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秦始皇02函谷决死(出版书)》作者:程步【完结】 > 秦始皇02函谷决死.txt

第22章

作者:程步 当前章节:15499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10:34

御驾亲征

1

咸阳宫城都宫门内,护驾的麃骑军已经列队等候,只等秦王驾临就起驾奔函谷关。

麃骑军统领卫尉竭看见赵婴飞奔过来,赶紧翻身下马上前施礼。

赵婴抱拳还礼:“不敢不敢,有礼有礼。”

正说着话,十几个内侍左右护着一辆王车飞奔而来,车还没停稳,车门“咣叽”一声被推开,秦王政“噌”地跳下车来:“寡人来迟啦?”

詹事赵婴并卫尉竭都抱拳行礼:“臣参见吾王。”

麃骑军也“哗啦”一声,并脚顿戈,行注目礼。

秦王政顾不得说话,几步奔到御驾旁,把着车帮就要上车,一眼看见赵婴,就吊在半空中转头对赵婴道:“赵婴,你来干吗?”

“回禀吾王,太后不放心吾王出远门,特让奴来吾王跟前伺候。”

“不用,你去伺候我娘。”

“奴不敢。太后谕旨,奴不敢抗旨。”

“哎,赵婴,你什么时候学着奴啊奴的啦?谁让你称奴的?”

“奴可不就是吾王太后的奴仆吗?”

“胡扯,你又不是罪犯,以后称臣。”

“奴不敢。”

“寡人谕旨你也敢不听?寡人为秦王,官吏百姓不论尊卑,只要不是罪犯,一律称臣。若再称奴,那就是抗旨。”

赵婴转头看看武竭,复又抱拳施礼道:“奴遵旨。”

“嗯?怎么还是奴?”

“啊,臣遵旨。”

“哎,这还差不多。那行,寡人也恩准你跟车随驾。”说完秦王政一指立在御驾前的驭手道:“你让开,叫赵婴驭驾。”

赵婴闻言,一纵跳上车辕,接过长缨拿手上看了看,忍不住感慨道:“哎呀,奴,啊不,臣,臣已经多年未替吾王驭驾了。”

秦王政从车里探出脑袋接茬道:“是啊,当年你爹和寡人孟津渡惊险一场,你爹遭不测,还是你命大。”

“回禀吾王,我爹那是死得其所。臣也愿为吾王临危历险,万死不辞。”

“不用,寡人非常人,自有天佑。起驾。”

卫尉武竭一声唱喏:“吾王起驾啦!”

赵婴把手中的长缨一抖,“啪”的一声,跟着吆喝一声:“起——驾——”

六马拉着的王车御驾,往前猛一蹿,跟着便“轰轰隆隆”向前奔驰起来。卫尉竭也催动麃骑军两侧护卫。御驾出了咸阳宫城都宫门,官吏自发地在都宫门外送行。御驾在街衢上奔驰,沿途有百姓站在两侧看热闹。这是秦王政继位以来第一次御驾出宫,百姓稀罕,不免指点欢呼。秦王政也很兴奋,撩开帷幔向沿途的百姓招手致意。

有人欢呼:“吾王万岁!吾王威武!”

也有人摇头叹息:“唉,就这么个毛孩子,哪里能挡得住列国几十万大军?要亡国了!”

秦王政看得见欢呼,却听不见叹息。他不知道,当他三天后赶到函谷关时,正赶上魏无忌造好了千斤槌、人字梯,要对函谷关、对秦国,发起致命一击。

2

这日,天刚蒙蒙亮,蒙武就被人从睡梦中叫醒。他迷迷瞪瞪“噌”地坐起来,冲来人骂道:“你他娘的找死啊?”

“报将军,关下敌军似有动静。”

“有动静叫他娘动静去,休要烦老子睡觉。”

蒙武身边小校知道他的脾气,也不退让:“将军甭睡了,今日怕有大动静。”

蒙武揉揉眼睛下床。这一个多月静得出奇,蒙武本就心下不踏实,不知道魏无忌又在搞什么鬼。盘龙道那一仗,本该是他魏无忌着急进攻,而他却在盘龙道扎营,然后一把火差点儿使自己一部全军覆没。这么想着,他便披挂整齐,带了几个小校登城查看。

借着晨光往远处一看,蒙武不觉吃了一惊。这大早的,魏军已列阵完毕,漫山遍野一望无际,而且是吹吹打打大张旗鼓,跟就要得胜入城般。不一会儿,只见旌旗摇动,号角齐鸣,跟着成千上万的卒伍迈着仪仗的步伐向函谷关下推来。

“狗日的,你他娘吃了败仗还嘚瑟了?”

“将军你看。”身边小校往军阵中一指,蒙武顺着看过去,只见魏军几排军阵后面,十几个硕大的家伙轰轰隆隆跟着朝前推进。

“那是什么玩意儿?”

“报将军,好像是抛石机。”

“他娘的,弄这无用的劳什子显摆什么呀?传令,叫各部上城戒备,准备迎敌。”

“在下遵令。”

一通号角响亮,秦军分从几处马道涌上城来,蹲伏在城垛后面,张弓搭箭等着敌人靠近。

蒙武再往城下看,只见城下的魏军军阵推进到一箭之地停了下来,一个校尉模样的魏将骑马来到阵前,拿个牛皮筒罩在嘴上,对城上喊话:“城上守将何人?信陵侯公请他前来说话!”

蒙武一听,就在城垛的垭口探出身来,对那魏将一拍胸脯道:“我是你大爷蒙武,叫我儿魏无忌来给大爷叩安!”

