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备魏
1
乐闲一贯主张和秦而击韩魏。
赵国要想在这战国纷争中生存下来,只能是先和秦国修好,夺取韩国、魏国河内之地,再向东吞并燕国,将黄河以北的土地全部占据。这样,进可以渡河夺取魏国大梁和韩国郑都,进而南伐楚国,退可以据河水为防线固守,真真是进退两宜,得天独厚。
乐闲初到赵国时,曾把这个计划说与赵王丹,赵王丹也很是兴奋了一阵子,这才有送秦王政母子回国,既而秦赵修好。可是,有的人天生懈惰,不知自律,尤其是衣食无忧时更容易放松懈怠。明知该做的事情,逼到头上了,便着急上火、赌咒发誓;危机一过,便今日推明日,明日复明日了。赵王丹刚刚经历了长平大战、邯郸大战,接着又与燕国大战一场,一时间着急上火。等到这些战事都过去了,尤其是大败燕国得城得地,缴获无数,便一篙松劲退千寻。好日子日复一日,过得飞快,乐闲再提夺取河内之地时,赵王丹便只是拖着,几年过去,杳无音信。
一日,秦将蒙骜出兵河内,兵进上党,又夺取了太原郡,赵王丹这才又着急起来。这时候魏无忌提出合纵亡秦,画的大饼比乐闲的更近、也更大,更让人垂涎欲滴,既可解当前危急,又能马上获利。赵王丹便把当初的宏伟计划忘在了脑后,当即委任廉颇为上将军,发兵二十万合纵击秦。这时候,任乐闲说破大天,也没用了。
正当乐闲灰心失望、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苍天有眼,赵王丹病了,而且是一病不起,眼看着大去之期不远。乐闲便绘制了这张釜鼎烹肉图,想着找个机会去进谏太子。今日太子偃自己求上门来,此乃天不亡赵也。
太子偃被乐闲这一点拨,当时惊得浑身冷汗。他痴愣愣地呆坐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张嘴问道:“怎么办?老上卿可有扭转乾坤之策否?”
“依老夫之见,当复和秦取韩魏之国策也。”
“如何和秦?又如何取韩魏?”
“秦王弟成蟜现在邯郸为质,遭受冷遇,屈身居于传舍,太子可使人善待之。魏国的主力并魏无忌现在都在函谷关下,河内空虚,太子可命廉颇发兵攻取河东并上党。”
“这就是向魏国开战了?”太子偃瞪大了眼睛,有些迟疑。
“击魏一箭双雕,既可以夺取河东之地,又可以示秦以和好之诚意。一旦我军占领了河东,便可发兵进攻繁阳,进而夺取安阳。如此,便将魏军主力堵在了河外至函谷关狭窄的地域里,不论能否将其全歼,至少能重创魏国,全取了河内。此时太子可一鼓作气,以燕太子丹擅自逃离邯郸回国为借口,发兵进攻燕国。燕军几年前被我大败,丧卒几十万,必无力抵抗而一败涂地。吞并了燕国,河水以北、西河以东,便都为赵国天下也。太子再南渡河水占领大梁并郑都,赵国便有天下半壁江山,此时再与秦国、楚国争天下,焉能不胜券在握哉?”
乐闲说着话猛一击案,跟着拿手一划拉,把案几上的地图并酒樽、食盘划拉到地上,顿时“稀里哗啦”泼洒一片。众人正惊慌失措躲闪不及时,乐闲却一指案几道:“此乃老夫为太子绘下的赵国全盛图。”
众人伸头一看,原来这案几上的花纹竟也是一张地图。在这张图上,淮河以北尽是赵国天下。齐国局促于河水入海口的半岛上,秦国被挤在西边,淮河以南的楚国也只有赵国一半大小。赵国雄霸河内河外中原宝地,地广人众,城邑稠密,河川纵横,威风凛凛。
太子偃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趴在案几上左看看,右看看,复又抬头看看乐闲,再低头看看案几,一指地图对乐闲道:“这就是老上卿的赵国?”
“非也,这是太子的赵国。”
“可是,如何才能使赵国雄大如此?”
“老夫刚才已经言尽,只要太子抓住机遇,一切唾手可得。”
太子偃看看有些难以置信。
赵牧抢先道:“偃兄,老上卿所言不虚。只要偃兄一声令下,愚弟复返河内,上党并河东郡真正是唾手可得。接着,再占领繁阳,掐住魏无忌的脖子。秦国被他攻逼,必然趁机复仇反击。赵、秦东西夹击,消灭魏无忌于函谷关下轻而易举。如此,河水以北、西河以东,除了燕国,便都是赵国的天下了。燕国乃我手下败将,大梁、郑都也只弹丸之地。不出两年,老上卿这赵国——不对,那是偃兄的赵国,焉能不雄霸天下?”
