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秦王政突然烦躁起来。
彻底铲除,谈何容易?
公叔傒牵着熊启、熊卬,还牵着老姑奶奶。蔡齐他兄长蔡泽是刚成侯,四世的老臣。就那逃散的一万多麃骑军,有多少官宦子弟?若是擒获了查出来参与了叛乱,其父子兄弟杀不杀?寡人不能因为嫪毐一人叛乱,自杀秦国十万众。
一瞬间他甚至有些痛恨王绾能力太强,办事太认真太细致。你查得一清二楚,叫寡人怎么办?
他“噌噌”几下把手中的案卷卷起来,“啪”的一声拍在案卷堆上。因用力过猛,堆积如山的案卷“哗啦啦”往下坍塌,散落一地,慌得王绾赶紧上前扶持收拾。
“不用管它!卿回去歇息吧!”
“臣遵旨。”
王绾嘴里应着,手却不停,直到把坍塌止住了,散落的案卷也都收拾好了,这才抱拳施礼道:“启禀吾王,千钧一发,夜长梦多,臣时刻候听吾王谕旨。”
秦王政不耐烦地朝他挥挥手。
正在这时,熊卬进来禀报:“启禀吾王,御史大夫隗林求见。”
“宣!”
“吾王宣御史大夫隗林觐见!”
隗林趋步进来,伏地叩首:“臣隗林,叩见吾王。”
“卿有何事?”
“启禀吾王,有武关都尉禀报,在武关拿获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
真是火上浇油,一个形迹可疑的人你就来奏报寡人,御史大夫干什么吃的?
他正要朝隗林吼几句,一出王绾这儿憋下的闷气,可转念一想:什么人?武关?别是公叔傒。这么想着,他便对熊卬和王绾道:“卿等退下吧。”
“臣等遵旨。”
看着熊卬和王绾退出去了,好一会儿秦王政才对隗林道:“卿讲,何人?”
“吾王明察秋毫。臣知吾王早已料到,是国尉公叔傒。”
“他去武关干什么?”
“臣不知。武关都尉奉旨稽拿嫪毐乱党,恰逢公叔傒远道而来,欲出武关,既无名册又无关防。问他乃何地人,姓甚名谁,他心虚支吾。武关都尉便将其视作嫪毐乱党,押解进京。”
秦王政真不想再见公叔傒。
寡人念你是公叔、老臣,一再忍让,你却得寸进尺,竟然发展到引狼入室、叛国投敌的可耻地步,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真想挥挥手,按王绾的判决将其枭首灭族,一了百了。可是转一圈他又冷静下来。如今寡人已经祭天亲政,再无母后、相国制约掣肘,越是这样,越要自我克制,不能随性而为。为君王者,一言不善,血流成河。人不能制当自制,自制住自己的私仇、欲望和怒火。
这么想着,他便慢慢在案几前坐下,对隗林道:“羁公叔傒进殿见驾。”
“臣遵旨。”
隗林退出去,不一会儿引着公叔傒进来,跪在殿下。
秦王政抬头一看,只见公叔傒倒剪着双手,一身百姓的素服,蓬头垢面,早已是面目全非没了人样。再看那衣袍上,满是湿痕,胸前应该是呕吐的痕迹,裆下是屎尿,一股腥臊恶臭传来,掩饰不住。
秦王政惊诧,一指公叔傒道:“如何成这样?”