那魏将一愣,忍了忍道:“原来是蒙武将军,我们侯公之手下败将也!盘龙道一把火没把你烧死啊?”

“你他娘想得美,你大爷是那么容易被烧死的吗?少废话,叫我儿魏无忌前来说话。”

那魏将待要发怒,却见军阵中门旗开动,飞驰出一彪人马在阵前站定,中间闪出一人,锦绣的战袍,侯爵的冠冕,只腰间一把佩剑,并无铠甲头盔遮护。那人策马向前几步,勒住缰绳朝蒙武道:

“蒙将军,某乃魏无忌,久仰将军大名。盘龙道将军挡路,某不忍与将军对面厮杀,放一把火也是不得已。”

“你个狗日的,烧得老子死伤惨重,丢盔弃甲,你还说你不得已?”

魏无忌哈哈一笑:“蒙将军见谅,两军相对,生死由天。”

“你他娘少废话,有话直说,老子没工夫跟你磕牙。”

“呵呵,好,蒙将军爽直,既如此,本公也不兜圈子。本公要入咸阳生擒秦王,劳蒙将军打开关门,让本公过去。”

“你他娘想得美,咸阳是你想入就入的吗?秦王是你想见就能见着啦?你他娘的做梦!”

“蒙将军要识时务,尔为齐国人,何必为秦王送命。蒙将军勇猛,本公甚是怜惜。”

“你他娘少废话,有本事你杀上关来从老子身上跨过去,跨不过去看老子不揪下你的蛋来。”

魏无忌哪受过这个,当时把脸一板道:“本公原不想取将军性命,将军定要如此,那就别怪本公不仁义了。”

“我儿,那你就不仁义个让你爹我瞧瞧?”

魏无忌有些火了,心中也是一阵轻蔑。他便把手朝城上一指,登时“铿锵”一阵弓弦声响起,三万支箭矢腾空而起,黑压压如乌云一般直向关城并蒙武飞来。蒙武一缩脖子,赶紧蹲下躲避,箭矢扎在城上,零星有躲避不严的士卒中箭倒地。蒙武待要伸头查看,只听“噗”的一声,跟着就是“嗷”的一声惨叫,原来是身边一个小校没藏严实,腮帮子被一箭射穿,疼得他捂着嘴满地打滚。蒙武蹲在城垛下,气得狠踹了他一脚,口中骂道:“嚎甚?谁叫你他娘的不藏好了?”

城下又飞来两排箭矢。蒙武赶个空,“噌”就站了起来,冲着城下哈哈大笑道:“哈哈,我儿你就这点能耐,还想过关入咸阳?哈哈哈哈——!”

他这儿正骂得高兴,却没在意城下二十台抛石车正“轰轰隆隆”快速向前推进。身边的小校一指道:“将军,抛石车上来了,要不要放箭阻击?”

“去去,那玩意儿有甚用?老子倒要看我儿魏无忌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他这儿正乐呢,却听城下发出一声喊叫:“嘿!”跟着就见那二十台抛石机长臂一招,立时二十个大家伙腾空而起,在空中翻滚着朝关城上飞来。蒙武仰着头咧着嘴,笑着看那大家伙飞哪儿去,嘴里念叨:“呀,不用石头换木头了。”

之前打仗很少有使抛石机的,故而蒙武听说过却没见过。他这儿正好奇地看着飞起的圆木,嘴里念念有词,却见那圆木就要飞过城墙,朝城内砸去了。他那里正准备转头朝城下的魏无忌戏谑几句,却不想那些巨木飞到关城上空突然改道,直愣愣地朝头顶砸来。

一块圆木正砸在蒙武的身边,当时就砸倒四五个人。有一人脑袋被砸得稀烂,只剩一个没头的身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窸窸窣窣”在那里抽搐。另一个人被砸成了一团,完全没了人形,只剩一摊肉泥,血浆碎肉溅得蒙武一脸一身,砸飞的碎骨撞到蒙武的胸口,打得他生疼。

蒙武定睛一看,就这一下,城上的守军便被砸得七零八落,鬼哭狼嚎,扑倒一片。他惊恐未定,却见落地的圆木突然跟活了一般,在城上乱窜,没被砸着的士卒顿时又被碾倒一片。有的人勉强爬了起来,有的人却抱着腿脚哀号,更有一些人被那圆木碾压着、拖拽着,直接从城垛口跌下了关城。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蒙武跟前那块圆木也突然活了起来,带着皮肉、骨头茬子,直朝他冲了过来。

他大喊一声:“见他娘的鬼了!”本能地一闪,却叫那圆木从腿脚上碾了过去,当时就听“嘎嘣”一声,跟着一阵钻心的剧痛,他一头栽倒在地,挣扎几下,愣是没能再站起来。

蒙武低头一看,生疼的小腿原来是直的,这会儿打了弯撇向一边,拿手一捏,原本硬邦邦的小腿骨头现在如木头渣一般碎糟糟的一团。更有那骨头茬直杵出来,扎破了皮肉,“滋溜溜”往下流血。

他正要破口大骂,城下复又“嘿嘿嘿”发出几声呐喊,跟着又是二十几块巨大的圆木飞上天空,复又“轰轰隆隆”从天而降,只几下便把关城上的秦军砸得十死六七,活着的人也都断胳膊伤腿,爬不起来,只躺在地上哀号呼救。

就在这时,城下突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呐喊。蒙武伸头从城垛往下一看:我的天啊,只见满山遍野的魏军如蚂蚁一般举着数不清的云梯朝关城冲来。云梯“哗啦啦”一片声响搭在关城外墙上,跟着就见如蚂蚁般的人潮往上涌。

蒙武歇斯底里地大喊:“魏无忌上来了!给老子杀!把魏无忌杀下去!”