太子偃叫他这一说,也觉得有理,而且不难,的确是唾手可得。他便一拍案几道:“好,天赐老上卿如此妙计予本太子。明日老上卿并贤弟,都随本太子进宫,带上地图,还有,搬上这案几,我等一起面谏我父王。如此利害得失一目了然,父王定会御准。彼时你我君臣合力,共同开创赵国之霸业。”
众人齐声应和:“太子英明!吾等遵命!”
乐闲高兴,当即命家人复置酒樽,尽斟好酒,一干人等一起举樽,共祝大业将成。
2
秦王政元年,魏赵楚合纵亡秦的大战眼看着就要大局已定,却出现了令人不可思议、目瞪口呆的惊天大逆转。
在河内,赵将庞煖风卷残云般把魏军河东之地的主力消灭得干干净净,大军屯兵河水北岸,随时准备南下包抄魏无忌。
赵将赵牧夺取繁阳,围攻安阳,就这一刀,便把魏国的河内之地诸多城邑彻底切断。荡阴、朝歌、修武、野王、河雍并汲邑等地尽在赵牧、庞煖两军夹击之下,失守只是时间问题。而一旦赵牧攻克安阳,兵临河水,魏国都城大梁便在赵军的兵锋之下了。
在河外,一直被动挨打的秦军开始大举反击。秦将蒙武并赶来增援的麃公,不足三万人马,乘势一路穷追猛打,撵得魏无忌丢盔弃甲,狼狈东溃。原本魏无忌是要北渡河水救援安阳的,此时却根本不敢停留,直奔韩国借道,只求赶紧回家,还兵大梁。
更叫人不可思议、目瞪口呆的是,恰在这时,赵国的两个相国——信平侯上将军廉颇与武襄侯大将军乐乘竟然大打出手,从而使赵军河内主力乱作一团。
这里最冤枉的要数乐乘。原本并没乐乘什么事。当初封乐乘大将军是赵王丹要挤兑廉颇,乐乘自己是坚辞不受。可是圣旨在上,你要是硬顶着不受,那就是抗旨。故而乐乘虽受了大将军尊号,可整日里却是小心谨慎,见了廉颇总是自矮一头。
此次太子偃要向魏国开战,许了赵牧为上将军去河内替换廉颇,也没乐乘什么事。哪知,太子偃与乐闲搬了案几、捧着地图去见赵王丹,也不知是赵王丹人快死了,头脑不清醒,还是当年的惨痛教训已经僵化凝固在了脑子里,总之,任由太子偃和上卿乐闲说破大天,赵王丹只是摇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临阵换将不利,吾儿勿为。赵魏合纵亡秦,万勿半途而废。”
太子偃把地图展给他父王看,力陈利害。他还特地叫内侍真就搬了个釜鼎来,下面架了火,把一块肉放在里面烧煮,指着釜鼎里那肉,跪倒在地眼含热泪对赵王丹道:“父王圣明,一日亡秦,魏国就是那釜鼎,儿臣并赵国就是那任人烧煮的肉。父王如何忍心看着儿臣被人烧煮,为人盘中美食?”
乐闲也在一旁帮腔:“吾王明鉴,魏国不可信,魏人反复无常。昔日魏国助知伯攻赵围晋阳,引汾水灌城,城不浸者三版,城中悬釜而炊,易子而食。然赵先祖襄子夜使张孟同私出游说于魏君,一席言魏国便反叛,杀知伯分其地。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今日吾王不取魏,日后必被魏所取也。”
“父王圣明,赵不惧秦,秦昭王倾全国之力攻长平,围邯郸,结果还是大败而归。然则魏惠王侵赵,却轻而易举攻破邯郸,杀宗亲,掳妇女,掠钟鼎珍宝。儿臣乞请父王明察。”
两人引经据典,把人情世故、天下大势说了半天,赵王丹也许是醒过神来了,看看地图上的釜鼎,又看看眼前“咕嘟嘟”煮着肉的真鼎,总算是同意向魏国夺取河东郡并占领繁阳。但是,说到用赵牧替换廉颇,赵王丹还是摇头。
太子偃和乐闲退出来后想想,也对,当年赵王丹有用赵括替换廉颇的惨痛教训,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这么着也行,先下旨叫廉颇向魏无忌开战,以廉颇之义气及其与魏无忌的私交,可以肯定他是要抗命的,到时候再拿他不迟。
二人议定,太子偃便起草了一封谕旨,叫赵王丹过目后,盖上王玺发往河内。以赵牧为将军打着廉颇的旗号去夺取繁阳,一箭双雕,既切断魏无忌的退路,又离间廉颇跟魏无忌的合纵。果不其然,廉颇抗命,河内诸将接二连三发来急报,太子偃跟乐闲一合计,换将时机已然成熟。
恰在这时,赵王丹山崩了,太子偃继位。
当家不当家,想法完全不同。赵偃做太子的时候,一心只想着安插自己这帮哥们儿,可是一旦做了赵王,想的就多了。叫赵牧为上将军行不行?万一跟赵括似的战败,岂不是寡人刚刚登基就吃败仗?万一廉颇不服,拒不从命怎么办?自己刚刚登基,叫他蹦起来反了,岂不徒生祸乱?
