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一想,西周君不是有了个祭祀的地方了吗?难道你们向一个祖宗叩头还要分两处?他抬头看看东周君,再看看四下里伺候着的将尉随臣,自己大话已说出去了,一时不准,叫人传出去相国说话如放屁,那哪儿行啊!这么想着,他便一拍案几道:“有理。既然秦先祖这么做了,延续祖制应该。周公所请,本相准了。你看,哪儿合适啊?”
“隶臣不敢自许,全凭相国恩赏。”
东周君说的那个惮狐城吕不韦知道。吕不韦原本就是韩国阳翟人,惮狐城离阳翟不远。于是他略一思考,便对东周君道:“既如此,本相叫你与西周君做伴。距惮狐二十里有座城邑名叫阳人邑,本相就把这阳人邑赏你做食邑,你们兄弟走动起来也方便,如何?”
“隶臣不敢违拗,叩谢相国恩典。相国仁德,天下弗敌。隶臣子孙万代千秋永世不忘。秦王万岁,相国千岁!”
吕不韦哈哈一笑:“免了免了,周公不必如此多礼,喝酒!”
在场的函谷关守将并一干随员有些傻眼了,这等大事,相国如何敢独断?你把秦王搁哪儿?吕不韦不管那些,当即就叫书记起草了个文书,叫阳人邑令接待东周君,依令安置起居,侍奉钱粮。
这之后一连三日,吕不韦陪着东周君在函谷关畅饮。三日之后,东周君捧着盖有吕不韦相国大印的文牍,起程奔阳人邑,去做他的小邑主了。吕不韦则离开函谷关,回咸阳向秦王楚复命。
7
闻听相国吕不韦旗开得胜凯旋还都,还擒获了东周君,秦王楚决定亲自到灞桥迎接。
依秦律,秦王御驾灞桥迎接当有六百麃骑军护卫,再带上太子政儿,加上文武大臣一干仪仗,这就有些轰轰烈烈的架势了。咸阳的百姓闻听将军蒙骜在前方打了胜仗,相国吕不韦俘了东周君,都跟着看热闹。秦王楚出咸阳宫的时候便有一些百姓随行,等到了灞桥时,身后看热闹的百姓已经人山人海,挤满了街衢。百姓健忘,十年前秦昭王稷不止一次这般热闹地郊迎得胜还朝的将军,可随后便是生死浴血的搏杀,紧跟着是死伤惨重的大败。可是一茬人死去了,一茬人长起来了。当年的孩童懵懂无知,如今长大成人,一听秦军大胜,照样忍不住兴高采烈地跟着起哄。
秦王楚在灞桥上只立了一小会儿,便有探马飞奔来报:“启禀吾王,相国的车队离灞桥长亭还有十里了。”
“哦,好!”
秦王楚抬头朝远处瞭望,果见有尘头扬起来,他便对御驾赵婴道:“起驾,到长亭迎候相国。”
“奴遵旨。”赵婴在车辕上抱拳施礼,然后高唱一声:“吾王起驾!到长亭迎候相国啦——!”声未住,扬手甩了个响鞭,催动御驾下了灞桥,朝长亭缓缓而去。这时候,远处的尘头快速驶近,很快便能看见迎风招展的相国大旗了。秦王楚催促赵婴快行,争取能在长亭迎上吕不韦。
大军得胜还都,秦王在长亭、在灞桥和在咸阳宫迎接,那是三种不同的待遇。迎得越远,表明越器重恩赏。这种事情都得事先约定,双方知会,才能装模作样,欢乐吉祥。
可今日秦王楚一激动,却乱了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