喊了两声可关城上并没多大动静,他只好复又大喊:“预备队!预备队上来!叫预备队上来!把敌人杀下去!”

蒙武身边没死的小校捂着流血的腮帮子,连滚带爬下去叫预备队。刚出去几步,被一个猫着腰迎面冲上来的校尉一头撞倒。那校尉也不扶人,一把将那满脸是血的小校拨拉到一边,几步抢到蒙武跟前,大声道:“将军,吾王驾到,叫将军迎驾。”

蒙武眼都红了,大声骂道:“迎他娘的屁驾!魏无忌上来了!关城要完了!快去叫预备队上来!”

“末校遵命!”那校尉转身要下去复命、传令,被蒙武一把揪住:“你他娘的哪儿去?给老子杀,把魏军杀下去!”

“呃,是。杀!”那校尉伸头看了一眼:也是,登梯而上的魏军的脑袋都看见了,自己还往哪儿复命去?他便拔出佩剑,呐喊着朝城墙垛口扑了过去。

3

秦王政的御驾一进函谷关城,立刻被震天动地的杀声震慑住了。

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浓浓的血腥气、生死拼杀的滚滚热浪,还有那被脚踏起的尘土、哈气鼓起的妖风,寻常胆小之人离着数里,便忍不住心慌气短,浑身战栗。

护驾的这些麃骑军大多没打过仗,被这杀气一冲,也不知是人害怕还是马受惊,队伍立刻乱了起来。有勒不住马的,连人带马斜刺里蹿出去,也有原地打转差点冲撞了王驾的。

换了一般的孩子,见此情景还不早吓瘫了。即便是两个大人打架,小孩子在一旁看了也不免腿软,更何况这是千军万马的生死搏杀。可是秦王政也不知是就如他娘说的天生不是凡人,还是后天在赵王马厩里打架斗殴历练出来的胆识,遇见这种情况,不但不害怕退缩,反而一下激发起了不同常人的英雄豪气。

秦王政伸头问赵婴:“怎么回事?怎么不走了?”

赵婴站起来紧张地向前方张望,只见卫尉竭策马过来,脸色煞白地禀报道:“启禀吾王,魏军登城了,正在关城上拼杀,臣请吾王赶紧还驾。”

“胡言,寡人来督师,哪能一打就跑?奔关城。”

“启禀吾王,前面太危险。”

“你要害怕就闪开。赵婴,起驾奔关城!”

赵婴一抖长缨,策动着王驾撞开麃骑军的马队,一马当先朝关城冲了过去。此时街衢上一片混乱,军卒都往关城方向奔涌。有那被砍掉胳膊、砸断腿的军卒被从关城上抬下来,一路有哭喊的,也有叫骂的。

王驾绕过街衢中心的钟楼,一条直道正冲着不远处的关城,顿时,城上惨烈的厮杀历历在目。此时秦军的预备队已经冲上去了,魏军也大部登城,两军便在关城上混战。不时有人从城墙上跌落下来,发出凄惨的哀号。

卫尉武竭策马过来,兜住王驾的马头,也不知是着急还是害怕,结结巴巴道:“启、启禀吾、吾王,快还驾。函、函谷关守不住了,再不还驾就晚啦!”

秦王政却一伸脑袋,冲着赵婴大声喊道:“赵婴,叫御驾从马道冲上关城!冲上去!”

这赵婴比秦王政大十几岁,也是讨了老婆生了儿子的人了。由于是奴仆出身,平时在太后和秦王面前免不了一副奴颜媚骨、小心谨慎的样子。可是此时秦王政一声呐喊,这赵婴竟然跟换了个人似的,竟把那太后的千叮咛万嘱咐都抛在了脑后,当真就朝那驾辕的马猛抽一鞭,抖着缰绳,头脸爆着青筋,大呼小叫,驱赶着御驾就往那狭窄的马道冲了过去。

原来,这赵婴也不是个善茬。当年在赵王马厩时,秦王政兄弟俩年纪小,又是侯府规矩惯了的,故而时常被那马厩里马夫奴仆的野孩子欺负。这赵婴就带着哥儿俩跟人打架斗殴,哪次不把人打趴下打服了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其与秦王政是一对难兄难弟。只不过他一个奴仆突然进了王宫,伺候起太后、秦王,明事理懂规矩,把平时那蛮野雄壮使劲地压抑了而已。

这会儿,六匹马被赵婴鞭笞吆喝着,真就往那斜陡的马道冲了过去。马道窄,六驾马的王驾冲不上去。三匹马冲上去了,三匹马却岔在了马道下,眼瞅着御驾就要从马道上折翻下来,赵婴见状,拼命勒住缰绳,人差点扑到驾辕的马背上。

好不容易稳住了御驾,他正急得没办法,却见秦王政一脚踢开车门,跳下车来,复又一蹿上了驭驾,跟着爬上车顶,拔出腰间的短剑,如天降神人一般,稚声稚气地大喊:

“寡人秦王!魏军百万寡人视如草芥!麃骑军勇往直前冲上去!把魏军打下关城!杀——!”

秦王政登高一呼,麃骑军中也有那勇敢热血的,当时就跟着大呼:“秦王万岁!”

“勇往直前冲上去!”