这么想着,赵王偃就打消了破格提拔赵牧的念头。在赵国,谁的威望能比肩廉颇?他一下就想起了乐乘。乐乘是假相国、武襄侯,官爵与廉颇比肩。父王在世时,委乐乘为大将军,高廉颇一头,可见父王对他的军事才能是高看一眼的。乐乘又曾参与邯郸战役,大败秦将王龁,打燕国时又独挡燕军副将卿秦,杀敌迫降十多万人。叫乐乘去替换廉颇,将士不会不服,廉颇也不能说什么。这么想着,赵王偃决意下达继位临朝后第一道王旨,罢免廉颇之上将军,命乐乘去传旨并接上将军印。
圣旨一下,把乐乘吓了一跳。这怎么办?他赶紧伏地叩首道:“启禀吾王,臣为相国整日杂事缠身,怕是一时脱不开身,贻误了河内战事。吾王不如另委贤将……”
赵王偃一听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寡人支不动你?他便板着脸道:“卿不用担心相国政务,满朝文武自会替卿辅佐寡人。”
乐乘不死心:“启禀吾王,廉颇知兵善任,又深得卒伍信任,臣只怕……”
赵王偃“噌”地站了起来:“深得士伍信任管什么用?寡人信不过他。叫他进攻河内,拦截魏无忌,可是他屡次抗命。和秦取韩魏,这是寡人的国策方略,他廉颇在那里使绊子,祸国殃民。”
乐闲一看,赶紧打圆场责备乐乘道:“相国勿要再推辞了,吾王圣明,制定的治国方略必使吾国发展壮大。廉颇为一己私交,不忍向魏无忌开战,怕负背信之名,吾王这么做,也是为廉颇好。”
乐乘一看本家叔父这般说,也就不好再执着。想想也没什么,当年先王罢免廉颇,派赵括去接替,老将军也就赌气甩个脸子而已。自己去了,好言相劝,行就行,真要不行,自己就打道回府。别新王刚登基,自己就落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做了杀将树威、镇服群臣的猴子。
这么想着,乐乘便叩首应诺道:“臣遵旨。臣这就交接相国的政务,三日后出发,奔赴河内。”
赵王偃也趋缓了厉色,露出一丝笑意道:“卿如此说,寡人就放心了。”
乐乘走后,赵王偃又一口气下了三道谕旨:
一,全国总动员,十五岁以上男丁全部入伍备战,准备与魏国大战一场;
二,派长子赵嘉出使秦国,与秦国冰释前嫌,稳步推行和秦取韩魏的国策;
三,备下九宾大礼,宴请秦国质子成蟜。
3
命该乐乘倒霉。
却说乐乘离开邯郸奔赴长平时,河内已无敌军,故而乐乘便只带了五百护卫,一路疾驰。若是进了长平见到了廉颇,哪怕两人吵一架,甚至动起手来,乐乘也断无生命之虞。可是乐乘进长平城时,恰好廉颇去了离石。进了中军大帐,廉颇的部下皆来见礼,问起乐乘此来何干,乐乘不能不宣王旨走马上任。
可是乐乘哪里知道,廉颇读了魏无忌的信,此时正一肚子冤屈无处发泄。庞煖明明是部将,却仗着赵王丹的圣旨立马翻脸攀高枝,不把老上级廉颇放在眼里。廉颇气上加气,真可谓肺都要气炸了。
廉颇中军大帐的亲兵对廉颇忠心敬服,其中有参加过长平大战的,亲身经历当年赵王派赵括替换廉颇后,顿时赵军兵败如山倒,亲如兄弟的战友死难无数。军中卒伍跟衙门属吏不同,跟着个有能耐的将军,不光是能立功受奖、升官发财,最要紧的是没有性命之忧。故而卒伍对有能耐的将军总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指哪儿打哪儿,誓死效忠。
廉颇的亲兵幕僚一听赵王又使人来替换自家上将军,心中不服。于是有人便立刻丢下差事跑出来,没向东往邯郸走,而是向西奔离石去找廉颇报信。半路又恰巧遇上了廉颇,这几个人便朝廉颇诉苦,就跟受了乐乘多大委屈似的。廉颇的满腔怒火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他一声令下,那两千骑兵也不管打的是谁,也不管长平城墙高、河水深、城中守军好几万,当即就拔剑拍马,向长平城杀了过去。
倒霉的乐乘万万也没想到廉颇会来这手,根本没有防备。守城的赵军眼见一彪人马飞驰而来,在城墙上远远一看是自家上将军的旗号,也没防备。待到人马驰近了,仔细一看:不对呀,怎么马上的人都挥舞着佩剑,口中还一片喊杀声。两个百长,一个主张先闭门阻挡,另一个主张先报告大将军乐乘,两人争辩了几句,廉颇的骑兵却早已呼啸一声,冲进了城门。城中的赵军毫无防备,顿时四下逃散。廉颇的骑兵却一条声地呐喊,杀声中全都学舌廉颇那句话:“宰了乐乘那混蛋!”
