多原因未能及时回复,导致如今的形势,全是我一人的过错。”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现在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决定与共党站在一起。无论贵方要如何追责,我都坦然接受,就算是下监狱甚至被枪毙我也认了,我只求迅速解散国民政府,配合共党接收城市,履行政府职责。
李宗仁捧着茶杯深深的低着头,两名解放军将领的目光令他如芒在背,背甚至连与之视线接触的勇气都没有。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李总统你现在不必如此拘谨。我向你传达中央的意见--虽然解放军大兵压境,已无法按照站前起义标准待遇,但是你愿意促成广州和平解放,仍可按照投诚处理。依照我军对敌人的处理办法,战时投诚者免死,广州解放后,你将会接受肃反部门的检查,如确定手上没有血债,政府会给你发一笔钱,让你自行维持生活。
“至于白崇禧,听说他已经逃往东南亚了,甚至还带了不少的国军士兵过去。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他应该带了79,000多名士兵,兵分三路前往缅甸、越南和印度尼西亚,准备在当地开辟据点,和我们打持久战了。”
林总在一旁淡淡的说着,李宗仁听到共党不会追究自己责任时顿时松了口气,然而当林总面不改色的把广州地区国军的动向全都说了个一清二楚的时候,李宗仁先是一愣,随后额头上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流淌,汗珠噼里啪啦的砸在地Ko
“林育蓉先生,我现在已是罪人,但我冒味的问一句,贵党是如何得知这些情报的?我与建生之间的交谈只有秘书一人在场,不应该有其他闲杂人等才对,难道说,难道说我的秘书也是你们共党的人吗?"
李宗仁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嘴唇颤抖着,话语也结结巴他实在想不清楚,共党究竟在国府内部埋下了多少的眼线,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潜藏在国府的内部?
“你说的没错,你的秘书早在三年前已被策反,一年之前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了广州地区的地下党员。广州地区的所有情报,几乎全是由这位同志向我们转述的,现在广州即将解放,他将成为我们共党与你的专属联络员,指导广州解放。”
李宗仁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他开始仔细回想自己秘书平日里的动作,然而却发现他几乎是滴水不漏,没留下任何的异常。然而秘书表现的越是正常,李宗仁便越觉得惊恐,自己的秘书虽然和他不算是特别的亲近,但也算是很熟悉,李宗仁睡觉的时候秘书总是会在办公室里帮忙整理文件,或许那些机要都是那时候泄露出来的。
然而此时李宗仁不仅是惶恐,甚至还有些庆幸,他庆幸于自己的这位地下党秘书只谋求情报而不想要了他的命。但凡对方对自己有一点点杀心,无论是在饮食中投毒,还是找个机会趁他睡觉的时候照着脑袋来上一枪,李宗仁就算是像猫一样有九条命,怕是也不够这么挥霍的。
“明白了,感谢贵党给予我的机会,我一定好好配合贵党,早日迎接解放军入城,宣布广州和平解放。等我回去,立刻给福建发报,告诉他们国民政府已被解散,让福建方面也迎接共军入城。
交谈了一会儿后,李宗仁心中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面对虎视眈眈的解放军,他选择老老实实的协助解放军进入广州,将大陆架上最后处于国党控制中的两省和平移交。
“别忘了给海南省也发电报,琼州岛虽然地广人稀,但是也是中国不可或缺的领土。
林总客客气气的送李宗仁离开,期间还不忘了提一嘴海南岛的事情。然而一听到解放军要进攻海南岛,李宗仁便一脸苦涩,向着林总解释道:
“不瞒您说,林育蓉先生,海南岛的问题不是我能够解决的。我和白崇禧都不愿意继续为委员长卖命,所以一个选择和平解放广州,另一个选择去南洋。但是海南岛的守将是薛岳,他和我们不一样,肯定会选择与贵党打到底,除非你们真的攻破了他的防线,否则他是不可能投降的。
站在李宗仁对面的101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他自然是知道薛岳这个人的,也通过历史查阅到了不少他在日后做出的混账事情。
想当年两万五千里长征,薛岳跟着红军屁股后面追了23,000里,部分部队由于追击时间够长且在外环围堵,本身走过的里程甚至比红军还要长。
此人极为反共,镇压过不少共产党的起义,虽然在抗日战争中立下过一些功勋,但是1940年他杀害彭老总的两个弟弟,折磨并处决了大量的地下党成员,犯下的血债使得他不敢留在大陆,只能逃往台湾。
然而这样一位勇将,号称在抗日时期毙敌最多的将领,在台北居住期间却是晚景凄凉。
由于政治原因,蒋介石认为薛岳忘恩负义,随后在1951年查抄了他的家,寻求他与李宗仁、张发奎勾结的证据。在1986年台湾当局政治革新事件后,由于薛岳反对“解除戒严”和“开放党禁”,故而后来他成为了台湾民进党戏弄的对象。
1991年由于改革和与房东的纠纷问题,薛岳被告上法庭,勒令他归还“光复大陆设计研究委员会"租用的房产。最终薛岳败诉,被执行庭赶出家门,甚至没钱去租新房子,算得上是晚景凄凉。
有许多将领如同薛岳一样,尽管年轻时为蒋介石政府卖命,但是人到老年却都是晚景凄凉。
杜聿明的儿子因为交不起学费而自杀,黄百韬死后蒋介石发给他家十万金圆券做补偿.…即便是为蒋介石战死,却依旧无法照顾好家人,像这样的政府,这样的军队,又怎能在革命的浪潮到来时保持什么战斗力呢?
“无需担心,海南的问题我们会妥善处理,你只需要负责和平移交广州即可。至于琼崖岛,现在既然广州周围的布都已经动起来了,那打哪里又不算是打呢?"
林总摆了摆手,随口便决定了海南的命运,李宗仁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慌不迭的点头:
“明白了,我这就回去。如果没有意外,明天晨间6:00,驻守广东的原国民革命军接受解放军的甄查改编,正式移交广东地区主权。
在解放军进入广东的前一夜,自崇禧率部突破中国南部边境,进入东南亚境内。与之前的情报一样,这些溃败的国军沿两个方向前进,一方面直插中南半岛,另一方面则征集了大量的渡轮,前往苏门答腊岛暂避解放军的锋芒。
当越南境内驻守的法军发现国军的踪迹时已经晚了,各国虽然都知道解放军正在执行对中国最后的清扫,但是谁也没想到白崇禧居然如此大胆,居然敢同时攻击英法和荷兰的殖民地。
当地守军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本地的民兵虽然由英国人和法国人一手训练,但是他们比起桂系的精兵还是差了许多。当地的部队仅仅一轮冲击便被国民党打得四散奔逃,英法等国的殖民地卫队战斗力还算强悍,和国军打了个平手,但是由于国军兵力太多,最终还是被淹没了。
由于白崇禧下令禁止随意触怒外国人,这些国军士兵在对待洋人的时候展现出了难得的友善,只是将当地的殖民卫队缴械,随后和官员们统一看押,并没有为难他们。
消息传回欧洲,英国人和法国人对于东南亚发生的事情反应很大,只不过英国人此时可能是在之前的战斗中被解放军打怕了,罕见地保持着相当长时间的沉默。
至于法国人,他们和被打麻了的英国人不同,在听说东南亚地区殖民地遭遇袭击时被吓得魂飞天外。最开始法国人还以为是解放军终于开始进攻东南亚了,后来才发现与当地驻军交火的居然是白崇禧所率领的国军。
既然对方不是解放军,那自然就好办了,法国本土的电报立刻传来,命令当地卫队组织防御,禁止国军进入越南境内。同时,法国外交部部长连夜前往中国驻法领事馆,与那位中国领事商谈东南亚事件的处理方式。