“百万魏军吾王视若草芥!”

“护驾吾王!把魏军打下去!”

“冲啊!杀啊!”

有人带头,原本有些退缩的麃骑军此时都挥舞着佩剑长戈,策马朝关城上冲去。三千麃骑军分赴几条马道,一窝蜂地往上涌。原本已经支撑不住的秦军,突听关城下一条声地喊“秦王万岁”,又见援兵杀到,都是些铠甲铮铮的麃骑军,顿时士气大振,都发了疯一般挥剑砍杀。

麃骑军众人骑在马上,人高戈长,远远地挥舞长戈,一砍一个倒,一捅一个死,原本已经支持不住的秦军,此时终于翻过身来,渐渐把魏军逼退到城墙边。

可是魏军毕竟人多势众,人字梯密集,又设计巧妙,登城容易,因此即使一时受阻,前面的人被杀倒,后面的人又源源不断涌上城来,推挤着前面的人,渐渐又把秦军向后逼退。

4

辛胜前番立了功,这回就名正言顺地躲在下面休息了。突听城上危急,蒙武叫预备队上去,辛胜跑出来拔剑挥舞一通,指挥军卒往上冲。看看跟前的士卒都冲上去了,他一转身又低头往帐篷里钻。突听帐外一阵马蹄声,全是骑兵。

我的娘啊,那不是秦王的麃骑军吗?

跟着又听四下一片“秦王万岁”的喊声,什么意思?秦王御驾亲征了?辛胜跑出帐篷四下一看,果见一辆豪车上面站着个小孩儿,拿把剑在手里挥舞,四下麃骑军都举着长戈冲着他山呼万岁。辛胜心下激动:我的亲娘啊,秦王御驾亲征了,这得赶紧表现一下。

于是他又拔出佩剑,不管身边有人没人,使劲挥舞呐喊:“秦王万岁!吾王亲征!冲上去!为吾王战死沙场,冲啊!”辛胜一面呼喊着,一面特地挤过麃骑军的马队,从秦王的御驾前奔过,一气冲上了马道。

上了马道一看,四下混战,他没立刻加入混战,心想得寻个要紧的事情干。突然,他看见蒙武倒在城垛下,甚是危急,便几剑砍开前面的阻挡,冲过去背起蒙武就要往外冲。

蒙武一面挣扎一面大喊:“把老子放下,推倒云梯,阻拦魏军登城!”

四下一片混战,辛胜不敢撂下蒙武。

蒙武急了,一把薅住辛胜的头发:“你把老子放下,不然老子宰了你!”

辛胜转脸一看,还真是,如果不把云梯推倒,终究是抵挡不住的。他便一侧身把蒙武撂下,拿剑格挡着混乱中砍来的兵器,又捡起一柄长戈,冲到城墙边,把登梯而上的一个魏军一戈捅下城墙,复又把跟上来的魏军一戈砍翻,拿长戈钩住云梯,使劲一杵,云梯竟然纹丝不动。他拼尽全力,复又猛地一拉,只听“咔嚓”一声,戈头断了,自己摔了个四脚朝天,云梯还是纹丝不动。

一个魏军登梯上来,辛胜一跃而起,一剑将他砍倒。趁此机会,辛胜伸头一看,我的天哪,原来短梯压着长梯,上面又层层叠叠压着登梯而上的魏军,哪里推拉得动?他急得原地转了一圈,想不出办法来。

正在这时,一个魏军挥剑砍来,辛胜本能地一闪向后撤步,却被一个东西绊住了,向后一仰,“扑通”一声跌了出去。魏军一剑砍空,却听“铿”的一声,砍在了大木墩上。趁那魏军一剑没拔出来,复又使劲拔第二下的工夫,辛胜兜底一剑挥舞过去,当时就见血光一闪,魏卒的一条胳膊被砍了下来。那魏军倒在地上疼得打滚。辛胜看了灵机一动,顾不上补一剑取他的性命,而是扑上去一把抱住那木墩。原本是根本搬不动的大圆木,情急之下愣是被他“嘿”的一声抱了起来。他拿肚子挺着圆木,往城墙垛一挪身,双臂再一使力,便把那大圆木从城墙垛口推了出去。就这一下,不成想歪打正着。

用滚木对付云梯,原本是围城攻防的惯招。滚木砸下去,云梯上的人难免会被砸着,有一定的杀伤力。可是由于云梯紧贴着城墙竖立,故而有砸空的时候,也有被挡开的可能。

可如今魏军用的是人字梯,排列又密,辛胜扔出去的圆木刚一出墙,就如推骨牌一般,把那援梯而上的魏军推倒一片,使其纷纷坠城。跟着那圆木又“咔嚓”一声砸在短梯上。短梯倾斜的角度大,原本是要支撑长梯不倒的,此时圆木落下来,正砸在短梯上,立时把支撑在长梯上的短梯一起砸断了。不惟梯子上的人坠落一片,那长梯也被生生地从中间折断,下端向一侧歪倒,上端则向后翻倾,梯子上的人都从高处坠落下来,复又被倒塌的梯子砸死砸伤。

辛胜闻听墙外一片惨叫,伸头一看,跟前的云梯已经完全坍塌,城下魏军死伤一片。

他赶紧冲着混战的秦军大喊:“使滚木!快使滚木!叫城下运滚木上来!”