乐乘正在中军大帐处理军务,突听外面呐喊声一片,不待他着人打探,早有亲兵连滚带爬地进来报告:“禀大将军,不好了,城中赵军哗变,都在高喊……”
“喊什么?”
“在喊……”
“说呀。”
“回大将军,在喊,要、要宰了大将军。”
“胡言。”乐乘撂下手上的东西,要出门查看,又有几个亲兵撞进来:“大将军快逃,廉颇的人马反了,已经杀到门前了。”
此时外面已经响起了格斗声,不时有人惨叫着倒地,四处都是“宰了乐乘那混蛋”的喊声。乐乘这时也顾不得弄清事情原委,更不可能找廉颇解释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先逃出长平城再说。他赶紧拔剑在手,在几个亲兵的护卫下,从后门逃出大帐,钻街走巷向城东门方向奔逃。可是乐乘刚来长平,对街道不熟,又是步行走得慢。廉颇的两千骑兵却是人熟地熟,又是骑马满街驰骋,找不着人随便一问,城内廉颇的部下有知道的就毫不犹豫地给他们指路。故而乐乘逃出中军大帐没走多远,就被几十个骑兵追上了。骑兵们策马一拥而上,举剑就砍,不一会儿就把乐乘连同几个亲兵都砍死在了街巷中。
廉颇气哼哼地进了中军大帐,部下都来拜见,此时他余怒未消,把乐乘大骂一通。中军校尉一旁不说话,等众人都敬完礼数,打发走了,他又叫一旁护卫的几个卫士都到门口去把守,没有上将军的命令不许进来。
待到大帐中只剩下廉颇和他二人时,中军校尉道:“相国,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相国抗旨,还杀了大将军乐乘,这是要灭门的死罪。”
这会儿廉颇回过神来了,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一拍大腿道:“大不了老子去受死。”
“岂是相国一人受死的事?依王法,不惟相国三族家人要被灭门,斩首东市,末校并两千骑兵,还有这城中伍长以上将伍都要被斩首。”
廉颇傻了,转了一圈道:“你说怎么办?”
“不如……逃吧。”
“往哪儿逃?逃了又能怎么着?”
“只要相国逃出长平城,在下就下令出城追击,如此城中将伍不为同谋,可以免死。在下再找几个人,把乐乘的尸体偷偷运出城外埋了,就说乐乘也逃了,不知所终,相国擅杀大将军的罪过就可以糊弄过去。如此,相国三族家人或也可免死。”
廉颇想想,别无他路。“嗐!”他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骂了一句,“该死,昏君!”
中军校尉见状,赶紧上前,帮着廉颇脱掉盔甲,换上便装。又进里屋翻出些金锭铜钱包上,做了个褡裢让廉颇挎着。趁着城里还是一片混乱,赵国的信平侯相国上将军廉颇,只带着一个家臣,从中军大帐乐乘逃亡的后门混入街衢,直奔长平南门逃出城去。想想秦国是去不了,韩国又太孱弱,自己只和魏无忌有私交,也还有这些个误会需要当面说清,廉颇便对家臣挥挥手,二人向南奔魏国大梁而去。
廉颇走后,中军校尉依计行事,假借廉颇之命,叫一个都尉率军出城追击,一气追出去十五里,一干将伍也不知道追谁,闹哄哄出城转了一圈,然后回了城。趁着混乱,中军校尉带着几个亲信,把乐乘的尸体偷偷运出城外,就在城墙下不远处的荒草土岗中匆匆埋了。可怜赵国的相国武襄侯大将军,一代名将乐毅的后人,就这般不明不白地死去了,连个坟头都没落下。
一切忙完,中军校尉便给赵王偃写了一封急报:“启禀吾王,王旨宣致长平,三军齐呼吾王圣明。然相国廉颇与大将军乐乘不意于战略缓急突起争执,两厢亲兵稍有争斗。相国廉颇并大将军乐乘不忍,均弃军亡走,不知所终。”
4
且说魏无忌的近十万大军被蒙武、麃公两万来人撵得狼狈东溃,魏无忌甚是恼怒。他想停下来反击,可是想想沿途洛阳、荥阳等大城邑都在秦军手里,自己没有立足的地方,河内赵国的大军也虎视眈眈,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渡河南下。此时他又听说,赵王偃置九宾大礼宴请秦王的弟弟,秦质子成蟜,便断定秦赵早已合盟,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自己再不赶紧离开秦地回到大梁,必被他们截住,堵在河外这狭窄的地方,全军覆没。
故而原本他是要北渡河水去救安阳的,此时想想,还是自身安危要紧。若是走慢了,兵败身死埋骨荒野,一世英名、万丈豪情反倒成了笑柄。于是他决定径直东走,并派出使臣知会韩王突,借道韩国返回大梁。
原本一切顺利,使者返回说韩王突应允。魏无忌便下令大军疾行,甩开身后追赶的秦军。过洛阳、荥阳的时候,他也主动绕道,不予纠缠。大军在路上行了十数日,进入韩国地界后又行了两日,眼看就要出韩国回魏国了,众将伍都松了口气。这日正走着,前军突然停了下来。
魏无忌骑在马上拿马鞭一指问道:“怎么回事,大军为何不走了?”