可还没等双方之间弄明白,前线居然传来了令人啼笑皆非的消息--尽管法国在越南的部队拼死抵抗,但是在面对桂系的精锐时,法国人的殖民地卫队居然没有打过白崇禧,只能任由部队冲入法属印度支那。法军此时已经后撤到二道防线,和当地组织的民兵一起抵抗桂系的进攻。
听到消息的法国外交部长顿时眼前一黑,站在他面前的中国领事也嘴角抽搐。虽然说法国在二战期间战斗力实在是过于拉胯,但是此时的法国不应该如此虚弱才对。
法国人在法属印度支那地区一直执行着残酷的剥削政策,英国人多少还有点细水长流的意思,但是法国人是真的打算进行榨干战术。
他们一边扶植当地的王公贵族,一边借助殖民地的卫队和当地政府自身军队对任何反抗者进行残酷的镇压,维持自身从中南半岛的高效掠夺。这一场景一直持续到1954年,法属印度支那全线爆发起义,令当地法军防不胜防,这才在几年的战争后无奈选择退出东南亚。
法国人焦急的与中国政府进行了谈判,并不是他们不想出兵镇压殖民地,而是此时法国人那敏锐的政治嗅觉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毕竟以中国人的实力,想把广州包围起来,只需要派出海军从南部封锁海峡,即可将整个广州完全包围,不放跑任何一个国军。然而中国人不但没这么做,反而在白崇禧部出逃南洋时未加阻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属实是有些问题。
现在的法国军方已经可以确定,国民党残部攻击东南亚是故意被那个东方大国放出来的。现在的国民党残部就是一条疯狗,而某东方大国亲手打开了铁笼的笼门。
如果只是残部的个人行为,或许法国政府会毫不犹豫地调兵镇压,虽然当地殖民地宪兵对于国军残部没什么战斗力,但是如果从本土及其他殖民地派兵,很快便能将其镇压下去。
然而此事此时已经涉及了极为复杂的政治事件,法属印度支那北方的大国尚未对此事完全表态,现在法国政府也摸不准这个古老神秘的国家对于东南亚地区是什么态度,于是只能增强双方之间的沟通渠道,进行部分利益交换。
一日后,法国外交部长乘飞机抵达苏联,又从莫斯科转机飞往黑龙江哈尔滨。飞机刚一落地,这位法国人便与中方代表密谈数日,商谈中南半岛的问题。
双方达成了合同协议依旧不得而知,但是当这位外交部长回到法国的时候,立刻宣布与中方达成进一步的外贸互惠协议,并取得了法国学生前往中国东三省地区的交流学习资
在宣布互惠的同时,法国国防部命令中南半岛开展撤侨活动,将所有当地侨民全部撤走,并命令殖民地宪兵固守沿海几个城市,随时准备撤离。
与法国人完全相反的是荷兰人,荷兰人对于国军残部进攻苏门答腊岛的行为表现的十分激烈。然而当地的殖民地宪兵人数过少且武装不全,面对乘坐火轮前往苏门答腊岛的桂系无力抵抗,很快防御阵线全面崩盘,令白崇禧的部队顺利占领了苏门答腊岛的北端。
东南亚地区的局势引发世界各国持续关注,英国人表示沉默,法国人默默退让,荷兰人上蹿下跳。然而世界主流国家虽然关注,但是媒体却对东南亚的事件报道甚少,甚至有些打算强行报道的报社也遭受到了各国政府的阻拦。
这些国家的政府首脑深知,这是一次试探行动,虽然说冲击东南亚的是广东广西等地国军残兵败将,但是是个人都看出来是谁把他们故意放出国境线的。
中国人想要在东南亚站稳脚跟,他们的主要目标甚至不是中南半岛,而是此时由那一小批桂系残兵占据的苏门答腊岛,因为那里是整个亚洲最关键的航道--马六甲海峡。
马六甲海峡直接沟通太平洋与印度洋,是世界上最繁忙的航道之一,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海上生命线。只要占领了这里,就算得上是扼住了世界主流国家的咽喉,尤其是一些国家需要进口来自于中东的石油,运油船必定要经过马六甲海峡。
无论是这里的战略意义,还是控制住马六甲海峡的经济效益,都远无法用苍白的语言形容。甚至可以说,凡是一个国家控制了马六甲海峡,便相当于控制了整个世界的大半生命。
中国人这一次使出了一招借刀杀人,利用国军残部冲击东南亚,以此获得正当的干涉宣称。至于他们在肃清这些国民党残部后会不会履行约定离开,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