他这一喊有人听见了,得空的就满地找滚木,把那千斤槌抛上来且没拉回去的圆木都抢起来往城外扔。就听墙外“嘁里咔嚓”一阵乱响,人字梯便如散了架般倒塌下去,跌落的魏军成千上万,惨叫一片。

城上的秦军得此喘息,都奋力向前搏杀。麃骑军此时也大都登城,他们挥舞着长戈居高临下,看准了魏卒一个个点杀,登城的魏军断了后援,有些不支了,有人想要逃跑,生生地从五丈高的城墙上往下跳。

5

魏无忌骑在马上,在弓弩射程之外注视着城上的厮杀。看着魏军蜂拥登城,胜券在握,魏无忌一时兴奋,便对身旁的毛遂道:“今日战胜,毛公当立头功。”

“不敢,此乃侯公英明策动。”

城墙外沿已被魏军挤满,已经不怎么看得见秦军抵抗的身影了,这说明魏军已经基本控制了城墙。魏无忌忍不住就要策马上前,准备得胜进入关城了。

可是,他刚往前没走多远,突听城上一片“秦王万岁”的呼声。魏无忌纳闷,转头拿眼神询问毛遂。

毛遂自语道:“秦王亲征?不可能吧,那毛孩子……”

魏无忌笑笑:“若是真来了倒好了,一并解决了。”

两人正说话,城上铠甲被阳光一闪,毛遂看了道:“侯公,骑马披甲的是秦麃骑军,没准真的是秦王送死来了。”

魏无忌转身朝中军校尉道:“鸣号击鼓,叫后军顶上去,不要退缩,占领关城,生擒秦王。”

号角“呜呜”响起,战鼓“咚咚”擂响,列阵于魏无忌身后的后军踏步向前。正在这时,突然就见覆盖在关城外墙上的云梯“嘁里咔嚓”一阵乱响,跟着就倒塌一片,云梯上的士卒哭爹喊娘,纷纷坠落,跟着在地上挣扎不起。

“怎么回事?”

毛遂道:“禀侯公,秦军在使滚木。”

“滚木怎么砸成这样?”

毛遂此时已经发现自己的人字梯原来有致命弱点,而且这个弱点不幸被秦军发现了。他有些心虚,答非所问地回道:“侯公,不能退缩,必得一鼓作气。叫千斤槌再度攻击,发火箭,叫预备队上。”

魏无忌也觉得不能就此退下来,便对中军校尉道:“千斤槌攻击,叫预备队冲上去!”

一通号角响起,城下立刻又响起了“嘿嘿嘿”的喊声,一块块巨大的圆木被抛向天空,复又向关城上砸下来。与此同时,魏军预备队复又扛着早已备好的人字梯,呐喊着冲了上来。人字梯“哗啦啦”搭在关城外墙上,士卒又如蚂蚁般向城上冲锋。

辛胜用滚木砸塌了人字梯,这会儿正过来找蒙武表功。突听城下“嘿”声一片,抬头一看,原来是魏军的抛石机又把一块块圆木抛上了天空,他便大喊:“顺墙垛趴下!顺墙垛趴下!”

正好一块圆木砸在他跟前,不等城下的魏军扯绳索,他便一下子扑上去,一剑砍断了绳索,跟着抱起圆木就往城外扔。有那机灵的士卒一看千长这般,也跟着学。见圆木一落地,先扑上去按住,再拿剑砍断绳索,跟着抬起来往城外扔。此时魏军的人字梯大都已经搭在城上了,被这一砸,复又稀里哗啦倒了一片。城下的千斤槌也有没抛准的,圆木没有落在城上,反而砸在了云梯堆里,砸得自家人哭爹喊娘,直骂抛石兵该死、不是东西。

魏无忌远处看得真切,赶紧下令停止抛槌,鸣号击鼓,发射火箭掩护登城。

鼓号声一响,一阵弓弦声铿锵,一排排火箭腾空而起,划破天空直向关城飞去。关城内立刻浓烟四起,黑烟腾起几十丈高,遮住了关城身后的天空。不一会儿,火苗腾了起来,风一吹呼呼作响,热浪逼人。

蒙武被辛胜摔了个屁股蹲儿爬不起来,原本只折了一条腿,这下子没准屁股都摔烂了。此时看着魏军的火箭呼啸而来,整个函谷关城都燃烧在大火浓烟中,气得他拍着城砖骂娘:“狗日的魏无忌,有种你上来,老子跟你单挑。”他想爬起来,一使劲却觉着屁股比腿还疼,便骂道:“辛胜你个狗日的,把老子屁股摔烂了,看老子不宰了你。”

正骂着,一支火箭飞来,他一低头,火箭正扎在他的发髻上,惊得他双手使劲扑打不停。辛胜正好偷闲,远远地看见蒙武被点了天灯,赶紧奔过来帮着灭火。

“你他娘的滚开!快给老子迎敌。用火攻,往城下火攻,烧死魏无忌这孙子!”