中军校尉抱拳施礼道:“禀侯公,末校这就派人前去打探。”
话音未落,只见前面远处一溜数骑疾驰而来,中军校尉见状,赶紧催马迎了上去。
眼看着两骑相会,对面来人勒住马,朝中军校尉抱拳施礼,言语一番,中军校尉便拨马回来,驰到魏无忌马头前,隔着七八步远,朝魏无忌道:
“禀侯公,前军都尉使人来报侯公,说是前军在管邑遭到阻击,不能前进。”
“什么?管邑,韩国一小城,将军竟遭到阻击不能前进?”
“回侯公,是。”
魏无忌大怒。三孙子般的韩国!上有韩王谕旨,下有我十万大军,一个小小的管邑,守将竟敢发兵拦阻我魏无忌,觅死乎?
他便拿马鞭一指中军校尉道:“尔去,叫前军都尉告诉管邑守将,某乃魏无忌,统兵十万,已知会韩王借道返国,叫他开城迎我大军过境。”
“末校遵令。”中军校尉策马去了,不一会儿却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怎么回事?”
“禀侯公,管邑守将可恶,竟狂言……”
“什么?”
“竟狂言,要与侯公决于管邑城下。”
魏无忌大怒,“哼哼”一声冷笑道:“好,那叫前军发起进攻,夺取管邑。把那管邑守将给本公斩了。”
“末校遵令。”
中军一通号角,命令传到前军,魏国的大军便向韩国的管邑发起了进攻。可是两个时辰过去了,没见前方传来捷报,堵塞在官道上的大军仍然拥挤着不见移动。魏无忌着急恼怒,亲自策马来到阵前,叫来前军都尉一问,方知攻城失利,还有不少伤亡。再一细问,魏无忌差点没气晕了,管邑的守将竟然是前锋裨将缩高的儿子。
魏无忌正不知如何是好,中军校尉进言道:“禀侯公,若如此,不如劝降管城守将。”
“可是那可恶的缩高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末校听说缩高之岳丈家在安陵。缩高畏罪潜逃,必不敢回大梁,多半逃往安陵了。侯公不如发一使者星夜奔安陵,叫安陵令劫缩高前来劝降,不愁管邑不下。”
魏无忌看看将士不肯用命,且天色已晚,只好点头应允。他一面下令全军宿营,后军向西防御,随时迎击追击而来的秦军,一面提笔给安陵令写了一封信:
“安陵令鉴,本公约韩赵燕楚合纵击秦,大败秦军,全取河内,兵临函谷关令秦王丧胆。今班师凯旋,借道韩境,韩民载酒夹道,韩王御驾奉迎。今管守将抗旨违命,以一己私怨拦阻大军。本公不忍管邑兵民徒遭兵祸,身死家亡,特致书于君。管守将之父乃魏将缩高,其临阵脱逃,亡走于安陵,罪当灭门。本公欲使君劫缩高劝降管守将,使大军得过,管及安陵亦不浴兵火。不然,本公十万大军不日兵临,破城杀将,彘犬不留,望君速行,本公不待。”
信写好了,魏无忌通览一遍,觉得措辞得当,恩威兼有。他便叫中军校尉把信封好,派了一队人马立刻启程,星夜奔安陵城而去。
5
却说缩高在函谷关下溃败之后,看着关城下的熊熊大火,一路都是魏军的尸体,心知凶多吉少。前番王屋山没有堵住秦将蒙骜,魏无忌就要杀将树威,此时兵败如此,焉有不嫁祸自己的道理?他是王弟又是上将军,阵斩败将,自己上哪儿喊冤去?左思右想,不如趁乱逃走。
看看败兵于烟火中仓皇溃退,早已没了什伍队列,缩高便趁机打马逃离大队,没入山林。原本他想去投秦,可是函谷关过不去,就算过了函谷关还有好几百里地才能到咸阳。自己屡与秦战,万一路上被抓,秦将复仇,手起刀落,自己岂不白死?魏国更是回不去了。缩高走投无路,只好奔安陵投奔他岳丈。
这么着过了些日子,缩高跟他岳丈一家人都以为没事了。一天,家奴突然惊慌失措地跑来报告:“主公大事不好了,安陵令带着几百军卒包围了府宅,要拿婿公。”
