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谕旨,相国吕不韦接旨!”
吕不韦闻声只好撂下申肆、武竭,去堂外接旨。
来人是棫阳宫的一个阉侍,见了吕不韦只傲慢地扬了扬下巴,展开一封长长的绢旨念道:
“太后谕旨,着相国吕不韦将此等有功之人遵旨晋爵,钦此。”阉侍念完,把那长长的拖音收住,将长长的绢帛拢起来,双手交给吕不韦。
吕不韦接过来说了句:“臣遵旨。”打开一看,当时差点儿背过气去。
洋洋洒洒三百来人,功名都是忠信勤勉,为首的就是申肆、武竭,还要连升三级,就连那小混混甘罗也在里面。怪不得卖身投靠,原来慷国家之慨比我吕不韦大方得不是一星半点,这是一醉方休明天不过的架势了。
吕不韦忍不住问一句:“敢问上使,太后赏赐之人,其田宅出自毐国雍城,还是咸阳郡县?”
那阉侍朝吕不韦翻了个白眼:“相国看着办吧。”说完,朝随从挥挥手,大摇大摆而去。
秦赐爵位,不仅是给个荣誉,还得对应着赏赐田宅。《秦律》有款,爵位共二十级,列侯赐国不在其列。其下共十九级,田亩宅基数递减。
伦侯赐田九十六顷,赐宅园九十六宅。一顷约合一百亩,一宅的面积是长宽三十步,约合今天的一千六百平方米。也就是赐田九千六百亩,房宅菜树园十五万平方米。
大庶长八十顷八十宅。驷车庶长七十顷七十宅。大梁造六十顷六十宅,少梁造五十顷五十宅,右更四十顷四十宅,中更三十六顷三十六宅,左更三十四顷三十四宅,右庶长三十二顷三十二宅,左庶长三十顷三十宅,五大夫二十六顷二十六宅,公乘二十顷二十宅,公大夫十顷十宅,官大夫九顷九宅,大夫六顷六宅,不更五顷五宅,簪袅四顷四宅,上造三顷三宅,公士二顷二宅。
公士以下没有爵位的人,只要成年立户,不论是为公差的公卒、士伍,还是一般的庶人,皆赐田一顷一宅。也就是一般百姓一户人家也可以有一百亩土地,一千六百平方米的宅园。
秦时爵位除最高一级列侯之外,皆不能世袭。伦侯以下的土地宅园,采用递减法继承。国家将递减继承收回的田地宅园,以及降爵、绝户收回的土地,再赐予立功授爵或成年新立户的人。
嫪毐用咸阳及郊县的田地宅园收买人心,其心险恶。吕不韦一时拿出几十万顷田地,几千宅房园,不惟竭泽而渔,山穷水尽,落此骂名,叫跟着干的人离心离德,是可忍孰不可忍。
吕不韦把那圣旨使劲团团塞进袖袋,想起甘罗的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既如此,不如顺水推舟,叫公孙竭去,一旦得手,王翦死讯传回咸阳,秦王必然震怒,此时便可将手中这封赐爵谕旨拿出来,言明一切皆嫪毐矫旨胡为。万不得已还可以叫申肆、武竭出庭作证。不管秦王信是不信,生米做成熟饭,公孙竭便掌握了兵权。此时秦王只一个选择,那便是弃太后攻嫪毐。待消灭了嫪毐,一切皆不在话下了。
这么想着,他便转身进屋,故意一甩衣袖道:“算了,那大阴人胡作非为,他有太后撑腰,本相也拦不住,随他去吧,是福是祸,一切皆是咎由自取。”
“仆遵命。仆忠心相国,万死不辞。”
吕不韦背过身去挥挥手。
申肆、武竭伏地三叩,爬起来又躬身一揖,这才退了出去。
这之后不久,公孙竭便怀揣盖有秦王太后王玺的圣旨,在五百麃骑军的护卫下,离开咸阳,直奔上党,去杀王翦取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