蒙武这一喊,辛胜转头四下寻摸。城上被烧过一回,已经没什么可以火攻的东西了。发火箭?杯水车薪,没用。往城里一看,关城里已被魏军火箭烧成一片,心想必能找到火攻的家伙。

于是,他便撂下蒙武,拔剑在手,护卫着自己,猫着腰溜边下得马道。正好马道边一堆东西在呼呼地燃烧,细一看,是前番准备滚木时砍下的枝杈,他也顾不得细想,伸手扯那还没燃着的枝杈粗头,双手猛一扯,拖着就往城上冲。沿途有人阻挡,他就把那火球来回舞动,直冲到城垛边,就把那呼呼燃烧的枝杈冲着攀上来的魏军怀里杵了过去。援梯而上的魏军突然被一个火球一烫,本能地躲闪,便有几个人跌下云梯,那火球跟着跌落的魏卒顺着云梯落下去。

用火攻对付云梯也是惯常的手法。有效果,但不明显。云梯是紧贴在城墙上的,火球扔出去纵然是正砸在一人头上或怀里,最多也就杀伤一人,难阻大势。

可是今日却又叫辛胜歪打正着了。魏军用的是人字梯,短梯斜插着坡度大。辛胜扔下去的枝杈翻滚了几下,一下被斜插的人字梯挡住了。枝杈插入梯档,“呼呼”地燃烧,枝枝杈杈卡住了,有魏军用长剑想要把它弄开,又是挑又是砍,却怎么也弄不脱。那火球就在云梯的中间呼呼地燃烧。火苗往上走,烧得上面的魏军裤子着了,屁股生疼还没处躲,只好生生地往下跳。不一会儿,整个云梯都被燃着了,成了火梯。

辛胜扒着城垛往下一看,乐了,赶紧大喊:“用火攻!用火攻!快去马道运枝杈上来!”

一边喊着,一边他又溜着墙边下得马道。看见骑在马上的麃骑军,他就指挥麃骑军用长戈从火里挑起燃烧的枝杈,然后如蚂蚁搬家似的冲上马道,把火球朝墙外扔出去。

看着麃骑军找到窍门了,他便跑下城墙,给自己找了个既重要又安全的活儿,他带着士卒爬树砍枝杈,砍下了枝杈就往火里扔,燃着了再叫麃骑军挑上城去。

这一来,函谷关城上的厮杀彻底逆转了。

麃骑军骑在马上,长戈挑着火球往来如飞。火球扔出墙外几乎是弹无虚发,卡在人字梯的中间呼呼地燃烧。云梯上的魏军挨着火近的,上不去,就只好往下跳。冲在上面的人看着身后空了,却只有呼呼烧上来的大火,顿时失去了勇气,有往上攀的是少数,但很快就被捅下城墙,多数往下跳的魏军也非死即伤。攻上关城的魏军失去了后援,很快就陷入被围杀的绝境。下面还没登梯的魏军但见头顶上呼呼地燃烧,关城外墙像是一面火墙,心知没有上去的可能了。不时有烧断的人字梯轰然坍塌,很快便成了一个趋势。“呼呼”的大火中发出“噼噼啪啪”一阵乱响,跟着是人字梯“轰轰隆隆”竞相坍塌。

魏无忌远远看着,不觉大叹一声:“唉——!”一时捶胸顿足,心知进攻失败了。

“当当当!”城下一通钲鸣,魏军开始朝后溃退。

蒙武扒着城垛一看:“嘿,好,我儿魏无忌败退了。给老子放箭,别叫狗日的魏无忌跑了。”

城上的士卒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弓箭,闹哄哄地一起往城下放箭。原本还想推着抛石机撤退的魏军,见乱箭飞来,都赶紧扔下那笨重的东西逃命了。

6

黄昏时分,魏军都退尽了,只留下坍塌在关城下的云梯断木还在“呼呼”地燃烧,浓烟火焰把整个函谷关城墙包围着,竟似一座火城。

赵婴给秦王政找来一匹马,叫他骑上,麃骑军敲打起得胜鼓,守城的秦军吹响了胜利的号角,夹道迎接秦王政骑马登城。

秦军将伍打退了魏军的进攻,又见秦王骑在马上威风凛凛,便在马道边、城墙两侧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和燃烧的树杈,口中狂呼:

“吾王万岁!”

“胜利啦!”

“吾王威武!”

“吾王圣明!”

“吾王万岁!秦国万岁!”

秦王政骑在马上左看右看,兴高采烈。看着众将士灰头土脸,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甚是英勇,他也朝将伍们呼喊:“众将伍英勇!众将伍英勇御敌,功昭日月!”

将士们又呼:“吾王威武!吾王功昭日月!吾王万岁!”

秦王政沿着城墙走了一圈,喊了几声之后却不再言语了,只拿眼睛四下乱巡。

此时城外的大火还在熊熊燃烧,夹杂着烧焦的尸体臭味儿扑面而来。城上枕藉着一层层的尸体,为了给秦王开道,几十个麃骑军策马在前,用长戈把尸体挑开。看是魏军的尸体,便挑向城外,使其坠入火中。看是秦军的尸体,便拨向城里,以备事后掩埋。

秦王政策马上了城楼往城外看,透过扑面而来的热浪可以看见城下堆积的有一丈多高,有扔下去的滚木,有折断燃烧的云梯,更多的却是魏军的尸体。秦王政看了,咬着嘴唇,拨转马头,沿着马道驰下城墙。

城内也堆积着尸体,有魏军的,但大多数是秦军的。城内的房屋还在燃烧,原本搭建在街衢两侧的军帐已被全部烧毁了。街衢两侧全躺着人,有伤兵也有尸体。活人和死人就这么躺在一起,污血横流,尸臭一片。

秦王政下得城墙,中郎公孙竭早已指挥麃骑军为秦王搭好了临时的军帐。秦王政在军帐前下马走进军帐,往王座上一坐,绷着小脸不说话。

公孙竭进来施礼:“吾王威武,御驾亲征大胜函谷关,魏军溃败,列国胆寒。”

不待公孙竭说完,秦王政瞪了他一眼道:“寡人不要这样的大胜。”