缩高躲在内室听得真切,心知难逃一死,便大义凛然地一撩门帘走了出来,朝岳丈并安陵令拱拱手道:“多谢岳丈,有劳安陵令。我缩高大丈夫饱读兵书,知兵善战,恨不得明主。魏无忌为人悍而自用,欺世盗名,为博名声,不顾一切,今不得缩高人头,必加祸安陵。某不愿使安陵遭难,亦不忍犬子背义,唯一死以谢岳丈并安陵令公。”
说着话,他竟伸手拔出安陵令腰间的佩剑,只在脖子上一抹,一股鲜血喷洒而出,脑袋晃了晃,又咧嘴笑了笑,眼睛向上一翻,便一头栽倒在地。
“贤婿!”缩高的岳丈嘴里喊着,却吓得连连倒退。
安陵令没想到事情这般干脆。他原本也不认识缩高,没什么惋惜悲伤,只觉这人还算是痛快。于是他便安慰了缩高的岳丈几句,命人用一个锦匣装了缩高的人头,又用布包裹了尸体,收兵回府交与魏无忌的使者。使者得了人头尸体,不敢久留,立刻策马驰还,去向魏无忌复命。哪知魏无忌一看见缩高的人头,竟然眼含热泪,嘤嘤有声。一通悲伤哭完,他提笔又给安陵令写了一封信:“无忌小人也,困于思虑,失言于君,原本不忍于魏韩反目,生灵涂炭,今竟致缩高殒命,敢再拜释罪。”信写好了,他又派了个使者飞马送与安陵令。
缩高死了,管邑守将闻听此事,必会越发地死战不降了。与其在这里鏖战,不知何时能下,还不如留下少许人马佯攻管邑,中军大队赶紧转道向南,绕过郑都返回大梁。
这么想着,他便把前军都尉叫来:“尔率军继续佯攻管邑,掩护大军南走,不得有误。”
“末尉遵令。”
“若秦军追至,尔可撤兵向南,且战且走。”
前军都尉愣了一下,想想裨将缩高都死了,便也不敢多言,只抱拳应命。
当天晚上,魏无忌便命中军大部拔寨启程,向南而去。第二天一早,前军都尉见魏无忌的大军早已退得没有踪影,也下令弃城而走。二十余日后,魏无忌并前锋都尉各部均陆续回到大梁。
6
魏王圉闻报魏无忌返回大梁,先是松了一口气,再一听细报,不禁大怒。一场大战,南北两路裨将一个战死,一个自杀,伤亡的都尉一级的将领有十来个,出征时二十五万大军,却只回来不到六七万人,不仅上党丢了,河东也没得着,连带着就是魏国的河内之地也丢了。
他在宫里拿手指点着身边的内侍、中郎等一通大骂:“混蛋!废物!一群混蛋、废物!”
魏王圉一通怒骂,吓得内侍中郎都趴在地上叩首如捣蒜:“吾王息怒,吾王恕罪。奴才不敢装神闹鬼,奴才不是乱臣贼子,吾王饶命!”
魏王圉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看着一班内侍絮絮叨叨叩首不止,上前一脚一个将其踢翻,吼道:“滚!都给寡人滚出去!”
内侍、中郎吓得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魏王圉仍然是怒气难消,捶胸顿足。这下可好,如今是赵国人在河内耀武扬威了,不定什么时候其就会渡河南下,兵临大梁。
当年老臣唐雎三番五次说,要和秦击赵,赵国才是当前魏国最大的敌人,而且就在家门口。可是,魏无忌你呢?秦国那么老远,你老招惹它干吗?好,你聪明,你能干,总是背后骂寡人昏君,若依了你,魏国立刻就能富裕强大,雄霸列国。你可真够能耐的啊?你弄了个虞卿里应外合来糊弄寡人。寡人真正是昏了头了,当真就当你是什么狗屁的大才,弄得寡人损兵折将,丢城失地,愧对祖宗啊!
“来人!”魏王圉大喝一声。
一干内侍、中郎又连滚带爬地进来,跪伏于地不敢抬头。
“传寡人的谕旨,收了那东西的上将军印,永不复任!”
