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
内史和咸阳令叩首行礼,退步往外走,而廷尉则站着没动。
秦王楚瞪他一眼:“尔还立着作甚?”
廷尉闻听秦王喝问,拱手施礼道:“回禀吾王,王若要查主使,不用费事,便是相国。”
“妄言!”
“臣不敢妄言。瓠口啬夫抓获七名韩国细作,臣查验了他们的通关文牍。文牍上盖有相国大印。臣核对了印信,确与相国真印一致,不是伪造。”
“嗯?相国弄这些韩国人来干什么?”
内史和咸阳令见状,又都转了回来。内史悄言道:“启禀吾王,相国原是韩国人。”
秦王楚怔怔地看着内史,过了一会儿才问道:“如何?”
内史不敢往下说。
秦王楚对着三人吼一声:“说话,寡人问你们,相国弄这些韩国人来意欲何为?”
廷尉看看二人,又看看秦王,瞧那秦王的眼神分明是冲着自己的,便拱手一揖道:“回禀吾王,瓠口啬夫审问过这些细作,他们说是要在秦国修渠。”
“修渠?修什么渠?他韩国人跑到寡人的秦国来修什么渠?”
“臣不知,不敢妄言。”
内史道:“启禀吾王,怕是幌子。”
咸阳令插言道:“启禀吾王,若真是修渠,少府应知此事。”
“赵婴,宣少府。”
“奴遵旨。”
赵婴飞也似地出去了,不一会儿又飞也似地回来了,伏地叩首道:“启禀吾王,今日不当朝值,少府离开咸阳去催督钱粮去了。”
秦王楚生气。赵婴看了,凑近了悄言道:“启禀吾王,后天朝会,到时候再问群臣不迟。”
秦王楚想想也只能如此了,便暂时按下此事,把廷尉等人打发走了。
哪知秦国宗室有韩国王室的亲戚,往来走动便听到些风声,回来就私底下传言,说韩国人帮助秦国修渠,不过是韩王的疲秦之计,欲叫秦国掏空府库,丁壮疲敝,撂荒田野,最后劳民伤财不战而亡。此言一出,宗亲大臣就炸了窝,忠实的老臣便接二连三地来向秦王楚进言,万不可上了韩国的当。没当上秦王没捞着相国的公叔、公子,则借机煽风点火,说此乃吕不韦存韩亡秦的阴险诡计。
秦王楚心头恼火。你吕不韦也太不把我这个秦王放在眼里了!平时你不三叩九拜也就算了,可修渠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跟寡人言语一声,究竟你是王还是寡人是王?一怒之下,三天后朝会时,秦王楚就下了一道谕旨:“传旨,着廷尉及各郡县,速将郑国等一干韩国细作拿办,押解咸阳。”
“臣等遵旨。”
散朝后,廷尉立刻向各郡尉、县尉发布命令,捉拿韩奸。内史和咸阳令也亲赴咸阳郊野,督办此案。一时间,各地郡县乡里闻风而动,到处捉拿韩国奸细。有早年就来到秦国开荒种地、为工为匠、合法经营的韩国人,此时也被不分青红皂白地逮了起来。一时间民众哭爹喊娘,指天骂地,一片混乱。
郑国正在咸阳北面一个名叫重泉的城邑郊野勘察地形,远远就见一队人马飞驰而来,郑国也没在意,还跟一帮人描描画画很是投入。哪知那马队冲到跟前,马上一小吏拔剑在手,一指郑国道:“尔乃韩国细作郑国吗?”
郑国一愣,心说我是郑国,可不是细作。
不容他应诺分辩,那小吏把剑一挥,喝了声:“拿下!”
众军卒跳下马来一拥而上,不由分说把郑国扳倒在地。一起干活的几个韩国人及十来个秦国帮工也都被踢翻在地,众军卒扭胳臂扳脑袋,不一会儿将那些人都给五花大绑起来。郑国奋力挣扎大声分辩道:“我乃韩王使臣,受尔相国之命为秦国修渠,何罪之有!我有相国文书!”
那小吏哼哼一声冷笑:“奸细郑国,还敢狡辩,押走!”
军卒连踢带打,推推搡搡就把郑国一干人押着往回走。那些测量器械和画好的图纸也都被踢散开,遗失在荒野。
与此同时,散布在各地的百十来号韩国水工也被逮捕,并从四面八方被押往咸阳。一时间,秦国的百姓就像过节一样,涌上街衢,挤在官道边,争相目睹落网的韩国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