公孙竭一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秦王政是见过死人的。当年藏身赵王马厩时,正赶上赵国和燕国大战。那一仗是赵国大胜,燕国三十万大军除了裨将卿秦投降以及活命几万人外,其余二十余万叫廉颇一仗几乎消灭干净。可就是这样一场压倒性的全胜,赵国一样死伤惨重,光抬回邯郸的赵军伤亡将伍就有好几万人。秦王政当时常和一帮野孩子去看热闹,看见满街衢的伤卒尸体,印象深刻。

然而,当时的景象远比不了今日的惨烈,生生地看着大活人被砍倒杀死,跌进大火中挣扎哀号,令人触目惊心。尤其是这惨状还不是十来个、百十来个,而是成千上万,秦王政一时心情沉重,心里的一团乱麻。

卫尉竭进帐禀报:“启禀吾王,守城将伍欲来参见吾王。”

“准。”

蒙武被人扶着,一干校尉、千长进得大帐,伏地叩首:“臣等叩见吾王。”

“免礼。”

“谢吾王。”

蒙武虽是带伤,却是兴高采烈:“启禀吾王,魏无忌凶猛,十几万大军猛攻函谷关。今日多亏吾王御驾亲征,将士受此鼓舞英勇拼杀,方得大胜。吾王万岁!”

秦王政见过蒙武,不待他说完,便绷着脸道:“休要山呼万岁了,死这么多人,有什么好欢呼的?寡人不要这样的胜利。”

蒙武一愣,随即“嘿嘿”一笑道:“吾王,打仗总是要死人的,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不把魏无忌这小子宰了,要是他攻进函谷关,就会杀光咱秦国人。”

赵婴一看,怕秦王政耍孩子脾气,赶紧低声自语般叹息道:“唉!自古列国总是你打我杀,征战不休,如何是个头啊?”他又转头对侍立一旁的中大夫令蔡齐道:“蔡大人,你说是吧?”

“呃,对。启禀吾王,周天子立国八百年,没有一年不打仗死人的。列国争战一百五十年,大仗二百余役。真可谓是小战日日,大战年年。人心本恶,欲壑难填也。”

秦王政闻言,转头问蔡齐道:“那卿说,如何才能天下太平,不打仗不死人?”

“呃,这……”蔡齐一下子被问住了,想了想道,“嘿嘿,回禀吾王,孔子说施仁义;老子说去智,把人都变傻;墨子说叫人兼爱天下。显然这些都不灵。”

蒙武呵呵一笑道:“嘿嘿,吾王,就一个办法,把列国都打趴下,都消灭了,天下就太平了。”

赵婴在一旁担心秦王政再使性子,真一句话就把蒙武堵回去。对上将军家的这个公子,赵婴是有耳闻的,他真要一甩手不管了,这函谷关谁来守?魏军今日虽然败退了,明日必会再来。毕竟人家人多,咱们人少,这其中的危急赵婴是知道的。于是他赶紧凑到秦王政的耳边,低声道:“启禀吾王,魏军今日败退,明日一定会再来。蒙将军守城有功,吾王怕是还得褒奖一番。”

秦王政眨了眨眼睛,看了赵婴一眼,似有所醒悟,便对蒙武道:“蒙将军言之有理。今日将军并众卒伍英勇,守关杀敌有功,寡人甚慰。着中大夫令齐,查明众将伍战功,记录在簿,依律加倍犒赏。”

“臣遵旨。”

蒙武也率领众校尉、千长,伏地叩首:“臣等谢吾王圣恩。”

7

魏无忌眼看着魏军气势磅礴、泰山压顶般的进攻就这样败退下来,不觉恼火,查点人马,竟然伤亡了五万多人。忙活了一个多月的人字梯就这般被折断烧毁在城下熊熊的大火中,二十辆抛石车被丢弃在旷野上。他忍不住想要责骂毛遂,可转念一想,造千斤槌、人字梯是你上将军决策同意的,当时演练起来你也是当众大加赞赏的,骂毛遂岂不是骂自己吗?更不能责怪将士不用命,死了这么多人,不是逃跑溃败引发的,生生是都战死在了关城下。

他转了一圈找不着由头,心中窝火。

十年前同样是河内反击,那时的秦军,兵力比现在多,其主将王龁还在军中统兵,自己便摧枯拉朽一战而克河东郡,真可谓横扫千军如卷席。此次出兵,赵魏楚三面夹击,总兵力五倍于敌,可自打进入上党便一路磕磕绊绊,总是不顺畅。如今几十万大军打一个函谷关,几个月打不下来,反而是损兵折将,灰头土脸,问题出在哪儿?

左思右想,还是缩高废物。如若不是他在王屋山自作聪明,绕道包抄,放跑了秦军主力,过河水的时候就不会耽搁那么长时间,函谷关哪来如此顽强的阻击?

这么想着,他便大喝一声:“来人啦,把那败军之将缩高押上来!”

“末校遵令!”中军校尉带着几个卫士奔出大帐,过了一会儿却一个人返了回来。

魏无忌拿眼睛瞪着他。

“禀、禀侯公,末校四下搜寻,不见缩高。”

“嗯?”魏无忌站起来在大帐中走了个来回,“再找!”

“末校遵令。”

中军校尉返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还是一个人返了回来:“禀侯公,还是没有找到。末校私度,这缩高定是自觉罪孽深重,畏罪逃跑了。”

魏无忌恼怒,一拍案几道:“临阵脱逃,罪当灭族!来呀,把缩高中军知情不报者都绑到帐前,全部斩首,以正军法!”