“奴才遵旨。”
一干人正要出去拟旨,魏王圉又大喝一声:“慢着!收了那东西的玉牌,从此再不许他入宫,寡人看了糟心。”
“奴、奴才遵旨。”
7
却说魏无忌吃苦受累征战两年,结果却是大败一场,损兵折将,狼狈溃退,灰头土脸。进了大梁城,不想又被他王兄这兜头一盆冷水,窝囊愤懑,一时心里气不过。
大梁城里一干王公贵族,整天吃喝玩乐,贪污敛财。自己吃苦受累,赴汤蹈火,却落了这等下场。王兄翻脸不认人,宗亲大臣讪笑埋汰,一干将伍缺胳膊少腿、心有怨恨,百姓失父兄丧子弟,指天骂地。魏无忌只觉得,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戳自己的脊梁骨,真乃千夫所指,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回到府宅,魏无忌孤零零一个人,想着妻儿奴婢被魏王圉一朝屠灭,顿觉偌大的府宅阴森森的,四处鬼魅。于是,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封邑信陵邑。
信陵是魏国的王陵所在地,位于大梁城东南十五里。自魏惠王三十一年魏国迁都大梁之后,惠王、襄王、哀王并魏无忌的父亲昭王,都葬在这信陵。王陵所在,自然要有人护坟守陵,故而围绕王陵形成了这么个七百来户人家的小城邑。
魏王圉使坏,把这信陵邑封给魏无忌。不明就里的人一看,这王兄对自己的弟弟多好?刚一继位就给弟弟分封。明眼人却一眼分明,这是把魏无忌打发去给先祖守陵。
魏无忌回到封邑不久,廉颇便来投奔。二人见面,免不了一通埋怨一通解释,最后抱头痛哭。
廉颇道:“当年你我大败秦将王龁,贤弟曾言,你我合璧,天下无敌。今日正是天助我也,贤弟何不进言尔王兄,重整旗鼓,再发精兵。你我不用合纵便可以与秦人一战,必能一雪前耻,叫魏国从此称霸列国。”
魏无忌一听这话,心里哀叹一声:唉!人说廉颇匹夫,果不其然。都这种时候了,就你我两条光棍,赤手空拳,还谈什么一雪前耻、称霸列国?不过,看着廉颇白发苍苍、劲头十足的样子,他没把这话说出口,只苦笑一声道:“贤兄言之有理。然现在魏国不仅要敌秦,还得防赵,你我等待天时吧。”
魏无忌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知道不会再有天时了。
魏王圉再也不会给自己兵权了。魏国遭此大败,丢失了河内之地,也元气大伤,再也不可能集兵几十万东山再起。逃亡列国似乎也无路可走,赵国、燕国、楚国都反目了,齐国本就不参与河内纷争,即使厚着脸皮去了齐国,经此大败,自己名声大损,也难以指望齐王建能大礼相迎。
魏无忌自此心灰意冷,自信心受到沉重打击。所有的能耐都使出来了,所有的意外都事先提防了、排除了,却莫名其妙地遭反目、中暗箭,一败涂地,只能悲叹人心不古,良心迷失,这世道好人不得好报也!
这以后,灰心失望的魏无忌便沉湎于酒色,日日喝得烂醉,每晚总要几个美人陪睡。有时廉颇实在看不下去,酒席间就讥刺魏无忌落魄丧志。
魏无忌呵呵一笑道:“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愚弟无后,不赶紧生个儿子,谁来世袭爵位?”
廉颇也闹不清他这话是真是假。
这么着仅过了一年多,魏无忌便一病不起,很快就病逝了。
诡异的是,魏王圉竟也在同年同月同日驾崩,只不过与二人出生的时候不同,这回是魏无忌早走了几个时辰。
更有民间传言,说是魏王圉担心,自己死后魏无忌会凭其能耐夺了他儿子太子增的江山,故而使人下毒,毒死了魏无忌。当然这只是传言,上不了台面。
8
蒙武得胜还朝,耀武扬威。
这一路虽然没有什么杀敌斩将的骄人战绩,但是把魏无忌撵得狼狈逃窜,好好地出了口盘龙道被烧并这两年挨打败退的恶气。蒙武哈哈大笑,叫护卫的军卒一路擂着得胜鼓,吹着凯旋号,穿城过邑大大地张扬了一把。
闻听蒙武得胜还朝,秦王政吩咐派人去灞桥迎接。
国尉秦傒、前上将军蒙骜并其家臣王翦,还有朝中一干跟蒙骜要好的大臣,浩浩荡荡纵穿过咸阳宫城前的官道,奔灞桥而去,百姓闻讯也拥挤着跟着看热闹。
蒙武凯旋,算不上打了大胜仗,可是比打了大胜仗还要让人欣喜。两年的风声鹤唳、亡国之忧,总算是云开雾散了。列国气势汹汹的三路大军,不是败退了,就是自己打起来了,这要不是上天神助,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大家欣喜难耐,老远的看着蒙武的马队过来了,百姓就开始山呼万岁。秦王万岁,秦国万岁,差点就要喊出蒙将军万岁了。
有人带了个头,高呼一声:“蒙将军威武!”
百姓顺了嘴,一条声高喊:“蒙将军威武!秦王万岁!”
蒙武得意扬扬地骑在马上,见到前来迎接的国尉秦傒,只在马上拱拱手道:“公叔在上,末将腿折了,下不得马,国尉见谅。”
秦傒心下不悦,心说你吃饭拉屎也在马上?可是这等气氛也不能当时就翻脸,于是他也拱拱手道:“将军劳苦,不必多礼。”
蒙武看见他爹,也在马上拱拱手:“父翁在上,末将儿子腿折了下不得马,末将儿子给爹见礼。”
蒙骜骂道:“竖子无礼,竟敢这般对公叔见礼?”
蒙武只回头对秦傒咧嘴一乐,接着朝其他大臣拱手打招呼。
一行人闹哄哄见礼完毕,一时又把那鼓乐鸣奏起来,大队启动过灞桥进咸阳。一路百姓夹道欢迎,免不了山呼万岁,“蒙将军威武”之声响彻云霄。
一行人进了咸阳宫,几个内侍把蒙武从马上扶下来。蒙武一瘸一拐上得台阶,进入咸阳宫大廷正殿,秦王政并相国吕不韦早已在大殿章台上就座。蒙武被几个郎中扶着一瘸一拐来到章台下,伏地叩首,奏道:
“臣蒙武得胜还朝,拜见吾王!启禀吾王,魏无忌叫臣打跑了,河内廉颇跟乐乘打得不亦乐乎,列国合纵彻底瓦解,总计六十五万大军,来的没来的,都被臣彻底挫败了。三军齐贺秦国万岁,万民齐颂吾王圣明!”
群臣也跟着欢呼:“吾王圣明!秦国万岁!”
中大夫蔡齐上前奏道:“启禀吾王,此次河内大败,先王山崩,大兵压境,国家危难。然吾王临危不乱,指挥若定,赏罚分明,用人适位。吾王又披坚犯险,御驾亲征,这才得天助,击退魏无忌,令列国胆寒,自乱方寸,相互攻伐,遂至大败。吾王神威功德光照日月,千古未有。臣冒死进谏,吾王当率群臣拜极庙,昭告上天先祖,刻石立碑,以昭后世。”
大臣有人应和。
秦王政听了高兴,在王座上挪挪身子,又转头看看吕不韦,转头对蔡齐道:
“卿言之有理。寡人是要去极庙上告天神先祖。退敌是众卿的功劳。蒙武有功,函谷关英勇退敌。相国叫御史大夫论功议赏。一干将自当有功人员,叫蒙武报来,御史府核实后一并恩赏。”
吕不韦点点头:“蒙武有功,自当论赏。一干将伍都依律赏赐,王放心。”
秦王政一指蒙武又道:“蒙将军被魏无忌砸断了一条腿,带伤作战,加赏一等。”
一听这话,蒙武急了:“启禀吾王,臣不要这加赏。”
秦王政倒是没在意,呵呵一笑道:“那加赏你什么呀?赏你擅自开关追敌啊?”
“不要不要!臣不要!”蒙武急赤白脸地一个劲摆手道:“吾王这头赏完了,那头御史府把臣按抗旨斩首了,臣人头落地张不开嘴,都没法向吾王喊冤。”
群臣都乐了,七嘴八舌地说蒙武不傻。
蒙武也跟着呵呵地傻笑。
秦王政道:
“那行,该如何赏赐,叫相国和御史大夫议定。还有谁有功应当封赏,众卿可一一奏来。”
一位大臣离席奏道:“启禀吾王,阳泉君持先王、太后手谕,出使楚国,致使楚将景阳武关避战,直至撤军,亦有大功,理当记功封赏。”
“卿言之有理,舅爷不辞劳苦出使楚国,劳苦功高。相国,该赏。”
吕不韦点点头:“嗯,该赏。”
公叔傒起身奏道:“启禀王,上卿蔡泽出使燕国,致燕太子离开邯郸返回燕国,瓦解了燕赵合盟,臣以为有功当赏。”
“公叔言之有理。蔡上卿有功,当赏。”
吕不韦点点头,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嗯,该赏。”
吕不韦讨厌蔡泽,而且他也不认为燕太子丹离开赵国对瓦解合纵起了多大的作用。不过秦王既然说了,他也不好当面驳理,于是便紧跟着奏道:“公子成蟜出使赵国,致使赵魏反目,功劳最大,当重赏。”
秦王政看看吕不韦,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道:“相国言之有理,当赏。”
秦王政倒不是嫉妒弟弟立功,而是觉得赵魏反目实在是有些蹊跷。成蟜出使赵国,最多给魏国造成了秦赵合盟的错觉,若是魏无忌率先攻击廉颇,还能说这离间计有成效。可是,现在却是赵军向魏军发起攻击,成蟜并未带去什么诱人的利益,赵国为什么放着马上就要到手的巨利不要,却突然与魏无忌反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