中军校尉哆嗦了一下,嗫嚅道:“末校遵令。”

中军校尉转身走出大帐。一直侍立在灯影暗处没有说话的毛遂,此时上前一步道:“侯公息怒。”

魏无忌转头看了毛遂一眼,哼哼一声冷笑道:“本公发怒了吗?缩高攻城失利,畏罪潜逃,本公不该以正军法吗?”

“侯公英明,胜败乃兵家常事。”

“哼,毛公此言差矣。本公兵围函谷关,何来兵败?本公自出兵以来,摧枯拉朽一路西进,现兵临函谷关,只一击得胜便能灭亡秦国。更有赵楚两军正包抄两翼,破秦指日可待。”

“侯公英明。某以为,既然函谷关城高地险,急攻不能下,不如徐徐图之。”

魏无忌没说话,缓缓在案几前坐下,等着毛遂说出如何徐徐图之。

毛遂本想绷一下,等魏无忌下礼求教。可是看看魏无忌还是盛怒未消,想想自己出的招弄巧成拙,耽误了时间,又造成魏军伤亡惨重,他便不敢再挑礼,上前一步拱手施礼道:“禀侯公,函谷关一座孤城只仗着城高地险,侯公不若以敌制敌。”

魏无忌看着毛遂微微点头,却就是不问一句如何以敌制敌。

毛遂等了会儿只好接着道:“函谷关四周皆秦邑,若侯公下令,叫军伍于四周城邑征发百姓,不用多,只需十万人挖土填城,不出月余,足以将函谷关填平。到时候我十万大军援坡而上,今日险关,岂非如履平地哉?以秦之民亡秦之国,岂不妙哉?”

魏无忌复又点点头。这个念头他曾动过。第一波进攻失败后,他曾心里发狠:小小的函谷关,弹丸之地,我有几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吐沫一铲土,还不把这关城淹没了填埋了。可是后来想想,他担心赵国、楚国率先入咸阳,抢了头功,便把这笨办法按下了。

如今这局面,几十万大军已经伤亡过半,再要这么硬打下去,就算攻破了函谷关,怕也没有力量继续深入了。不如退而求其次,办法虽然笨点、慢点,但是稳妥。若是这期间廉颇、景阳有一路突破,秦国必然崩溃,到时自己再乘虚而入,灭亡秦国。

这么想着,他便对毛遂道:“毛公此计甚合本公之意。传令,明日发四路人马,分赴周边各邑,征发民夫二十万,撮土填城,敢有违抗者,杀!”

“在下遵令。”

数日之后,成千上万的秦邑百姓便被魏军驱赶着,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来到函谷关下,背后有魏军弓弩剑戈压阵,前面是余灰未烬的关城,上面是严阵以待的秦军弓弩。有人想逃跑,立刻就被魏军弓弩射杀,不得已往前走,城上又有箭矢射来。这么僵持了一阵子之后,终是魏军的杀戮占了上风,百姓渐渐靠近关城,开始将乱石碎土向城下倾倒,却不见城上秦军有箭矢射下。

魏无忌远远看见,转头对毛遂道:“毛公这招狠毒。”

毛遂笑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昔日孔子随鲁公出访齐国,齐有司命奏齐宫乐舞,孔子以为粗俗而有辱尊贵,遂下令斩三十六乐师舞优于殿下。此非孔子不仁,实乃礼乐事大,关乎存亡也。”

魏无忌哈哈大笑:“毛公说得好。非本公不仁,实乃关乎存亡耳。人言毛公能一言兴邦,一言亡国,果不虚言。”

“侯公过奖了。”

看着百姓倾倒土石已经抵近关城下,城上秦军却投鼠忌器,不敢有所动作。魏无忌心情松弛,便与毛遂闲扯道:“本公好奇,楚秦素善,毛公如何说动楚王元发兵击秦的?”

毛遂看看魏无忌心情好,便故意卖关子道:“侯公见谅,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是吗?好,好,那本公也不强求,待破了咸阳,三军会师秦王宫,本公再亲去问楚王。”

“哈哈哈哈!”两人拊掌大笑。

8

秦王政留下两千麃骑军协助蒙武守关,自己带着几百护卫,并以两千匹战马驮着伤卒,离开函谷关返回咸阳。

临走的时候,看着蒙武一瘸一拐行动不便,秦王政便问道:“魏无忌战败,必会再来,蒙将军这般,函谷关守得住还是守不住?”

蒙武咧嘴一乐:“嗐,吾王放一百二十个心。小小的魏无忌,臣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个孙子敢再来,看臣不扒了他的皮。”

秦王政道:“毕竟是敌众我寡,将军还得小心。”

“吾王放心,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那云梯和抛石机都被臣破了,他还能有什么花样?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吾王放心,有臣在,就没他魏无忌猖狂。”

“嗯,好,将军勇武,寡人甚慰。”

要说蒙武这人勇壮,一般人吃了败仗都灰溜溜的,而他不,缓过劲来见着人家还神气活现口出狂言。所谓英雄气概视强敌如草芥,这在军中很是重要,你不能还没打就被敌人吓破了胆,吃了一回败仗,再见敌人就闻风丧胆。可是事情都有两面,一个人的优点有时候也是缺点,看你用在什么事上。明显的敌强我弱,几次大战打下来,自家又伤亡惨重,你光口出狂言不行,该叫苦的时候你得叫苦,该吸取教训想点办法的时候就得想点办法。蒙武他不管,哈哈一乐,魏无忌你就来吧,什么事到时候再说。秦王政毕竟是十三岁的小儿,又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见蒙武拍胸脯赌咒发誓,自然也就放心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